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驱赶
何旭看着他那个背影，看着那只撑在沙发扶手上的手，看着肩胛骨那两条绷紧的线。
他听到了。
他全都听到了。
但此刻他脑子里被什么堵着，让他所有的理智都浮在表层，真正支配着嘴巴的是那底下翻涌着的烦躁和一种想把一切都推开的东西。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平，平得发冷，“你觉得我做得不对，你直说就行了。你站那儿背对着我，说这些‘我觉得你该怎么样’的话——你是我什么人啊？”
江言白的肩膀停住了。
何旭没有停。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你管我喝不喝酒，管我去哪儿，管我嗓子好不好，管我胃疼不疼——你凭什么？你是我的经纪人？是我爸？还是我男朋友？你管得着吗你？”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块砖，一块一块地往江言白的背脊上垒。
他知道这些话很伤人。
他知道这些话不公平。
他知道江言白顾了他六年——从嗓子坏了到韩国的事到耳朵伤了到手术到拍电影，这个人从来就没缺席过。
但他就是想让他生气。
他想让他转身，想让他摔东西，想让他骂回来，然后走掉，关上门，别再理他。
他不想再看到江言白用那种语气跟他说话，那种“我关心你所以你应该听我的”的语气。
那种语气让他觉得自己欠了什么东西，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让他觉得自己拖累了一个本不该被拖累的人。
江言白转过身了。
何旭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他的火气——
他见过江言白急的样子，见过他堵车堵得烦了跟人抢道的样子，见过他喝醉了跟人呛声的样子。
他等着那双眼睛瞪起来，等着他开口说“你他妈再说一遍”。
但他没等到。
江言白站在沙发旁边，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骨的弧线照得很清晰。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异常清楚：“小旭，你说这些话是想让我走吗？”
何旭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想让我生气然后走掉，好让你自己一个人待着，假装没有人管你，你就不会难受了，是吗？”江言白的声音很笃定，“你就那么喜欢把别人推开？”
“我没有往外推谁。”何旭说，“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管这些。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那种关系？”江言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终于裂了一道缝，“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何旭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江言白站在那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团棉花更沉了。
他说不出“朋友”这两个字。
他本来想说“朋友”——六年的朋友，不多不少，刚好够一起喝酒、一起熬夜、一起在对方最难堪的时候坐在旁边不说话。
但他发现那两个字堵在嘴里出不来。
因为那个词不够。
何旭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江言白看他的眼神从来就不只是朋友。
何旭早该知道的，他其实一直都知道。
他只是假装不知道，把那些东西压在一个够不着的地方，然后继续用“朋友”这两个字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框住。
但他现在说“朋友”，只会让江言白更难受。
所以他选了另一个方向。
“你别问了。”何旭把目光移开，落在客厅地板某个角落，“别管我了，今天的事我自己处理。”
“处理什么？”江言白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你处理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灌醉然后回来跟我吵一架，再把我赶走？”
“我没醉。”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何旭没有接话。
江言白往前走了一步，从沙发旁边走到了客厅中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三步。
他看着何旭的侧脸，看着那张被光影切割得明暗分明的脸，看着那个人故意不看他。
“你明明可以跟我说的。”江言白的声音带着近乎破碎的东西，“你什么都跟我说，嗓子坏了的事，韩国的事，你爸的事，何旭，你他妈——”
他停住了。
何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言白站在客厅灯光下，眼眶红了。
那种红来得很突然，像是一扇忍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撞开了。
他的睫毛湿了，眼眶里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嘴唇还在动，但一时发不出声音。
他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何旭从没见过的脆弱：“你觉得我管不着你是吧？”
何旭看着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你觉得我没有资格管你，我跟你不是那种关系，所以我就不该操心你喝了多少、有没有接电话、会不会又把自己弄进医院——”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劈了一下，他用力吸了口气，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一颗，从他左眼滑下来，沿着颧骨淌到下颌线，然后落在地板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
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客厅灯光底下，看着何旭，眼眶红得像要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微微绷着。
何旭看着那滴眼泪落在地板上，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一根一直在收紧的弦，终于撑不住了。
他就是觉得，那个站在灯光底下红着眼眶的人不该站在那儿。
江言白不该站在那儿。
他不该为他哭，不该为他管那些破事，不该被他刚才那些话戳得心痛但还要站在那儿不肯走。
何旭想让他走。
想要让江言白离他这个混蛋远一点。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朝江言白，而是朝旁边的墙壁方向偏了半步，然后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江言白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何旭没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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