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清醒
不多时，零星坐落着几栋小瓦屋的荒芜之地中，一个不规则六边形状好似通往地狱之门的巨大黄沙漩涡便逐渐呈现在眼前。
圭程咽了下口水，有些发怵。
第一次险些坠入的惊险场景还历历在目，今时今日再次来到这儿，难免让人心生恐惧望而却步。而且她原先只是想甩掉“恶鬼”，却冥冥中被带往朝漩涡泉的路线。她不懂，但既然上天安排，那她就顺应天命。
又或许...
那个三番两次救她性命的神秘男人会再次出现？
在她这次完全做好准备的情况下。
圭程痴笑。
而多年前的回忆也如同行云流水，蓦然而来。
*****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我等了几十年啊！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挤进昙花地啊！”
“几十年就妄想进昙花地？你把我这几百年的当什么？”
“哈哈哈，好玩好玩，我最喜欢看昙花跳舞了！”
......
不断有各种声音从双耳贯彻，原本对眼前的陌生世界还尚存敌意的圭程顿时感到亲切不已！真想不到，人死后竟然是到如此热闹的地方！
难道有篝火宴会？大胆设想着，圭程的好奇心简直像是大脸猫掉进了鱼池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要挤进宴会似乎不是什么易事。
环顾四周，圭程连连摆手——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但转念一想，圭程顿时乐了！她生前可不就是那传说中超市大减价的抢购小能手嘛！凭着这股信念，圭程一路闪避瞬移！但越往里耳边的声音似乎越不对。
不多时，便见身后原本静止在天空中的黄沙逐渐呈多个三角形朝下盘旋开来！像是一根加速旋转的竹签掉进了白糖派对，只是数秒，飘在天空的反阳人已然少了大半！
放眼望去，只有茫茫的黄沙...
黄沙会吃人？
圭程顿觉铁棒当头！一颗心仿佛快要爆裂般，整个身体不由得往前靠拢。
“不要再靠近了。”
正当她想跨进昙花地，打算躲在昙花丛中时，一个近乎缥缈的声音突然传来。
圭程顿了顿，下一秒迅速抽回了即将踏入白色昙花地的脚。
没有缘由的，心却已如百鼓齐鸣。
回望，那声线的来由是一个面容皎洁的男人，仿佛许久不见的月光发散着淡淡的柔情。
五官细看上去较一般人细腻，唇略厚，鼻略挺，沿着鼻翼两侧的精致线条往上是一双流萤般的眼睛，美丽却隐约闪过一丝哀伤与推拒。
不想再多窥探，圭程转开写满慌乱的脸淹没在了人群。
*****
此一别，却是多年后的漩涡泉匆忙相见。
那时她因受众怒被提领到此，准备接受反阳间的最高惩罚——漩涡绞。
据说，这种刑法是把犯了大错的反阳人扔进漩涡泉，不出数秒，这个人便会随着急速旋转并且如同刀片般锋利的漩涡流被直接削成肉片，直到搅得粉碎、灰飞烟灭。
她虽不曾目睹，但从他人口中的描述亦知道这是个极其痛苦和残忍的刑法！
而就在她自认难逃一死，早已闭上眼睛暗自流泪时，他出现了。
急急而来...
急急而走...
打那以后，她对他的印象便暂停了。
她只知道他跑得飞快，飘得飞快，身形矫健的像只燕子；他的胸膛很暖，仿佛时刻燃着一盏灯，贴近时，整个身体都愈发放松，脑袋似乎也跟着放空了，只想要是能一直在这个宽厚的胸膛里甜睡着该多好；还有，他的嗓音也很特别，附着磁性与一丝神秘的喑哑，让人欣喜又不由得敬畏...
但他不爱笑，唯一一次，却让她记忆至今。
****
“程儿！”看着圭程杵在原地，好似一肚子怨气，男人离大老远便求起饶来：“宝贝别生我气了好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而起先那一声唤，差点没把圭程激动得眼泪打转，至于后面这些...好比渔夫想要鱼却钓上来水母...而她那颗正在燃烧着的心亦是如此，因为货不对板而被直接扔进水里，连个泡都没冒就沉了下去！
“别说废话，快过来。”圭程耷拉着脸，缓缓转身：“趁盯梢人还没追来，我们商量下对策。”
得到应允，男人顿时笑靥如花，来不及细细擦拭脖颈的汗渍，便一路小跑到了圭程身旁，冲圭程讨好的眨眼道：“别生气了喔，我开玩笑的！你不能当真的！”
圭程白了眼，懒理，转过头，指了指眼前：“你看，这就是我和你来的路上，我提到的漩涡泉。”
“这个和窨井盖差不多大的洞就是漩涡泉？”男人顺着圭程的手指望去，目光中携着不屑：“原以为会像黄果树瀑布那样壮观的！看来是我想多了...就这么个小洞，天大的漩涡恐怕都难以容身...”
还没等圭程说出个一二三四，男人转身便要离开，谁知脚下打滑，显然掉进漩涡泉，得亏圭程眼疾手快给拽了回来：“你真是...没有敬畏也不能不屑一顾啊！”圭程恨得直咬牙，但又怕打击到男人的自尊心，只得将怒气压下，慎言道：“泉眼虽小，威力巨大，你没见过不知道它的厉害。”
男人哪还有心思听这，脸色苍白，目光涣散，双手攥着圭程的衣襟盯着漩涡泉一言不发。
见男人不说话，圭程低头望，男人微微打颤的睫毛顷刻入了眼，仿佛一只羽翼上落了雨的蝶，因为要活命而不停震翅。
看来，的确是惊着了。
圭程眼露怜意，伸手在男人背上一下一下的抚拍，唇齿间却不由得挤出一丝笑意。
“你笑我...”男人像是受惊刺猬，蓦地从圭程怀里弹开，唇齿打颤道：“我可不是因为怕掉进漩涡里才这样！这只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圭程先是愣了下，随后笑得花枝乱颤：“我懂我懂！哈哈哈...你说你咋那么可爱捏？我的小跟班！”说着，一双毛手便朝男人光洁的脸颊上捏去。
一番调侃后，才终于进入正题。
整个计划和思路如下：男人拿着投阳币做诱饵引盯梢人到漩涡泉边缘，待时机成熟，暗地里早已做好一百二十分准备的圭程迅速出击，一脚将盯梢人踹进漩涡泉！然后就是欣赏时间啦！他们两人搬个小板凳，左腿搭右腿落坐在漩涡泉边心情愉悦的看着盯梢人被一点儿一点儿削碎！
哈哈哈！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啊！
“就这样？”
却便便冒出个讨嫌的...
“这就是全部计划？”男人再一次不识趣的提出疑问。恼得圭程咬牙切齿，直想掐死这不入流的玩意！正待实施，却见盯梢人横空杀来！两人对视半秒，快速散开！
盯梢人眉眼一皱，喉咙里“嘶”得发出一声闷吼，随后紧了紧手中的半尺长刀便左右开弓，舞得灰尘四起！
一番持续数分钟的躲闪下来，圭程明显感觉到她和男人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但盯梢人却愈加发狠，一把长刀忽插地，忽入天！
可别小看这刀，虽外观灰迹斑斑，好似生了锈般，倘若没躲过，直接叫人皮开肉绽！“快！快躲开！”圭程冲男人嘶喊，心里暗叫不好！
看来一味的以守为攻对盯梢人根本不起作用！想必恶鬼组织里的这些人平日里没少做有关体力的训练，再不反击恐怕她俩必成一撮灰无疑！
“快！躲开！躲...”圭程边四处闪躲找寻盯梢人走神的空隙时刻准备下手，边警醒男人，可惜话音未落，男人的胸口已然落了红！
圭程不敢置信的眨眨眼，却见眼前的场景戛然而止！
圭程张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了，只能依稀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一时间，恐惧、羞耻、悔恨和那深藏在心底久久不愿触及的亲情如同洪水猛兽一并涌入太阳穴，痛得圭程五官扭曲，拼命捶头！
看出圭程的不对劲，加之盯梢人突然转移目标手握着长刀朝圭程砍去！这边的男人也顾不得胸膛火辣辣的胀痛了，光洁的额角与刀刃擦皮而过，一个疾跑抱起圭程便迅速滚开！但由于力度过猛，原本就已经绽开的伤口瞬间血流如注，随着方才的激烈动作溅了圭程一脸！
也让圭程霎时清醒了！
下一秒，盯梢人手中那把如同长蛇般疾速的长刀再次迎面劈来！
圭程粉拳紧握，推开男人，紧接着两个侧空翻灵活闪躲，然后快速起身一个高弹跳直接凌空一脚！只见盯梢人虎口一震，手中那把早已被鲜血染红的长刀倏得飞插在地！
圭程眸光一闪，顺势一个连环踢逼得盯梢人背贴漩涡泉，十指紧紧嵌入地下！
“哼！求生欲望还挺强！可惜...啧啧啧...比我略差一筹！”圭程一声冷笑，也不知从哪来的洪荒之力轻而易举便将方才插在地上的长刀“咻”得拔出，然后一个转身，手起刀落——盯梢人顿时脊背僵硬，跌入了漩涡泉。
而泉口边，一双青筋暴起的手掌还在微微抖动，可惜已经没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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