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慕容沖夹了个鸡翅给连叶，“以后我们年夜饭都这么早吃。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老家的习俗里，年三十、大年初一和元宵都是已时吃的。说是这样孩子们便可早早的吃到期盼已久的美食，然后等天一黑便出去放花炮。怎么样，可有过年的感觉了？”
“你记得？”连叶看着给自己夹菜的慕容沖，心里悸动：自己多久没有回过老家了，都不太记得了，那些都只是在梦里，只是在一次没有按时吃饭的时候提到了这些，他却还记得，“我，很久都没回老家过年了。到是你让我记起来了。”
“那叶儿就与我说说吧，说全了，我明儿都让人做去。”说着，慕容沖小心的打开那包腌制梅子。
以慕容沖的出生，什么样的稀世珍宝没见过，连叶见着他好像是取什么宝贝似乎的，呼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不过是几个梅子，不用这么珍惜着吧。”
“嗯，新鲜的，肯定是今年腌制的。一闻着气味就知道摘的时候正好是酸涩带甜。试试了。”说着，便取出两个放到一边煮着的酒中，又抬头看着直直看着他的连叶，“看我做什么？快说说你老家的年是怎么个过法。”
“你好看呗。”连叶说的自然是实话，当然也是苍白的废话，见着慕容沖不满意她的答复了，便啃了口鸡翅说道：“你现在要准备的话就晚了些了，我们老家过年啊，要再一个多月前准备的。首先呢，是要把家里头的床板，凳子，木墙壁、楼梯、柜子等等都洗一遍。我们不用什么洗衣粉洗洁精的洗，我们老家人都是去采一种长绳子一样的草卷成搓手，然后用河底的粗砂来搓洗。这样子洗了不但干净，还能把那木板搓得比以前的光滑。”说着连叶觉着口干了，低头喝汤。
“就这些么？还有其他的吧。”慕容沖拿起勺子，陈了碗奶白色的鱼汤给连叶。
连叶接过慕容沖递过来的鱼汤，喝了口咂吧的嘴巴说道：“自然还有其他的，老家的人洗完了家具，然后就是吃的呗。那里家家户户的自己种地瓜，到了年关前，把地瓜蒸熟晒成地瓜干存着过年吃。还有把米炸成爆米花，然后我们把常年的麦芽糖按照一定的比例放水里头煮沸了，把爆米花都放进去，成金黄色后就把他压成块。冷却硬下来了，就用毛边纸包起来存下来。然后就做米豆腐，可好吃了。一般我们都放中午的时候吃，冬天冷着呢，一碗热乎乎的米豆腐上面香油，香香的芹菜是配料。可好吃啦，吃下去整个人都暖暖的。还有就是炸油饼油球，腌制的鸡鸭猪脚等等。还有就是提前储存好水果，炮竹等等，真要说的话，那还真是不少呢。不过那都是要提前准备的，老家又个规矩，说是大年初一大家都要高高兴兴的好好休息一天。一定不能发脾气。这样才能保证一年下来一家人和和美美。”
“那么吃饭呢，这些总是当天准备的，其他的赶不及，这个总还能行不是。”慕容沖见连叶说得起劲，说是自己忘了，怕是记得比谁都清楚吧。
“嗯，那倒是。老家第一盘菜叫满堂红，我们把腌制的鸡鸭和猪脚放大锅里头和着胡萝卜和长白署一起水煮。熟了后，便捞起胡萝卜和长白薯和着其他颜色鲜艳的菜肴放一个大盘子里头放成花的样子，然后，”连叶又喝了口汤，说道：“凤皇，太多了呢，我明儿让点翠和任默帮我做出来不就可以了。”
“哦？不是说大年初一不让做事的么？”慕容沖听着心里自然是喜欢的，只是看起来菜肴不少，真要她做出来，那不是要很久。
“那说的是男人。”连叶补充道，“意思是说男人再外面忙着养活家不容易，初一自然是要让他们吃好喝好休息好啦。所以饭还是要吃的不是，而女子那天也就只负责坐饭就成。”
“不成。”慕容沖修长的手指擦去连叶嘴角的油渍，“哪里能让女人累着，真要做的话自然是一起做了。”
连叶拿起一边的棉巾拉过慕容沖的手擦了擦，笑道：“嗯，好男儿自当如此。凤皇，你也吃吧。我想了想，明儿就给你做米豆腐吃。不过还是有点麻烦了，真要你帮忙的。”
“自然。”说着慕容沖拿起一边煮好的青梅酒给连叶到上。
“对了。”连叶接过果酒，喝了一口问道，“黄仁和段随过来了是不？我们明儿也请他们过来一块吃吧。”
慕容沖眼神一冷，“你怎么知道他们过来了？”
“哦，我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们从边门出去。本来是想叫住他们的，结果任默就说要我小心你了。”
慕容沖想着看来边门的墙要修一修了，这丫头指不定是爬墙进来的，不过还好是爬墙进来，不然就真让她见着黄仁了，不乐道：“你做的米豆腐怕是还不够我们自个吃的，其他人就算了吧。”
连叶看着一脸醋意的慕容沖，坏笑着，“凤皇，吃醋了？嘻嘻……这米豆腐又不是结婚戒指，大伙热乎乎的吃着才有劲呢。”
慕容沖被道中了心事，窘迫得很，感觉脸有些烧了起来，“就是不准！”
连叶觉着这样的慕容沖可爱至极，如同抢糖吃的孩子一般。这还是第一次见着这样的他。霸道刚毅的、阴柔狠辣的、坐怀不乱的、睿智深沉的，都没有这个时候的慕容沖来的可爱，便不怕死的继续逗道：“你是知道吃醋的意思的，看来就是了，哎呀，凤皇，第一次见着你这样可比其他时候好看多了，瞧瞧，脸红了脸红了。你说我要是真对黄仁……”
慕容沖怎么可能让连叶说下去，他猛的站起来一把拉过连叶堵住她的嘴巴，丝丝缕缕的情意深入心底，虽然慕容沖知道连叶说的不是真的，不过那失去的恐惧依然排山倒海的袭来。慕容沖失去了太多，他一出生似乎就拥有一切，所以他的命运似乎就是失去。以前他可以隐忍着接受，可是连叶不行，命运中的他不断的争取把握，他才发现他现在最想把握的只是怀中的人，“叶儿，你要负责了，这火可是你点起来的。”说着，慕容沖一把横抱起连叶，走进内室。
连叶感觉到晕眩的同时，慢慢觉着眼前的慕容沖不只是在赌气，他身上的那股浓厚强势的占有欲让她心里有着恐惧。她无力的依偎再慕容沖的怀里，她自然是想要把自己给他的，可是不是再这样的情况下，于是低哑道：“凤皇，不要这样。”
“叶儿，答应我，你是我的，永远是我的。”慕容沖沉哑说道，连叶不想，他绝不强求。可是他需要一个承诺来加强自己的意志。一向沉默不多语的他忽然觉着需要这个承诺，从未有过的需要。
连叶依偎在慕容沖怀里，沉吟道：“凤皇，你听着，你就是我认定的一生。可是，今天不行。我，我，不方便。”连叶是爱上了慕容沖，经历了这么多，慕容沖早就成为连叶生命的另一半。她传统，却再遇见对的人的时候并不是那么在乎形式。可是偏偏葵水再这个两天来了。有什么办法呢。
慕容沖听着连叶的话，手臂收得更紧了。他是她认定的一生么，即使之前他知道连叶心再他身上，可是亲耳听到这些话，自己还是心里还是不由的悸动着，似乎要跳出来一般。就再这时，任默的声音再外面响起，“主子，他就要过来了。”
慕容沖一听，瞳孔猛的收缩着，眼神冷了下来，“任默，让高盖把准备的的歌姬唤到大厅起舞，我随后就到。”
任默回了声是便疾步离去。
慕容沖回过身来，修长如玉的手指轻抚连叶的脸颊，柔声道：“叶儿，我有事情要出去办，你好生待这院子里面不要再出去了。等我回来。”
连叶一听，感情他就没听着她刚才话里的意思了，有点急了。慕容沖一瞧，自然知道她担心什么，轻笑道：“放心，这个时候我明白。只回来看看你罢了，累的话你可以先睡下。”说完，轻吻了下连叶的额头才走了出去。
连叶听着总算是松了口气，想起刚发生的一切，嘴角一弯，笑得有些痴痴傻傻的。等回过身来的时候，见着点翠含笑看着她，两颊不由的烧了起来，噌道：“死点翠，看我笑话么？快随我准备东西去，我们明儿要做米豆腐。”
大殿里，一派歌舞升平、夜夜笙歌。鲜卑女子本就开放，院内火炉多了好些，那轻纱下隐隐透出艳丽抹胸，符晖走进来时候，几名女子便上前逢迎，娇笑连连，秋波暗送。符晖被一阵胭脂水粉有些熏晕了，每次想说话，就有纱衣轻波到他的嘴边，好容易走到前面，却见慕容沖慵懒的依靠再上面的长塌上，白色中衣衣襟半开，半眯着眼拿着酒杯喝酒，塌下一女子衣裳般开，正把剥好的葡萄送入他的嘴里。
纵是这么多的美女，也不及他的一分。符晖恍惚间忽然明白了他父王为什么会这么迷恋他，不，是沉沦。他就这么怔怔的看了会，直到那塌边的女子一声清脆的娇笑才让他醒过来，他冷冷的咳了一声，身边的随从才反应过来，喝道：“大胆慕容沖，王子殿下驾到，还不上前迎接。”
慕容沖似是醉酒了一般，转头看着前面的人，又似乎是迷糊了看不清楚，于是眯起眼睛，“哪位王子呢？任默，之前怎么就不见你们通报？”
一边的任默并不说话，只是咚的一声跪下，才说道：“属下并不知三王子已到平阳。属下该死。”
一边符晖有些气急，之前想突击太守府，所以自己出行极为保密，来到平阳也不透露出一点消息，只到走上门来后才表明身份，却的确是急了。按照规矩，王子来前是该下报的。却心里始终不甘的骂了句：该死，妖童！
“该死，是该死，三王子来了都不知道，来人，先押下去，打，哦，打多少大板来着，三十，不就五十把。押下去！”待外面的人把任默押下去听到板子打再人身上的闷声，喝退舞姬后，慕容沖这会才慢慢起身行礼，“叩见三王子殿下，妇人愚昧，还已经是原来的嫖，是食客到了。多有得罪。”
符晖一听，冷声道：“你说什么！妖童！”
慕容沖也不等他说请起，如多年前符坚不再场时候一样，直接站起来，“殿下说是什么呢？”
“慕容沖，你个妖童。信不信我今天就杀了你。”符晖狠声道，他恨他，没来由的就恨，知道父王的事情后就更恨。他敬畏的，爱慕的、视为天神的父王却有那么不堪入目的污点，就是因为他。可是自己的父王对自己却是不及对他的千分之一，要他如何不恨！每一次见着这样的他，他就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慕容沖心里冷冷一笑：符晖还时候这脾气，怕是纵使以后不丧身沙场，也就被自己这脾气给逼死。于是便如以前一样，悠悠说道：“殿下不会的。”是的，若是真的能杀，他慕容沖岂能活到今天，秦王不允许，他对秦王的盲目崇拜更是不允许。虽然也是因为这个崇拜才起的杀心。而且，就算他是都不顾了，怕也是没这个能力。
符晖狠狠的看着慕容沖，见着慕容沖越是玩世不恭，他心里越是窝火，他宁愿他有着谋反之心，血气方刚点要复国，这样他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斩杀他。这样父王就是再护着他，也不会阻止，没有人比他更知道他的父王最爱的始终是自己的江山。可是第二呢，不是儿子，不死女儿，也不是现在的张夫人，更不是慕容滟了，怕还是眼前的人。可是他私自查了这么久，却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只知道那个俏皮女子也是他府上的人，连她也是他的！他两眼通红的瞪着慕容沖，“慕容沖，你给我听着，总有一天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慕容沖平视回去，这样的话他听得可多了，微微一笑倾天下。却并不说话，沉默有时候有千万种意思。
符晖猛的抽出剑逼近着慕容沖，眼看剑锋逼近，多有人都惊恐的看着这一幕。剑锋一转，指向慕容沖的脖子后停了下来，局面僵持了许久，每一根弦都紧绷着似乎随时会断开。慕容沖却不退却半步，深深的看着符晖的眼睛，嘴角的微笑更甚，因为他看到那算犀利眼睛的眼底是深深的顾虑与恐惧。符晖猛的转过头，唰的一声收回剑。慕容沖不羁一笑，“多谢殿下不杀之恩了。”
符晖狠声：“总有一天的。”说完挥袖大步走了出去，一路都是跪拜相送的声音，符晖都不予理会，只走自己的路，走到大门口时，忽然停住，回头深深看了跪了一地的婢女与舞姬，才转头出去。
待符晖走后不久，慕容沖走了出去，递给趴再板凳上的任默，递给他一个白瓷小瓶：“让你受苦了，这些药外敷。内用之药高盖会给你备好。”
任默知道慕容沖的用意，命本就是他救下了，这点算得了什么，“属下明白。多谢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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