第186章 哀家亲自把他引出来
秦嬷嬷最先回过神,连忙拿帕子替太后擦去手上的茶水。
太后却摆了摆手。
“无妨。”
她的目光仍旧停在那块麒麟铜牌上。
裴九渊将审出的口供递了过去。
纸上所写,是萧宇泽诈死,麟卫蛰伏,利用萧承乾冬猎刺杀,当然,还有那专门为裴九渊准备的毒。
太后一行行看下去,神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直到看见萧承乾一直以为自己是萧宇泽亲子时,她才闭了闭眼。
“他连这个都敢编。”
云知意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裴九渊问:“太后知道此事?”
“哀家不知道承乾之事。”
太后将口供放回案上。
“但哀家知道,他为什么会编这样的故事。”
她沉默片刻,抬手示意秦嬷嬷将门关上。
“萧宇泽年轻时,与哀家有过一段旧情。”
云知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真正听太后亲口说出来时,还是坐直了些。
【哇!太后还挺坦白!】
“那时他还是瑞王,先帝也还没有登基。几位皇子争储,朝中人人都要选一条路走。”
“哀家与他相识在先,也曾以为,将来会嫁给他。”
不过后来,太后的母族最终选择了先帝。
一道赐婚圣旨下来,她成了先帝的王妃。
多年过去,太后如今再提起那段旧事,听不出多少怨愤。
“先帝登基后,他夺嫡落败。先帝没有杀他,收了原来的封地,将他迁封南越,封号改成了睿。其实,是劝他机敏,不要再起歪心思的意思。”
“他离京前问过哀家,要不要跟他走。”
云知意心头微动:“您没去?”
太后摇头。
“自然,从我嫁进王府那一日开始,我与他,便再无可能了。”
情意是真的。
但有时候,人就是有缘无分吧。
“他当时很生气。”太后轻轻笑了一下,“觉得皇位被先帝夺了,连心爱的女人也被先帝夺了。”
后来萧宇泽去了南越,前几年还偶有消息传回。
再后来,一封病重的书信送进京城。没过多久,南越便报了丧。
宗人府销名,王府除爵。
太后从那时起,便一直以为萧宇泽真的死了。
云知意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看到的那根红线会那么安静。
【太后一直没忘。】
【结果她在这里念了个死人二十多年,这人居然躲在暗地里搞事情?!】
【什么品种的老登啊!】
裴九渊眼皮微动。
“……”
这种时候,也只有她还能冒出这样一句。
太后重新拿起那份口供,看了一眼萧承乾的名字:“他拿承乾母妃编的这套说辞,其实是把自己的心结搬了过去。”
皇位被夺。
心爱之人被抢。
所以萧承乾争位不是谋逆,只是在替父亲讨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
假的身份,倒包着萧宇泽自己信了二十多年的怨恨。
太后的神情渐渐冷下来。
“不过,承乾本就有野心,一个愿骗,一个愿信,才走得到今日。”
她抬眼看向裴九渊:“你的毒,也是他命人下的,可找到解药?”
裴九渊沉默片刻:“恐怕,只有睿王手里有解药。”
太后握着口供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幼时便见过裴九渊,后来先帝驾崩、皇帝年幼,朝堂动荡,也是这个年轻人带兵镇住局面。
于公,他是大周柱石。
于私,他是她看着长大的晚辈。
她怕他,自然日夜防他。
但更清楚地知道,大周,根本离不开他。
更何况,如果真让睿王狼子野心夺得一切,岂不是天下大乱?!
太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二十多年。”
“哀家一直以为,是自己当年负了他。”
她低头看着麒麟铜牌。
“如今看来,他真正放不下的,从来不止那些儿女情长。”
皇位、权势,还有败给先帝的不甘。
那些东西耗了二十多年,早已长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太后起身,走进内室。
片刻后,重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小小的紫檀木匣,里面只有一枚旧玉佩和几封泛黄的书信。
太后将玉佩取了出来,玉佩边角有一处细小的缺口。
“这是他离京前留下的。他说,若有一日哀家想见他,便让人拿这枚玉去找他。”
裴九渊接过玉佩。
“过去二十多年,哀家从未用过。”
太后重新坐下,神情已经彻底平静。
“如今倒正好。”
云知意立刻明白了。
“您想把他引出来?”
太后笑了笑:“哀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如果可能,哀家定然,要亲自把他引出来。”
他已经藏了二十多年。
如今麟卫重新出现在上京,萧承乾也已经被他推到了台前。
若只是抓几个旧部,根本没有意义。
只有抓住萧宇泽,这件事才算真正结束。
裴九渊问:“太后想怎么做?”
“不是已经有现成的路吗?”
太后的目光落在那块麒麟铜牌上。
“药王庙。”
云知意眨了一下眼。
【对吼!】
萧承乾就是循着旧信和木牌,在药王庙重新接上麟卫的,在裴九渊的安排下,那条路也没有切断。
太后让秦嬷嬷取来纸笔:
——二十余年,故人未忘,可愿慈恩寺一见?
落笔之后,她将那枚旧玉压在信上。
裴九渊:“为何是慈恩寺?”
太后道:“那里是哀家年轻时与他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他若还对过去有半分执念,就会信。”
【听起来还是挺有道理的,但是……】
【会不会太顺利了?】
【太后,真的可信吗?】
太后这许多年,早已练出了能看穿人心的本事,更何况,云知意并不擅长隐藏。
太后缓缓道:“知意,你是在想,哀家到底可不可信,是吗?”
云知意一惊。
“我、我没有……”
【糟了太后好像有读心术!】
裴九渊:“……”
怀疑都写在脸上的。
太后继续道:“这些年,哀家的确一直防着景翊。”
“先帝驾崩时,陛下年幼,朝堂不稳。景翊手握重兵,又有军功、有威望。那时候,他若真想坐那个位置,没人拦得住他。”
“哀家拉拢过他,也试探过他。甚至问过他,若换一个更合适、更听话的人做皇帝,他肯不肯帮哀家。”
云知意眼睛微微睁大。
【哇哦!这么刺激?!】
太后自嘲一笑:“景翊只告诉哀家,只要他活着,先帝留下的江山不会乱,哀家这个太后,也没人动得了。”
“可哀家身在皇家……怎敢全信?”
她收回视线,声音很淡。
“陆承昭那次领兵出征,是有人想将军中的威望从景翊身上分出去,哀家没有阻止。”
“这些年朝中有人想一点点削他的兵权,哀家也默许。”
“哀家重用宴清和,自然也是为了制衡他。”
太后一边要靠裴九渊稳住朝堂,一边又怕他权势太盛。
这也是人之常情。
“哀家坐在这个位置上。哀家相信景翊今日没有反心,却不能拿陛下的命、拿这万里江山,去赌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瞬。
“景翊,这些事,你可曾怨过哀家?”
裴九渊淡淡道:“不曾。”
“你看,他一直都知道。”
她重新看向云知意。
“可防他,是一回事。想让他死,是另一回事。”
暖阁里安静下来。
“哀家怕他权势太重,可以削他的权,可以扶别人起来制衡他。可他十几岁便上战场,这些年替大周守过多少城,流过多少血,哀家比谁都清楚。”
“陛下能安稳坐到今日,哀家能坐在这里与诸位说话,也都有他的功劳。”
“所以,哀家可以防他,却绝不会盼着他死。”
她的目光落回桌上的口供。
“至于萧宇泽……”
那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终于少了些旧日温情。
“二十多年前,哀家没有跟他走。二十多年后,更不会陪着他疯。”
云知意怔怔看着她。
太后将那封信往前推了一寸。
“他若只是恨先帝,怨哀家,那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旧账。”
“可他养麟卫,骗承乾谋逆,勾连旧党,拿西戎做局,如今还要景翊的命,痴心妄想颠覆江山。”
“这便不是旧情了。”
她抬起眼。
“是谋国。”
“哀家可以念旧,可以愧疚,甚至可以承认,这么多年从未真正忘记过他。”
“但哀家早已不是当年少女,哀家,乃是大周的皇太后!”
云知意心里一震。
【……也对。】
【难怪能当太后。】
【保险起见,还是再看看姻缘线?】
她悄悄对太后用了姻缘线技能。
视野里,那根曾经牵向萧宇泽的红线再次浮现,那根线已经淡得近乎透明。
系统浮现一行小字:
旧缘已尽,旧情未忘。
故事背景和太后所讲别无二致,足以说明,至少关于这个玉佩,慈恩寺,还有睿王曾经想带她一起走的事,她没有说谎。
而且,看姻缘线的背景故事,当日睿王想带她一起走,也是设计让她……假死脱身。
和后来他在封地所用招数,如出一辙。
“信送出去吧。慈恩寺那边,也要提前布置。”
裴九渊:“臣明白。”
太后看了他一眼:“景翊,别忘了,你现在动不得内力,为大周的万里江山,也为……你所爱之人,千万珍重。”
云知意立刻点头:“嗯嗯!太后说得对!”
裴九渊有些无奈:“知道了。”
太后轻哼一声。
“你小时候挨了刀都不肯说疼,如今倒是终于有人能管得住你了。”
云知意耳根微热。
【什么叫管得住……】
【我这明明是珍爱伤患。】
裴九渊垂眸,忍不住轻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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