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见是为了说再见

　　打开电脑，查看了一下邮件，因为这是公司发的电脑，里面所有信息都是收到监控的，所以也不担心我们会通过网络传递信息。没什么新的安排，准备早点睡了，明天还要开会。

　　洗完澡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梦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忽然听见门铃的响声，这么晚了，有谁会来找我？

　　我揉揉眼睛，走到门口开门，刚打开门就感觉一座山压了过来，我差点摔倒在地，被压死。好不容易稳住脚步，才发现现在把全部的重量全部压在我身上的是一个男人，还有满身的酒气，我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他顺着我的力量向后倒去，撞在后面的墙上，慢慢滑到地上。

　　我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心惊为什么会这么大意，轻易给不认识的人开门。如果是个变态，真是……等等，眼前这个不就是变态吗？可是，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他该不会是——尹见川？！

　　我靠近他，他正垂低头，手撑着腹部，很难受的样子。我也蹲下来，才看清他真的是尹见川，可是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跑到我的房间！

　　“小小……小小……”我听见他喊着我的名字，断断续续，声音微乎其微。

　　“尹见川，你怎么了？”他都不回答我，看情况好像很糟糕，我只能把他的胳膊绕过我的脖颈，抱着他的腰，先扶到我的床上。

　　好不容易把他撂下，我才发现，他已经满身是汗了。他缩成一团倒在床上，闷哼着，想起下午张副总说的话，原来他是真的不舒服，我竟然都没有发现。

　　“小小。”

　　“我在。”

　　“小小。”

　　“你现在很难受吗，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我轻声询问他，却被他抓住了手。

　　“不好。”听声音，他好像很可怜地在央求我。

　　“那你要不要睡一下，我把被子掀开，你睡在里面好不好？”

　　“唔……”他在哼痛，我看着他又蜷缩成一团，心里也一紧。

　　“见川，你放松一点，是哪里疼，我帮你揉揉好不好？是肚子疼，还是胃疼？”我试着放开他的手，附上自己的手，他没有拒绝。

　　轻轻揉着，他也放松了一些，渐渐睡过去了，我从衣橱里抱出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才松了口气。瘫在沙发上，回想起刚才，他站都站不稳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摸过来的。

　　没睡一会儿，他好像又醒了，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在喊痛，我到他身边时，他已经又是一身冷汗了。我想这样不行了，准备找张副总的座机号叫他过来送尹见川去医院。可是电话还没打通，就听见自己的名字，回头看，尹见川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

　　“你总算醒过来了，”我松了口气，“你快要吓死我了。”

　　“我会为我担心吗，也会为我担心吗？”不知道是不是开了灯的缘故，我仿佛看到他眼里有星星。

　　“你没事了吗？真的没事了吗？”

　　“我很痛。”我看着他，那样脆弱，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还是很痛？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叫上张副总一起。”

　　他不等我那电话就紧紧抓住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我这里好痛，秋小小，我这里满满都是你，可是你呢，有没有那么一丁点，把我放在心里？”

　　我被他的话问蒙了，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白天飞机上的吻，我本能地抽出了放在他心上的我的手。

　　他看着我的举动，惨然一笑，“我真是痴心妄想，你已经有那个人了不是吗？你会一直想着他，一到酒店就给他报平安，嘻嘻哈哈地忘情聊天，看到他送你的巧克力就惊喜的连我在你房间都忘了……”他努力撑着坐起来，拒绝我的帮助。

　　我看着他踉踉跄跄，根本就走不了几步，紧紧跟在他身后，“我送你回去。”

　　可是我不曾想到，他终究是一个男人，直到他猛然转身，将我死死压在墙里，抓住我的肩膀。我看着他的眼睛，似乎快要喷出火来。

　　“我算什么，我是垃圾，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我看见你到我房间，你知道我多高兴？我看着你给我送粥，我差点要冲过去抱住你，可是我根本站不起来，幸亏我站不起来，才没有错过你撇清关系的话。哼，张副总要求的，因为别人要你来，逼你来，所以你才出现，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出现是嘛！”

　　“尹见川，你发什么疯啊！”

　　“我是发疯了，我是发了疯才那样喜欢你，我是发了疯才嫉妒死那个人，我是发了疯才拼了命回来只想让你爱我一次！”

　　他蓦然放开了我，瞬间失去了那个力量，我以为自己会很轻松，可却没想到，我竟软弱地想要接受地心引力，瘫倒在地上。在那绝望迷离的目光里，我看到了切肤挫骨的痛，可为什么，我竟也有一样的感受？

　　“秋小小，你看看我，”他张开双臂，望着我，“你看看我，我已经一无所有了，除了这颗心。我把它交给你，可你却让它支离破碎。”

　　我无声的看着他，心里揪成一团，可却一个字都发不出。他默默地看着我，我知道他还在痛，他的身体，他的心，可是，我又能做什么，我何德何能，只得他这样。

　　他不让我送，我便不送，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这一夜，注定无眠了。

　　听着闹钟的响声，早上七点钟，我关掉闹钟，洗漱整理。这一夜，我想了很多，我记不清过去，也看不清未来，那么就让我跟随自己的心愿，做出当下的选择好了。

　　会议室里，我看到了他，坐在长桌的一端，安静地，冷漠地。我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准备做会议记录。也许是心情平静，就算一夜没睡也没有很疲累，一个半小时的回忆结束后，尹见川又留下了几个人，他看了我一眼，“你回去，这里不需要你了。”

　　“好。”我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刻意忽略他眼底的伤。

　　我没有回房间，在尹见川的门口，我在等他。

　　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我低着头，没发现他已经走到了我的跟前。

　　“你在等我？”

　　“我有话说。”

　　他刷了卡进门，“进来吧。”

　　“想喝什么？”他好像心情平静了很多。

　　“不用了，谢谢。”

　　他还是给我倒了一杯柳橙汁，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看他乖巧喝牛奶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莫名觉得好笑。

　　“昨晚，我喝醉了，”他有些赧然，“我随口乱说了很多话，你不要放在心上。还有，谢谢你愿意收留我、照顾我。”

　　我看着他低着头摩挲着杯子，都不看我的眼睛，看着他这个样子，我真的很想大笑说一句“我都忘了”，可是，我知道自己不能那么做，话说出口，从来就没有收回的可能。

　　“尹见川。”

　　“嗯？”他抬头望着我，很无辜的样子。

　　明明想好的话，可是看着他，话到嘴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你现在，好了吗？”

　　“哈哈，我早就没事了，昨晚就是在耍酒疯，你不要理我就好了。”他哈哈一笑，假装很不在意地说着。

　　“那就好，”我也报以笑容，手里紧了紧，还是将文件夹交给了他，“这个，是今天的会议记录。”

　　“是吗？”他接过去，准备打开。

　　“还有我的辞呈。”我看着他的手随着我说完硬生生地收住了，没了动作。

　　“昨晚，你没有乱说，我也没有没不懂，我们都很清楚，”我低下头，交握着双手，想要汲取一些力量，“很抱歉，我之前没弄明白你的感受，给你造成了那么大的困扰。本来，今天为了避嫌，早上的会议我是不准备参加的，可是事情有些突然，我没来得及找到顶替的人，只能做了会议记录。不过你不用担心，会议上涉及的任何信息我都不会外露的。我想，你可以把Amenda调过来，她会做得很好。”

　　我努力轻松地笑了一下，“之前签的合同，算是我违约了，我自愿放弃所有薪水，如果还不够，回去的时候我再补给财务。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我先走了。”

　　“至少，”他开口叫住我，“等这个项目结束，两个礼拜，都不可以吗？薪水不变，合同，就当是忘川公司违约。”

　　“不必了，”我朝他笑笑，心却微微的发疼，“我会做完这个项目。”

　　不再多做停留，这段对话，让我感到筋疲力尽。

　　从踏进忘川公司的那一刻起，我就有想过离开，可是却从来不曾预料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时间不因为我的烦恼而停止不前，大家都在忙碌，而尹见川对我也没有任何不同，一如既往地挑剔和不好相处。

　　其实他挽留我是没什么必要的，因为大多数时候，我都无事可做，大家每天开会讨论，做案子都在一起，根本不需要我沟通安排。再加上尹见川和张副总两位大boss坐镇，团队效率极高，更显得我多余。按时给他家料理后勤，订个餐，我都不好意思和大家聊天了，怕耽误他们时间。我有悄悄和尹见川提过，最好我就不再出席讨论活动了，可是他死活不同意。

　　“你不要想点子逃跑，专心一点。”

　　“我在这里不是占大家空间么，更何况我又帮不上什么忙，这么机密的工作多一个人参与也多分泄密的风险。”我说得有理有据，却被他狠狠瞪了一眼。

　　“你要熟悉这个项目，后期会有法国的投资团队来这边参与评审，你要做我的随行翻译。”

　　“我不会法语。”

　　“他们会说英语。”

　　“可是我专业度不够。”

　　“我知道你够，”他倒是很相信我，看我一脸狐疑，不得已解释道，“上个月我让你翻译过这个项目文件，你做得不错。这次没有安排翻译过来，他们也不熟项目，还是你最合适。”

　　我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坑，他心安理得地把厚厚的一沓纸交到我手里，“还有，你不是无事可做，仔细看里面的内容，我备注了需要的资料，你在这个周末前要给我。”

　　我狠狠地看着他，有工作也不知道早一点交给我，是不是我不说，他就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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