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寿元

　　五毒堂九位长老在对藏剑宫的战与和上虽然也存在分歧，但在申屠绝的主导之下很快就达成了一致看法。

　　申屠绝的意思是做两手准备，先与藏剑宫谈判，若双方能各退一步、息事宁人那就最好，不过也得做好谈不拢开战的防备。

　　不得不说，这是个折中稳妥的意见，所以得到了众人接受。

　　在经过一番细节商定之后，五毒堂众长老、堂主们便各自先行回去，宗门会议是明日召开，因为要等飞影和千手两堂都商议出结果才能共同协商。只是这两堂内，却是一半主战一半主和，一时有些不好统一。

　　五毒堂众长老走后，申屠绝屏退闲杂，只留下穆云。

　　“云儿，今日的比武你表现的很好，为师甚感满意”，申屠绝和穆云师徒聊了起来。

　　“嘿嘿，都是师父您教导有方”，穆云憨笑，极为开心。

　　穆云虽已长大，却还是一如当初孩童时候喜欢被亲人夸赞，如今无有双亲的他，师父是他唯一的亲人。

　　“哈哈，又来哄师父高兴”，申屠绝笑道，也显得颇为高兴，稍顿又道：“你随为师学艺不过七载，不但将我这一身毒学悉数学去，武功也练就一等高手，这般造诣可并非全在为师教导，多半还是徒儿你天赋异禀。云儿悟性之高，实乃为师生平仅见的。如今，为师已是没什么能再传授你了。所以从今日开始，每日的功课就没有了，日后全凭你自悟钻研，你要谨记学无止境，千万不可怠惰”。

　　“师父，这怎么行？云儿还年轻的很，还有很多东西要跟您学的”，突然听师父说不再教自己，穆云一愣不知这是所为何故，急忙说道。

　　申屠绝一摆手道：“云儿，你已经长大了，总不能一直跟着师父，何况徒儿你确是学艺已成，继承了为师的真传，该是历练一番的时候了。否则，为师又怎会有如此决定。你可知道，为师今日为何要你比武？”。

　　“这不是师父要考校弟子么？难道这也是历练”，穆云不太肯定的道，因为他心中隐隐觉得：师父的用意似乎不止这么简单。

　　“嗯，这算是一次小小的历练，但为师的真正用意却不在于此”，申屠绝大有深意的道

　　“那师父您？”，穆云纳闷道。

　　“云儿，你可知道，为师当初为何要收你为徒么？”，申屠绝也不理会穆云不解，话音一转却是如此问道。

　　“云儿不知”，穆云摇了摇头，不知道师父怎么问起这事。

　　其实，当初穆云对自己突然被师父收为弟子也是很感莫名，但申屠绝却从未说起过此中因由。

　　这些年来，申屠绝对穆云这个徒儿一直关爱有加，而且完全是出自真心，就像慈父宠爱自己的孩子，这让穆云又重温到失去的亲情，他无比感激。不过，有时穆云也会困惑，想不明白师父怎么就偏偏收了自己这个徒弟，还对自己这般的好。

　　“那为师今日就告诉你吧。当初，为师之所以会收你为徒，是因你悟性极高，学什么都特别快，特别通，想你传承我之衣钵，成为我之传人。为师果然没有看错，云儿你没有让为师失望”，申屠绝缓缓的说道，语气之中带着无比的欣慰。

　　穆云恍然，这才明白了一些师父收自己为徒，并倾注心血来栽培的用意。

　　申屠绝顿了一顿，然后又接着说道：“云儿，之前你年纪尚小，为师只是让你专心学艺，从不让你参杂宗门外事，这是为得你能心无旁骛早日有成。而今，你已懂事成人，亦练就一身本领，正当崭露头角，扬威立名”。

　　“师父，原来您今日安排这比武，就是想要弟子露脸扬名！”，穆云说道。

　　“嗯，不错”，申屠绝点头道。

　　“可是师父，您干么要云儿出名呢？”，穆云追问道。

　　“为的是让你服众！”，申屠绝却道。

　　“服众？”，穆云愈加不解。

　　“就是服众！咳、咳咳、咳咳咳”，申屠绝正与穆云说话，却突然一捂嘴，猛地一阵咳嗽，腰都痀偻起来，师徒二人的谈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打断。

　　“师父，您怎么了，觉得哪里不适？”，穆云见师父突生异样，赶紧过来给师父捋顺后背，急切的问道。

　　过了好半天，申屠绝才停止咳嗽，逐渐平缓下来，只是气色有些不太好看。

　　申屠绝示意穆云自己没事了，又平复了一会儿，才轻叹一声的摇头说道：“唉！云儿你钻研毒学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接触毒物一久终究会受到毒害侵蚀，毒虽然可解，或是压制，但身体长年累积下的伤害却是无可逆转。为师老了，这副老骨头是一年不比一年了。看来怕是没有多少时日的天寿可享”。

　　“不会的师父，您的身子还好着呢，您一定能长命百岁的”，穆云听师父竟说出这种话来，心中却是一颤，更有些酸楚，眼睛有些发涩，急忙劝道。

　　如今的穆云是修仙士，他获得了邪骨和赤火这等修练近两百年老怪的记忆，对凡人的生寿长短自然很是了解。

　　凡人，寿命最长也不会超过两个甲子，也就是一百二十岁，这是凡人寿命的极限，但真能活过一百岁的，却绝大多数都是炼气境的修士。

　　炼气境的修士，因为还未褪去肉体凡胎，筑就灵体仙基，所以还属凡人。

　　而不修练能活过百岁的凡人那是极少极少，无不是或先天体质特殊，或机缘吃过某些能增寿的灵药、灵果才获得长寿。至于绝大多数的普通凡人，一般生寿也就一个甲子而已，所以有这“人生七十古来稀”的一说。

　　即便是修仙士，想要延寿也是千难万难，需要提升自身的修为境界，比如灵体境修士，褪去凡胎，可延寿一个半甲子，寿数超过两百一十岁；若是元府修士，可再延寿三甲子，寿命达到三百九十岁；而更高层次的，像四境真魂修士，比元府修士还能多活上七个甲子，寿元能达八百一十岁。至于活过千岁的真正老怪物，那最低都是五境凝魄以上的修士。

　　若不提升修为境界想要延寿，那就只有找到能增加寿元的灵药、灵果来服用，但这无一不是天地奇珍，哪里又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得到的！

　　申屠绝的身体状况，穆云是知道的。自从他修练成感应气息的神通之后，除了能感应气息的存在之外，亦能感应气息的强弱。

　　穆云能感觉出来，师父的生气一年比一年衰弱下去，这是寿元在逐渐减少，生气缓慢流失的缘故。尤其最近，他感觉师父的身体每况愈下，生气衰弱的更厉害了。

　　穆云很担忧师父的身体，他不想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死去，可却也无可奈何。因为，申屠绝即修不了仙，而穆云也没有能增加寿元的灵药、灵果。

　　无能为力的感觉很不好，甚至是痛苦，可天地之间却从来都是这样，到处无奈事，满眼无奈人。

　　“云儿，是人就有生老病死，师父都已古稀之年，这生死还是看的开的。何况，为师这把老骨头还能挺上些时候，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的，哈哈哈，咳咳咳”，申屠绝见穆云心中难受便安慰道，说罢大笑，一副释然放怀的模样，只是跟着却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起来。

　　“师父，你平缓平缓”，穆云又赶紧来给申屠绝捶打后背，同时向外面急切喊道：“紫衣，紫衣，你快进来”。

　　“来了，少主”，童紫衣听穆云急急唤她，答应之际，人赶紧从外面进来。

　　“咳咳咳”，申屠绝不住轻咳。

　　“紫衣，快把我让你带的药酒倒一杯给师父”，穆云又连忙吩咐道。

　　“是”，童紫衣答应一声，快速将挂在腰后的葫芦取下，拔掉葫芦嘴，就将桌上一个茶杯倒满，捧递到申屠绝近前。

　　童紫衣将葫芦中的药酒一倒出来，一股浓郁的清香酒气就充斥满堂，让人一闻之便下无比舒服。

　　申屠绝接过童紫衣手中的茶杯就是一愣，但随即就一饮而尽，平复了片刻赞道：“嘶，馥郁香醇，竟有股股清凉之气沁人五脏六腑，真是好酒！不过，怎么和服用碧青散的感觉很像，为师觉得一下好了很多。云儿，这是什么酒，你这酒是哪里来的？”。

　　申屠绝喝下这一茶杯酒，很快就不咳嗽了，气色也好看许多。

　　“师父，藏书阁的医书里有很多药酒的记载，这是我第一次酿的。说起来这还是半年多前，我在后山采取毒物，无意之中在一大簇聚毒花旁发现一株罕见的伴生草，便将其踩了回来，又用了些师父的千年药材，雪莲、冰莲花、苦参等，这是借鉴碧青散的配方，又加了些龟甲、灵芝、人参等，这是龟灵固本酒的方子，便酿出这壶解毒清浊、滋补强身的药酒给您。嗯、我叫它碧青补元酒。因为这酒需要陈酿不少时日，所以今日才拿给师父”，穆云见师父好了很多，他的心情也随之好了一些，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哦，是这样。云儿，难得你对为师有此孝心”，申屠绝了然，颇感欣慰，接着却是些有些费解的自语起来：“奇毒之物周围倒是会偶然生长一些伴生草的，其虽为伴生，却与伴生的奇毒之物相克，所以先天就有抗毒之功。要说这聚毒花倒是奇毒无比，可还从未见过此花会长有伴生草的，这种罕见的伴生草定是百年难遇的奇珍，可惜没能看看，就被配了这药酒”。

　　其实，穆云这一葫芦所谓“碧青补元酒”是他用了一颗聚元丹的灵丹泡制，根本没什么聚毒花的伴生草。当然，里面倒是加了些他提到的药材，这却是障眼法，为的是不让师父看出其中端倪。

　　这也是穆云不想显露自己修仙的事情。因为，自他走上修仙一途之后，便知道修仙与凡人的命运注定是不一样的。

　　说起来，穆云虽没有延寿的灵药，但别忘了，他可是从邪骨和赤火二人那得了不少灵丹。像这聚元丹，能增加修为法力，对修仙士而言也十分珍贵，凡人吃了虽不能令寿元大增，但祛病疗疾，补元强身，稍微益寿延年一二却是做得到的。

　　近来申屠绝的身体每况愈下，这一是寿元将尽，二是久受诸毒侵蚀，对身体已造成了沉积的损伤所致，穆云便想到了用灵丹给师父固本培元，改善一下体质，以延缓生气流逝，哪怕只能让自己的师父多活上一年半载也好，至少也能做到缓解减少病痛苦疾。

　　其实，凡人因无法修练，不能吐纳灵气，所以一般的灵丹，其所蕴含的大量灵气只能被吸收极少极少的一部分，而绝大部分则是自行溢出体外，因人而异的有一个承受极限。所以，当凡人身体得到一定改善之后，服用再多的灵丹也没什么效用了。否则，穆云早就给自己的师父服用上灵丹了，而绝不会吝惜。

　　“师父，看来我配这药酒还有些功效，您可要记着每日都喝上一些。以后我多去山中转转，看看还能不能踩到这聚毒花的伴生草，再给您配些此酒”，穆云又道。

　　“哈哈，为师还没老糊涂到让你来叮嘱呢”，申屠绝一笑道，心情似乎也一下大好起来，与穆云打趣。

　　“对了师父，刚才您说要让弟子服众，这又是为何？”，穆云见师父喝了灵酒，身体暂时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便放心起来，又话付前言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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