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雾失楼台 上
为了弄清杨氏的死因，我特意去了一趟她原来的寝殿。因是下一届选秀没开始，所以便无人挪来这座寝殿。我趁无人的当儿偷偷溜进寝殿。
人死了才区区几个月，寝殿里却已有一层灰。真是人死如灯灭，连灯油都倒干净了。为了不让人发现我的踪迹，我没有开窗户。因此在稍稍明亮的情况下查看不到什么，床上甚至没有动过已经上了一层灰。我小心翼翼掀开被子，除了腾起的一阵灰尘之外就没有什么了。我紧紧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声音。
正准备查探妆台，大门突然打开，我心下顿觉不好，立即蹲下身子。看见一双缓慢的脚向我走来。情急之下，我滚到床底下。还好空间够大，足够容纳我。便用手紧紧捂住嘴，屏气静待。从这个角度看，来者一身裙装。步履缓慢，像在查探什么。
我浑身都在颤抖，生怕她会发现。那群装女人进了房间之后，停了好大一会儿，仔细查看了屏风后，妆台旁边，门后的阴影角落，在我正以为她要蹲下查看床底的时候，她离开了。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但只是松开手小小的喘息了一阵。正要离开床底眼神掠到妆台的底部，卡在最底下的微微泛光的金色物件，为什么会有金色的东西？我从床底爬起，占了一身灰，急忙走向妆台。我伸手往底下探，却总是够不到。如果搬动妆台，声响太大会引来客人查探。正纠结时，突然有了法子。我取下头上的发簪三两下就把那金色的物件扒了出来.是一枚做工精致嵌宝的金耳坠。这东西出现在这种隐蔽的地方，一定不是有人故意放置的。而这件东西价值不菲又在杨氏寝殿中，一定是她丢下。可是会发生什么遭遇使耳坠匆匆掉落，而且还只有一枚，另一枚会在哪里？
为了让人不起疑心，我将耳坠收回身上。匆匆离开寝殿。正要假装与来往宫女一样，我低头匆匆走开。“站住。”略显沧桑的好声音喝住我。我浑身一颤，略略回头。入目的是中年宫女警觉的看着我。她先开口：“你偷偷摸摸进了寝宫意欲何为？”我佯装镇定地回她：“没干什么。寝殿里什么都没有了，我能干什么？”我认出她是方才进屋查探的人，发现了被掀开的被子之后一定发现我来。
“你要是不老实说，我可要叫人了。”她威胁着我让我彻底慌乱了，不行，我绝对不能让她发现我的目的。我头上冒着冷汗，僵持了一会。灵机一动，掏出拿把钥匙扬给她看，“我把钥匙不小心丢在寝殿里了，来这里是为了找到钥匙。”中年宫女见到那把钥匙之后神色开始慌张，眼中满是震惊。
她见过这把钥匙！
中年宫女一把将我拉到无人的角落，质问我：“这把钥匙你从什么地方拿到的？别告诉我是捡的。我可不信！”我心中狂跳，她知道这把钥匙！
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将事实情告诉她，或许只有这样我才能知道为什么她会如此震惊。我敛了敛眉，平静道：“顾氏死前交予我这把钥匙。”她眼中神色愈发不安，“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随意交予别人。”说完，她看向我，抓住我的肩膀质问我：“你是谁？你到底是谁？”我冷冷答道：“我是她亲侄女！顾长月！”
她大惊失色：“你没死，难怪她会交给你。”我嗅到一丝不明的意味，“你告诉我，你怎么会知道这把钥匙。”中年宫女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把钥匙由杨妃亲手交到我手中，要我亲手交到你姑姑手上。”这下，轮到我震惊了。从她的话中，告诉我知道秘密的不只有姑姑，还有杨氏。
她们两个都知道秘密，但是她们双双而亡。
我急忙问：“杨氏为什么要交给你？”中年宫女狠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杨妃交给我这把钥匙之后就死了。而后，顾氏来了这一趟，就有人状告顾氏杀了杨妃，再然后，顾氏也死了。”我心中乱成一团糟，“杨妃早就死了，姑姑果然是被冤枉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她突然朝我跪下，“我求你查出真相，事情远不止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向后退一步，扶她起来，“这件事，我会好好调查的。”
中年宫女放下心，我无力道：“现在，你该告诉我的都说完了，就当没见过我罢了。”她急忙点头，“我不会向其他人透漏一星半点！”我点了点头，目送她缓步离开。
现在，我知道了，秘密就是姑姑与杨妃死亡的真正原因。
我只要找到了秘密，一切就能被揭开，可是皇宫这么大我上哪去找秘密。
一种自心底蔓延的恐惧盈上我心头，如附骨之蛆缠着我。我明明要触到了一切，可是却找不到钥匙可以打开的盒子，这个盒子里装着一切事实，我只需要找到藏着秘密的盒子。
接触过这个盒子的人都死了，我的线索就此断了。在偌大的皇宫中要找到一个可以藏着秘密的盒子可真是难于上青天，我感到一种挫败感，再秘密面前的无力感。
我慢慢走出了角落，将钥匙与耳环收回了口袋。这些东西能让我找到真正秘密所在，一定不能弄丢。望着数以千计的宫殿，我无力地睁眼，阖眼。姑姑，如果您有在天之灵就请告诉我，秘密在什么地方吧。
我一道念头顿时闪过，会不会圣上？只有他有这么大的权力。可是想到这里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圣上怎么可能杀死自己的两个宠妃来守护自己的秘密，况且，他一代帝王，权倾天下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他。
我摇了摇头，正巧听到宫女们的惊呼声：“殿下！”是许久不见的殿下正匆匆走来，我心中彻底慌了，是林阙，一直探寻不到仿佛消失的那个林阙。
过道两旁的宫人们自动为他退开，垂首低头立在两旁。周围刹那间静了。我看见不远处一列宫女垂首而立，于是急忙跟在她们旁边。我不敢抬头去看他，惟恐他发现我。
我躲着他，是想让自己不会太难堪。我已经是这般落魂不复旧态的鬼样子了。我自嘲的笑了笑，目光留在地上，希望他不要与我相见’，最好永远不见。一双朴素的靴子窜入我眼帘，接着是简单的衣服下摆。那一刻我见到的他只有这些印象。他离我七尺之内匆匆走过。七尺的距离要走完我该跨越多少悲伤。我想都不敢想。他只身走过，微微掀起了一阵风。我的目光在发丝中黯淡下来。我能感受到他独特的气息离我极近，又很快消失。我静静等待着他的离开。明明短至极点的时间却让我刚好经历一场无声的路过。
他走了，不急不缓地走了，他如我预料之中没有发现我。我在他离开我身旁的那一刻抬起头，只见他微微蹙起的眉，丝许垂落的头发。他大概变了，身形没有我之前所见的那么挺拔，甚至有些疲倦到有气无力。我看见他步子略有些沉重，应该是为什么是而烦心。
总是如此繁忙的他意料之中没有发现故意隐藏的我，我朝他望了一眼，他束发的红绸带刺得我眼睛一阵发酸。我还给他的缘分，他还紧紧握着。他的头发垂落在身后，只用一根鲜红我记忆深刻的红绸带扎着，如此仪容不整，当真没有半点皇子做派。那一根红绸带醒目的让我无法避开。
他离我远去，我自然而然的转身。我再一次与他背道而行。
这陌生的皇宫到底给了我怎样的遇见。
我缓缓走在路上，随一阵微风被衣袂遍迁。“等一等……”有一阵风将他的声音送来，我整个人都滞在原地，他一句话让我生生停在那里。他不是离开了吗？为什么又转身了，我瞒不住了吗？
“你，转过身来。”他的声音有一丝迟疑，不确定，不敢肯定。我，大概知道了。他偶然间回头看见似曾相识的背影。于是匆匆上前问我：“从背影能认出一个人吗？我也不敢肯定。”
我不敢转过身去，不敢看见他，可是我也不敢离开，害怕他生疑到处寻我，我还需要完美的隐藏。。我还需要救长驭。我不能让他发现我。
可是，伪装已经要被他一点点揭开了。
“你为什么不转身？”他问我，声音缓慢接近。我愣愣地立在原地，他就能认出来我。
我紧紧握着拳头，他已经要接近我了。
“哥哥……”我听见了林影的声音，他向林阙走近而林阙也停在了原地。可能林影会无意把林阙引走，也可能她会和林阙一起发现我，我现在只能靠林影了。
“哥哥是在怀疑什么呢？”林影略微挑衅的语气仿佛惹怒了林阙。于是他冷道：“此事，与你无关。”“你是移情别恋了吗？都把主意打到一个小小的宫女身上了，或者说你觉得顾姐姐就是你面前的人？”林阙似乎向林影走近，语气不善：“你想干什么？何必挖苦我。”林影冷笑了笑，“我可是替顾姐姐打抱不平。”
我总感觉林影的目光总是看向我，一种冷飕飕的感觉油然而生。
“顾姐姐临走之前说你总有一天会忘了她，忘了这段感情，她希望你早日找到你真正所爱之人。”林影淡淡的声音，震的我心里发慌。我可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他在撒谎。
“你在骗我，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林阙的声音之中是我从未体会过的寒冷。林影“哦”了一声道：“她可能已经到了将军府，毕竟她只有付将军这么一个亲近的人了。”林影刻意加重了几个字，成功激怒了林阙。我甚至怀疑林阙会不会直接揍这个一直在讽刺挖苦他的人。
“对了，我还忘了说，付将军已经快马加鞭的赶回来了。”靖君，回来了，可是我总感觉林影像故意说个我听的一样。“哥哥，能不能挽回她就看你的诚意了。”林阙语气微颤但满含怒火，“你最好不要骗我！”林英没有说话，不过我可以想象他脸上无所谓的表情。
林阙再次匆匆离开，时间凝滞了好一会儿。我确定林阙已经被林影忽悠走之后了，打算离开，刚抬步，林英再次冷幽幽开口:“顾长月，你还想去哪儿？”
可惜我从未想过第一个把我认出来的竟然是林影！
我从善如流的转身，“当着我的面撒谎你也好意思？”“我说的可都是顾姐姐心里的话。”他啧啧感叹：“这副样子当真绝色，不知道哥哥会不会认出你来。”我深知他又在揶揄我便说：“能把他都骗了，真想不到你如此聪明。”他摇了摇头;“哥哥是有软肋的人，不像我。”他的软肋......我无力而笑。
他向我走近说:“许久不见，陪我走走吧。”我冷笑了笑：“你这副语气，仿佛我是你老朋友一般。”老朋友？我愣了愣，知君也有一位老朋友，可惜我一直都不知道到底是谁。
他开口问道：“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生活？是想偷偷看哥哥吗？”我依旧冷笑了笑：“我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做好，与他无关，你的确多想了。”他点了点头，“你想调查你姑姑的死因对吗？”
我怔住了，何时林影能轻易看透人心。
“是。”我点头回林影，“但我一直都没有头绪。”林影笑了笑，说出他的另一种猜想：“你说，顾家灭族会不会与你姑姑有关系。”我愣了愣，顾家灭族怎么会和姑姑有关系。如果硬说有关系，也就是姑姑的是惹怒了圣上，以至于圣上对顾家出手。
“顾姐姐想想吧，希望我说的话对你有帮助。”林影笑着离开我身边。我愣了好久。一口气跑回奚苒的房间，她正在调制香料之类的东西。我一把抓住她。她明显被我的反应吓怔住了。
“以鸢，你干什么呢。”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敛了敛眼色。问奚苒：“我只是想问问杨妃与顾氏平日里关系如何？”奚苒挑眉悦道：“就是一般般，宫里的女人那有几个关系好。”我心中疑惑更甚，奚苒顺口道：“不过听说她们进宫之前关系挺好，进了宫自然就分道扬镳了。”我心中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忙急匆匆回到自己房间。
按奚苒所说的话，姑姑与杨妃以前关系亲密，因为圣上专宠才关系破裂。如果这个时候杨妃遇到了自己无法解决的事，她知道了天大的秘密，她害怕自己因为这件事而身亡。她会将秘密交给自己信任的人。
我知道的，当一个人陷入巨大的恐慌之中，她只想找个安心的依靠。杨妃知道了有人要杀她，所以她因为他不方便动手，或许说他不能直接动手。宫里有一个妃子莫名其妙的死掉，势必会引起恐慌与调查。
他不想让人知道姑姑的死因！
于是，杨妃被杀死了。在杨妃被杀死之后，他将罪责推到姑姑身上，姑姑将秘密交到我手上，就自尽了。他害怕姑姑已经将秘密告诉顾家人，于是宁研一事他大发雷霆。
只有一个人可以参与整件事，只有他才能掩埋真相。
他就是......当今圣上。
可是，我只联系到破碎的情节，并没有完全将情节事发事后完整的事件。中间有极大的断层，时间的断断续续。杨妃是在交个姑姑钥匙之后立刻被杀死的，为什么姑姑在很久之后交给我钥匙才被诬陷。为什么中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虽然我做出了最接近真相的猜想，却有非常多的漏洞没有不全。
我气馁的倒在床上，将钥匙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为什么？我想要做出更好的解释，却无从解决。如果幕后的人真的是当今圣上，又有什么东西能威胁到一代帝王！
我悄悄阖上眼，脑中却映出了一片梅林。我想我可能忽略了什么。
比如说，没有身份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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