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对待野蛮之人，只能比他们更野蛮！
武器装备和战术战法的进步可以完全抵消所谓的兵力优势，甚至是抵消掉人口规模、信仰加持乃至劳师远征带来的客场劣势。
当唐军区区几万部队便将两河流域打得敌军无立锥之地时，大食高层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对手是怎样的怪物，也意识到了自己在面对这只怪物时毫无还手之力的事实。
他们这才想起两年多前那个唐国楚王实际上是抱着善意来的。
楚王希望大唐和大食之间尽可能地和平交往，不希望大食宗教的教义向大唐渗透，双方各自关起门来过日子就好。
但他们的教义不允许他们这样做，更不允许异端的存在。
他们也不会放弃波斯这块拥有丰富资源的战略要地。
总之，他们不但拒绝了唐国的善意，还想消灭楚王这个世界上对他们威胁最大的异端存在，进而引发了双方这场惨烈的战争。
不过他们也就是意识到了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不表示他们会认可唐国的新理念，更不表示他们会就此结束战争。
埃兰边境惨败之后，在争夺两河流域控制权的几个月的战争期间，大食高层穷兵黩武，用教义强征了超过三百万信徒，跨越数千里，前赴后继地填入到战场之中。
唐军的后续部队多达近五十万。
加上本地临时征召的三十万个部族武装，双方近五百人在拥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古老土地上上演了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最为血腥、最为残酷、最为不对等的厮杀。
在唐军的犀利武器和强大组织能力、补给能力和战斗力面前，信仰加持的大食教民、满腔仇恨的波斯遗民、被大食征服的西亚部族势力的前仆后继，把整个两河流域变成了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修罗场。
仅仅四个月的时间，整个两河流域的古代遗迹和人口聚居区连残垣断壁都没有剩下多少。
被教义绑架的数百万人的鲜血染红了沙漠、草原和河道。
唐军伤亡接近五万，战死者超过九千。
唐军伤亡的人员当中除了普通指战员，还有六十一位宗室成员。
李厥的次子李林阵亡，三子李榆没了左臂和右脚。
李元昌的幼子李岱、长孙李海盛阵亡，孙子李海晏丢了一只眼睛。
李泰长孙李海风做了三次手术才勉强保住一条命。
李愔本人中箭三次，被李宽强行解除职务才回后方休养，李愔的三子李海平在驾驶侦察机时遭遇极端天气，失事丧生于沙漠之中，遗体被找到时，已经面目全非。
李象带领的五百人的追击部队在沙漠深处遭遇黑风暴，近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八十人获救，李象本人不知所踪。
李道宗的孙子李叙、李孝礼一个阵亡，一个重伤。
李元婴的长子落下终身残疾。
李福右臂受伤后没能得到及时治疗，最终不得不截肢保命。
李元景幼子和长孙、李恽次子在押送军事物资时于天竺西部海域遭遇海难，三人与同船的七名战士失踪。
李宽家的小五驾驶飞艇转运伤员途中，飞艇坠毁在海上，虽然保住了命，却落得个半身瘫痪......
战争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残酷的，对唐人也不例外。
伤亡名单和阵亡将士的骨灰被送回长安时，整个一片缟素，悲声震天......
李承乾在众多牺牲的宗室子弟安葬于晋阳后再次卧床不起。
这一次他没能挺过去。
他年纪大了，失去嫡长子和众多子侄带来的打击彻底击倒了他。
说到底，他是个正常人，部分性子还随了太宗皇帝，情深不寿的结局他没能躲过去。
星火二年四月，对波斯行省的清剿战事落下帷幕，大食人的数百万兵力死伤殆尽，李宽正调兵遣将，准备一举打穿大食的时候，长安传来噩耗。
四月初七凌晨两点五十二分，李承乾驾崩于长安大唐皇家医院，享年六十岁。
朝廷将在长安为他举行国葬，由于李象失踪，李厥远在进步城，礼部来电，李琰欲给李承乾上庙号“高宗”，礼部请李宽为其定下谥号。
李宽看到电报时恍惚了很久。
“是啊，老大六十了，我也一样......”
他很清楚，礼部的来电其实就是为了委婉的告诉他李承乾驾崩的消息，示意他该回去一趟，谥号什么的根本不是他该管的事。
“海潮啊，以我的个人名义给礼部回电，就说总攻准备已到关键阶段，不宜停顿。”
“我个人建议为兄长上谥号‘文孝皇帝’，另外以皇帝的名义发布一篇悼文，确认兄长新唐建立者的地位。”
“我能给兄长的不多，他最看重最自豪的事情便是全力推动大唐的变革，他的功绩值得所有唐人铭记。”
说话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好似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知道，自己的心越来越像一块石头了。
栾海潮数次亲眼看到所谓的宗教领袖驱使着数以万计的手无寸铁的信徒冲击大唐那绞肉机一般的防线，心中那一丝的怜悯与柔软早已消失不见。
听到师父的决定，他只问了一句“您真的不回去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他便去执行命令了。
栾海潮离开没多久，门外传来了一个久违的声音。
“陛下，闻乐来看您了。”
房门开启，闻乐有些佝偻的身影晃荡了进来。
李宽让他坐下，不悦道，“是不是三夫人又闹幺蛾子了？”
小五半身瘫痪，他这个做父亲即便再铁石心肠也心疼的很。
可是这就是现实。
别人家的孩子能上战场，他李宽的孩子为什么不行？
别人家的孩子牺牲了那么多，他李宽的孩子凭什么不能为国牺牲？
他老子、叔叔、兄弟都在前线流血搏杀，他凭什么能安稳享受生活？
“小五都没喊苦喊冤，她这个当娘的再如何疼孩子也该有些限度！”
“她要是再闹，就让她去送阵亡将士的骨灰回乡！”
“她的孩子至少还活着，还有恢复的可能，那些阵亡的将士呢！”
“不知足！”
闻乐太了解他的性子了，安静等他发泄完才说道，“陛下，闻乐此来不是因为家里的事，而是受宗正署所托，前来寻找淮王殿下的遗体的。”
李宽闻言，整个人都瘫在了椅子里，“找到象儿了吗？”
闻乐点点头，“找到了，但只找到了淮王殿下的上半身。”
“淮王殿下在黑风暴下死亡，遗体被大食人发现，他们把淮王殿下和七十多个牺牲将士的遗体全部腰斩示众。”
静......
房间里安静的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李宽手上传出骨骼摩擦的渗人声音，“好，很好，你跟你的人继续寻找，尽量找到那些将士的遗体。”
“来人！”
“陛下！”
“传令，今日起，凡杀敌必斩首，筑京观！”
李宽红着眼睛吼道，“对待野蛮之人，只能比他们更野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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