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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源风其人有个爱好，他若是请人吃饭，大多会在高朋满座的粤式茶餐厅。
他在自传中曾阐述自己的这个习惯，他怀念那种小时候几家人围在一起吃大锅菜时候热热闹闹的气息，而这种氛围现在已经很少寻见，所以，他习惯每周总有那么几天一个人坐在茶餐厅里，感受尘世的烟火，吃吃糕点，写写感悟。
他说，只有在那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与人交谈更容易交心。看着一个个蒸笼冒出的腾腾热气，美食的香味立刻弥漫，胃能得到满足，他才能保持良好的心态。
江睦睦大学时读过他的自传，那时候对他的印象还是一个淡泊名利、与人和善的老年人，仿佛曲曲折折河谷中的一片孤舟。
可进了这个圈子，她才明白，没有什么淡泊名利的人，也没有什么孤傲清高的人，大多数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罢了。
和自传里所写的气氛一样，茶餐厅人满为患，充斥着浓浓的烟火味。
服务员推着个小车，把一个一个蒸笼摆在桌上，可是，她的工作被一个笑眯眯的老人家抢过去，女服务员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称谢。
靳源风看见小推车来了，就立刻站起来，抢着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蒸笼便开始布菜，一边摆着笼，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对这几个经典菜色如数家珍，什么补脾胃、什么养皮肤，什么补血气，说得头头是道，热情好客得让人不忍拒绝。
好像自己曾经对他的判断失误，靳源风似乎真的只是一个与人为善的老人家。
江睦睦承认，自己进来时带着的那分警惕和敌意开始有些松懈了。
她们这边，郭姐也唰地站了起来，帮忙接过蒸笼，语气还算客气：“哪能让您来布菜，还是让我来吧。”
老先生摆摆手：“欸，这不行，我请你们吃饭，再说了你那边不方便，也不知道人俩小姑娘爱吃什么，我吃得多，我知道。”接着，他放了一笼凤爪在江睦睦和季玥的跟前，热情道：“小姑娘们多吃点，整天对着电脑手机辐射多，睡眠还不足，多吃点凤爪对皮肤好。”
季玥受宠若惊，吓得立刻合上腿上的笔记本：“我们吃的很少，您不用客气。”
“你们接触的当明星的小姑娘也多，但可别学人家几天不吃饭来减肥，她们是要成仙，迟早身体会垮掉，你们不一样，不用站在聚光灯前，不用向她们那样克制身材。”一转眼，靳源风又放了一笼马蹄糕：“尝尝看，这家的马蹄糕做得很甜，你们这么大的小姑娘都喜欢。”
季玥本还想拒绝，话到嘴边就被手里传来的痛感打断，只见睦睦浅浅笑道：“谢谢您了，马蹄糕似乎有些油腻，偶尔吃一吃过过嘴瘾也很好，大不了我们晚上多走走路。”并不回绝靳源风的好意。
郭姐也看向靳源风：“你就由着她们吧，这些个年龄的小姑娘，天天吵着闹着要减肥，倒也没看出来多有成效，都是嘴里喊喊过个瘾。”
靳源风这才罢了，语重心长地又对两人训诫了一番，终于说起了今天请她们吃饭的目的。
开头便是一句：“子晴是个好孩子。”
靳源风在幕后也算高龄，去年刚刚过了六十大寿，他本到了差不多隐退的年龄，却还继续做着公关这个老本行，圈里的小明星见着他差点要恭敬地下跪，但他也可能是年纪大了，想法与年轻人难免有些脱节，捧人也更加慎重，对于那些明星他也会慎重考量很久。
值不值得捧？
能不能捧红？
是他先要考虑的问题。
只要他营销出来的明星形象积极向上，只要过去的黑料没有被翻出实质的证据，粉丝和网友基本还是愿意网开一面。
毕竟，大众对明星还是有一些莫名的同情心。谁年轻的时候没做过几件荒唐事，现在被媒体扒出无限放大，受到网友的抨击，成为众矢之的，任谁都难以承受。
靳源风喝了一口茶，幽幽开口：“子晴出道拍第一部电视剧的时候，我恰好去了那剧组，和那部戏的男主角聊了一会儿，记者来了，我就默默地走开，转了个身便看见搬个小板凳坐在副导后面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她演的是剧里男二的妹妹，有些刁蛮，有些任性，只有几集的戏份。因为是新人，导演看她演技不怎么样，也无所谓，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要不影响他的进度，不在剧组多事儿，几乎都是一条就过。”
“我看那小姑娘，下了戏，眉眼间似乎还有些不服气，她有些怕导演，就跟在副导后面看自己的镜头，又看看那些主演和戏里老戏骨的镜头，啃着指甲在琢磨。”
“我走去说了她一句，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好好地啃什么指甲。她惊地跳了起来，弯腰不停道着歉，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下子跑开了。”
“后来，我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靠出演了一部魔幻剧里讨喜角色小有名气。当时还是在剧组，她的条件好了一些，周围也有助理开始忙前忙后，她坐在躺椅上对着经纪人愤愤不平，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大红的女演员演得还没她好，却能抢走本该属于她的女一。她经纪人立刻捂着她的嘴，好说歹说求她别再说了，可到底还是被有心人听去了。”
“再后来，网上又流出了她对前辈女星不敬的通稿，之前做过的荒唐事也被悉数扒了出来。”
大厅里人声鼎沸，客人越来越多，门口等候的一派椅子上也坐满了人，显然到了最忙碌的时候。
靳源风声音低沉，神态却淡然，江睦睦没怎么动筷，只是喝了几口甜豆浆，细细听着靳源风沙哑的声线，讲述着他眼中的梁子晴。
就像是寻常人家的老人，靳源风对晚辈十分亲切：“我对周苏旸这个孩子印象很深，如果当初那部戏他没有推，想必现在北艺的一哥也不会是蒋昀了。好在现在两人的关系被曝光，苏旸有了话题度，人气现在也涨了不少。”
话语中，靳源风肯定了两人情侣关系。
郭姐有些恼火：“梁小姐的努力获得了她应有的成绩，我想这是没有人会质疑的。她年轻时做的那些荒唐事，了解这个圈子的人应该都能理解，毕竟谁都有些不干净，只不过外界难免会有非议。她能获得现在的地位，也说明了梁小姐是个非常优秀聪慧的人。”
靳源风向后靠了靠，朝阳的光透过窗子洒在他斑白的头发，映得那双沧桑沟壑的眸子熠熠生辉，看得出来，对她后面的话很是期待。
“我想以周苏旸现在的人气，怕是配不上如此优秀的梁小姐，不论他们是不是真的情侣关系。如果他们俩的关系是真的，我也建议暂时不要承认。”然而，郭姐不卑不亢，坚硬地表达了她的态度。
靳源风表情依旧淡然，只是多了一丝疏离，他突然笑出了声，显然听出了对方“婉拒”的意思，像是和着节奏轻轻拍着桌面：“你看看，不懂现在年轻人了吧，感情对于他们这代人来说是冲动的，只要互相觉得合适就愿意在一起，不合适了，就分了，不拖泥带水，干干脆脆，我们这些人操什么心。”
季玥小声在睦睦耳边嘟囔：“是啊，他又操着哪门子心？！”
江睦睦回瞪了她一眼，季玥就蔫了。
接下来郭姐与靳老爷子又打了一会儿太极，郭姐不松口，靳老爷子步步紧逼，郭姐虽淡定从容不占下风但江睦睦已经看得出来，郭姐有点力不从心了，几句话被扼到哑口无言，神情淡然，眼色却有些阴暗。而靳老爷子，语气依然亲切，仿佛自己说的不过是寻常小事。
郭姐夹了一块排骨，吹了吹，又放下，也不退让：“靳老爷子应该也明白，我们周苏旸年纪也不小了，对事业上的事看得很开，红与不红也没有以前那么在乎，您这会帮他往头条上贴，他知道是借您这风怎敢消受得起。”偏偏一句也不提两人之间的感情。
靳源风道：“小郭啊，我们这行的，不就是想把手里的人往头条上贴么，只要不是坏的影响，我们都应该乐见其成呀。”
江睦睦心里冷笑了一声。
什么坏的影响？
偏偏国庆这时，周苏旸和某大牌出演的喜剧电影即将上映，梁子晴的大银幕处女作恰恰因为里面有林思雁的出演而不得不推迟，前段时间倒贴某影帝的通稿一出，气得梁子晴的粉丝在到处掐架，路人缘早已败得光净。
现在瞄上了周苏旸这个不温不火，又刚刚好靠他的口碑为你洗白。
好事儿，凭什么都要让你占着。
郭姐笑着点开桌上手机的屏幕，眼前微博上梁子晴今早九点更了博——
梁子晴Elva：明白人自然心底清楚。
但是，请不要对我们恶意揣测，这是对任何人起码的尊重！！
谢谢晴天娃娃们对我不离不弃的支持，希望你们一整天元气满满，爱你们，么么哒~
粉丝在底下也是热烈回应。
晴天丸子：男方到现在还不表态，不管我们家子晴宝宝到底有没有恋爱，我都支持你们。
笨蛋兔：周哪里配得上梁，该不会是周倒贴炒人气吧。
PinkPink：照片拍得清清楚楚，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宋大天
宋大天：呵，摆拍这么明显，冰箱贴·梁可不可以不要隔三差五上热搜，周不约。
靳源风不明白她的意思：“粉丝们很热烈嘛，我也看了小周的微博，他还没有回应照片的事，置顶的那篇电影宣传下评论量也很高了，粉丝涨了几百万了吧。”言下之意，互惠互利，无可反驳。
郭姐把手机递给了身边的江睦睦，眼睛分明看向靳源风：“靳老爷子，您也这么说了，年轻人的事情就该让年轻人自己想办法，敢做也要敢当，我们这些人帮他们解决烂摊子，也要看他们的态度。”
“哦，那周先生的态度是什么？”靳源风开始好奇。
郭姐：“周苏旸八点给我打电话，我们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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