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23. 良配
忆湄本来以为,戎与只是如静宜嬷嬷说的那样，一个月来一次惜善堂。可没想到，只与初次见面相隔了两个星期，在周六的中午，忆湄就又在惜善堂，遇到了沈戎与。她听见戎与跟大家解释说自己上次来之前还有事情，就来得太晚了。结果上次好几个小孩的检查和报告都没有做完，他只好今天再跑一趟。他准备周日赶一清早就接着忙，然后晚上再回医院值班。
他看了一眼在前面晃着的忆湄，对着空气说：“我不比有些人，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我生，即无所依。现在我走的每一步，都得要靠自己的努力。”
忆湄不想听这些夹枪带棒的嘲讽，她只静静地走开。她想戎与一定是知道她是出自什么样的家庭了。她也知道静宜嬷嬷把她的家世背景，跟惜善堂的每一个人都交代过了。虽然忆湄后来也要求静宜嬷嬷不要再跟别人提起，但是静宜见惯了世事纷扰，只一味担心惜善堂的人会慢待了忆湄，让她不快。由此反倒是更刻意的又把每个人都叫来，再多嘱咐了一番。
戎与在她身后好像还说着什么：像这样故作姿态的大小姐来得多了。光他自己知道的，就有以前的那个什么什么小姐，和什么什么名媛，都是勉强来过惜善堂一次，然后下一次就带个记者拍几张照片，再之后就彻底消失了。戎与说话的时候，别的人因为都得了静宜的嘱咐，并不与他多谈论忆湄。而雁暎的表哥应项则是气呼呼地反驳他：“忆湄不是那样的人！”戎与只看着他笑，并不再多言。他说他要去忙他的正经事了。
应项直看见他走了，才对着他的背影又唠叨了几句。忆湄劝住他：“我没关系的。再说，日久见人心。”她停了一下，又冲应项笑了笑：“还有多谢你帮忙。”应项听完，脸居然有些红了。雁暎这时候正好赶过来，看到这个情景，就开始毫不留情面地，奚落起了自己的表哥。
忆湄记得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雁暎就跟她说过的悄悄话。雁暎说，别的义工为什么来惜善堂，她不全知道。但她自己的表哥愿意来的原因，她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雁暎一口咬定，应项他那就是追着忆湄来的。
忆湄忙推她一把：“别胡说！”而雁暎却言之凿凿：“他要不是为你，怎么我才介绍你们认识，然后你才一来，他就也来了惜善堂？！就他那阔少爷脾气，不为了点儿别的什么，就肯屈尊过来，做这些伺候人的活儿？！他要是像你说的，是追着我来的，那我从暑假可就在这里帮忙了，怎么也没见着他跟来啊！”
虽然在人前，雁暎总是找机会就奚落应项，但是人后，雁暎还是很向着“自家人”的。她接着跟忆湄极力推荐她这位远房表哥，说其实他的人还是不错的，而且是家里正房的次子，以后他们应家的临近几省内的，以及南洋的庞大的家业，确实是要由应项他哥哥来继承的。但是据雁暎说，应项他其实才是他父亲母亲宠爱的孩子，所以怎么也能分到不少产业。
雁暎还开玩笑说：“我看你们俩挺合适的！你家高官，他家厚禄。官家和大商人要是联了姻，那就做官和挣钱，两条路都走得痛快！哪像我家，小门小户的，我爸就是一个教书先生，我妈也只是凭着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乡的背景，才能跟应太太攀个远亲！你是不知道，我妈妈，她天天就替我们姐俩发愁。她真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谋一个能让我们姐俩都一生平稳的好亲事！”
忆湄还记着，自己当时还没来得及打趣雁暎厚脸皮，净琢磨嫁人了，那边就听见雁暎又和应项拌上嘴了。雁暎家境虽没有徐家应家那样的大富大贵，却也勉强能算是个小康人家。雁暎人长得漂亮，又聪明伶俐，从小就被父母亲宠得没边儿。应项比她大着几岁，也时时处处顾念着她。所以，在应项面前，雁暎的做派，乍看起来，倒是比忆湄还盛着几分小姐的脾气。雁暎每每跟应项找别扭，应项都谦让着她，可忆湄也不觉得应项原本就是脾气那么温和的人。忆湄看在眼里，由此才有了应项是追着雁暎来惜善堂的说头。
他们这次吵架，是因为雁暎问应项：“不是说戎与来了？我赶着过来看，人怎么不见了？”然后应项就语气不善地告诉她，那个阴阳怪气的人早走了。雁暎就不依了，质问他：“你说谁阴阳怪气？！”应项这次倒是针锋相对，挑明了戎与刚才如何出言讽刺了忆湄。
最后他还气愤地说：“你一个正经人家的小姐，才跟一个男人认识几个月，还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就人前人后的称呼人家名字。你也真好意思啊！”雁暎听明白刚才的这番过节，马上过来安慰忆湄：“你别生气啊！这一定是个误会。戎与他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说还好，一说应项那边就更生气了：“难道是我造谣？！刚才周围好多人都亲耳听到呢！”雁暎转过身看着他，看似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其实是气人：“我当然不是说你成心要造谣。只是有人小肚子鸡肠，误会了戎与的话，也是有可能的。就算戎与他真说了这话，你看忆湄自己还稳稳当当的呢，你一个外人，在这儿上窜下跳的，做给谁看呢？”应项被她噎得，简直说不出话来。忆湄刚要出言相劝，就见应项恨恨地看了雁暎一眼，拔腿就走了。
忆湄看他走远了，开始埋怨雁暎。她觉得应项刚才对雁暎已经很忍让了，也并没做错什么。雁暎却撇开这个不谈，只是急切地问她：“你刚才看见戎与了吗？你觉得他的气质，够不够得上“玉树临风”四个字？”忆湄失笑。雁暎嘴里说的，可就是刚才明里暗里讽刺她的那个沈戎与？还气质玉树临风？
忆湄笑了一回，看着雁暎一本正经的脸，只好尽量中肯的评价说：“嗯，他长得确实是很不错。就是好像对人冷淡了点儿，心眼儿也小了点。”忆湄看着雁暎认真的样子，禁不住玩心大盛，又补了一句：“总体上的感觉，他不如你表哥应项。”
雁暎用一副“你眼睛有问题吧？”的神情看了忆湄半晌，最后还是豁达的说：“看在你有徐家做靠山的份儿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她想了想，又转了念头：“听我姨妈说，你哥哥也是世家公子里，出了名的风流潇洒，那他比起戎与来，如何？”
忆湄一愣：“逸飞风流潇洒吗？我并不觉得。”雁暎一撇嘴：“我就真不明白，以徐家的势力，你又是徐大老爷家唯一的女儿，你怎么说话这么不爽利呢？你哥哥的模样，我姨妈都夸过好几次呢！不说别的，就你哥哥在临江上大学的那段，临江社交圈里倒追他的小姐，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呢！只是他跟谁都没动心，再加上他没多久又回保津了，大家才又安稳下来。我那时年纪小，没赶上。这不，我上次听姨妈说他又要来临江了，才跟你打听的！况且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拿你哥哥跟戎与比比，知道到底谁长得更英俊而已。”
忆湄看雁暎真的要生气了，赶紧说，逸飞英俊还是很英俊的，可能只是她自己在家天天看着的缘故，习惯了，反倒不如别人乍一见，觉得他长得那样的好。再加上逸飞从小在优渥的生活圈子里长大，比戎与更显风流些，那也是很自然的。可若论起潇洒来，虽然逸飞人长得还算英俊，但若是比起你家沈医生来，还是沈医生更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谪仙气质。何况，沈医生他身上，还自然带有着书生意气，在这点上，逸飞也是万万比不过的。
雁暎听了这一番“货真价实”的吹捧，终于满意了。忆湄赶紧藉小班小朋友午睡要醒了的由头，跟雁暎道别，往小白楼去了。忆湄一路走，一路抹着脑门上的汗。她想着雁暎刚才对徐家的势力的高看。“可怎么这个沈医生，倒像是完全不担心我的背景啊！怎么徐家这势力，就偏偏对他没用呢？”忆湄边走，边有些自嘲地想。
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打着手电，她又读了一遍身边带着的逸飞的来信。逸飞的信里，除了对她的想念，剩下的就全是对别人的抱怨。他痛骂那些地方官员的不合作的同时，也顺道着骂了自己的上司居然给他这么个“人嫌狗不待见”的破差事。最重要的是，这个破事儿害得他自己不能在开学初的时候，陪忆湄来临江上大学！而且现在的趋势，更是要拖着他一两个月在这个狗屁地方。
忆湄失笑。她心说你去干的本来就是得罪人的活，居然还妄想别人会态度好好的来配合你。果然还是少爷脾气啊！你以为所有的地方都是你徐家实力所在的北平、临江、保津啊！忆湄把逸飞的信折起，拿在唇边轻吻了一下，然后放到枕头下面收好。片刻之后，她于黑暗之中睁开了眼睛，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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