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启程 上
“不是说祖父找我么？”明妜被明婳拉着在她屋里的临窗小榻上坐了。
“你呀！”明婳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怎么就敢一个人往安庆院去了？仗着自己身份尊贵就跟祖母抬杠，传出去你的闺誉还要不要了？”
“再怎么说老夫人也是祖母，你们怎么一个个把她当敌人似的？”另一个自然是明娴了。
明婳黯然地叹了口气，幽幽开口：“你知道当年二伯父怎么……？二伯父英勇神武，谁人不赞一句，怎么就会中了流矢还立即身亡呢？那时候父亲的战马就在二伯父身前呀……”
也就是说，二伯父是为父亲挡箭的了？
“那箭头淬着剧毒，是先皇室的秘药。”明婳手指紧紧捏着。
先皇室！
老夫人的娘家不就是从前什么王爷家的？
明妜暗自心惊，不安地开口：“那怎么……？”
“怎么不处置她？”明婳接口道：“那时候兵荒马乱的，等查清楚了证据早已无影无踪，谁还能追究得到？”
可是明妜还是隐隐有几分不信：“是祖父告诉你的？”
“这样的事怎么会叫我知道。”明婳淡淡道：“不过这并不是什么秘辛，府里有些资历的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东拼西凑的自然能察觉得到。”
“这也太没根据了些。”明妜笑道：“她娘家人几乎都死绝了，她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也许是我们小心过头了。”明婳不再提：“只是你自己要小心些。”
“那大姐姐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么？”明妜有些愤然：“她们孙家也欺人太甚了，真当安宁侯府是好欺负的？”
“这件事你不许管了，好生给大姐挑嬷嬷就是。”明婳亦是叹道：“不然能怎么办呢？在家做姑娘，千娇百宠也是应该的，嫁到别人家为人媳妇就没那么畅快自在了。”
等开春回到京城后，明婳也要嫁人了，这里未尝没有对自己日后生活的感慨。
明妜留在这里用过了午饭，这才回了浅央阁。
“姑娘。”徐姑姑立在廊下等她。
“姑姑怎么站在这里？”明妜伸手扶了她：“这里风大，小心着凉。”
“就是担心姑娘……”徐姑姑笑道：“年轻媳妇挑了五个，有两个是在哺乳期的，还有经验老道的嬷嬷挑了四个，姑娘现在过过眼？”
“不用了，我年纪小，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先送到大姐院子里，看大姐中意哪个，再把卖身契送过去就是了。”明妜呷了口茶，觉得胃里暖融融的，放松下来。
“姑姑，我有乳娘吗？”明妜突然问道：“好像我印象里没见过。”
“自然是有的，公主疼爱姑娘，光乳娘就选了四个呢。”徐姑姑笑道：“有两个不是咱府里的，姑娘几个月头上就出去了，有一个脱了奴籍回老家去了，剩下的一个姓沈，如今就住在后街，听说姑娘回来了，还托人来问安呢。”
那怎么不自己来呢？
明妜不再深究，说起了回京的事：“……早知道就不那么大费周章，带几个箱笼回来就是，这下子还要再带回去，多折腾呀。”
“可是定了行程？”徐姑姑斜坐在软榻上，欠了身子给明妜添茶。
明妜摇摇头：“只是说要回京，还没认真定下来呢。”
过罢年后，家里似乎就忙乱起来。
连着几天请安都没见到明柯，明妜便问起明婳来。
“我也有几天没见了，说是朝廷派来交接的到了，咱们也快挪地方了。”言语间透了些怅然若失。
明妜回了浅央阁，迎面碰上了刚回来的梨素。
“怎么样？路上辛不辛苦？”明妜笑道。
过了初二，明娴就该回家去了。这回不是明杭去送，而是换了明杨夫妻，还带了宁嬷嬷和梨素。
“路上还好，大奶奶照顾得很周到。”梨素笑眯眯地拉了明妜进屋里：“姑娘是没看到，孙夫人的脸臭成了什么样子。偏还得拿腔拿调地安慰大姑奶奶。”
“然后呢？”
“自然是甩个巴掌给个甜枣了。”梨素笑道：“宁嬷嬷先赔了不是，说是家里姑娘年纪轻，处理地太冲动了，然后我就上去磕了个头。孙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又提到再给姑奶奶物色新的人选，辛娘子就上前给她请安。我猜着，要不是底下坐了那么些个人，孙夫人就要破口大骂了。”
“自然是解气的，你们走了之后，孙夫人不会为难大姐姐罢？”明妜还是有些担心。
“姑奶奶从东府挑了辛娘子两口子，还挑了两个嬷嬷，都是人高马大的，想来也不会吃亏的。”
那边有三夫人打发来的丫头，说是要清点院子里留下的和跟着上京城的人数。
转眼就到了三月三。
原以为过了正月十五就要启程的，可一直拖到了三月三春节都没个准信，各家来往却少不了了，今儿个张家请酒，明个儿李家唱戏，夫人奶奶们见天儿地赴宴去，姑娘们反倒清闲下来，没事儿就凑在一起做做女红针黹。
这日，丫鬟婆子们尽换了石青色的春装，俏生生地在院子里服侍着。姐妹几个就围坐在浅央阁后堂做端午节用的五毒荷包。
“姑娘。”后院管回事的婆子疾步进来，抬头一见府里几个姑娘都在这呢，也就不一一请安了：“有岳家夫人领着小姐们来拜访，老夫人、夫人们都不在，您……们瞧瞧该怎么办是好？”
明婳序齿最长，几个姑娘都停下手里的活计。
“岳家是哪一家？”明娇脆生生的开口：“并没听说过，既来拜访该早些投了帖子来的，如今当家做主的都不在，难不成叫姑娘出去招呼她不成？”
明婳亦是蹙了眉：“再怎么说岳家如今也是封疆大吏，怎么行事如此轻狂？”
“别是以为侯府好欺负罢。”明婧笑道：“前两天就下了帖子请家里夫人们去吃酒，三伯母直接就把帖子扔了。什么泥塘里滚出来的，也敢这样行事？”
婆子还立在那里等着回话呢，闻言不由急道：“那请哪位主子打发了她们去？”
“那就得请老太太了。”明婳沉声道：“总不好叫我们未出阁的女孩儿招呼客人罢？”
陆老太太，那是安宁侯的妾室。
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跟着侯爷上过战场，又生育过两子一女，长子虽折，次子却是本朝最年轻的阁老，要说尊贵，比三代白身的岳家强出多少倍。可岳家是把侯府当成同僚来往的，派一个妾室出去，不管怎么说都是打了她们的脸面。
明婧就带了一点迟疑：“这样撕破脸不好罢？”
“没什么不好。”明妜笑道：“谁叫今儿个夫人们都不在家呢？她们自己挑了日子送脸上来，咱们不打对不起她们这份良苦用心。”
“就是，就是。”明姗笑道：“反正我们就要回京城了，从此不打照面。”明姗年纪还轻，只以为这是姐妹们玩笑，冲着来回话的婆子道：“仔细准备着茶点。”
那婆子一脸为难。
“你只管去请老太太就是。”明婳笑道：“出了什么事自然有我扛着。”
那婆子方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明娆。”明婳去唤出神的明娆：“你瞧瞧这个爪子这样绣行不行？”
不出半个时辰就有小丫鬟来回话：“岳家夫人摔了茶盅，带了三位姑娘回去了。”
明妜认出来这是老太太身边的丫头，便让梨素赏了她一把果子糖，小丫鬟高兴地一蹦一跳地就回去了。
自然是有婆子回了三夫人。
三夫人闻言不恼不怒，专挑了晚间定省时说与了众人听。
大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笑道：“要不要遣个体面的管事陪个礼？”
五夫人摁着唇角不说话，六夫人笑道：“这才叫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不是？”
三夫人笑道：“那这枣她们也得咽下去才行。一朝得势就开始用下巴看人了，这样轻狂的人家也没有几年富贵的。”
“话也不能这么说。”老夫人笑道：“若没有几分资本也不会得了这样的差事，宁得罪君子罢。”不得罪小人。
自然有人传到了侯爷和世子那里。
“父亲，这到底是后院妇道人家的事。”安宁侯世子一脸放松：“咱们只当不知道就是了。”
安宁侯暗自叹了口气，回京后还是早些请辞好生教导明柯罢，毕竟是个好苗子，还有明桭，嫡次子也该好好教导着，不能再这样废了。
又想起了长子，若是当年没有那一场意外，如今明杭也是可以支应门户的，却只能远远地躲开这富贵清净地。
安宁侯心里如一团乱麻，脸上却不动声色，温声嘱咐道：“和那些油皮扯了一天，你也累了，好生回去歇着罢。”
世子忙告退出去。
安宁侯一脸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有丫鬟在门外通传：“侯爷，老太太来了。”
安宁侯露出一丝笑意，吩咐道：“请老太太进来。”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讲这些虚礼？”安宁侯笑道，制止了老太太的请安，指了下首的太师椅：“你坐罢。”
陆老太太年纪比安宁侯还大些呢，看着身子却硬朗的很。
“你还练着拳呢？”安宁侯笑道，言语间有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放松。
“老胳膊老腿了，练不动了。”陆老太太依旧按规矩行了礼，方坐下笑道：“就是没事绕着院子走走，活动活动手脚。
小丫鬟立在门外听得真切，心里却诧异得很，这侯爷待老太太竟比对从前侯夫人都敬重几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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