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哦?

　　从昆仑山山脊开始，往南一直到玉罗山断崖崖口。上万株生长在阴罗殿十八层地狱间的巨树，从地下飞速生长。在离地八百丈时快速结藤，形成一个巨大的斗，将地面罩在中间。无数碗口粗细的枝蔓挥舞着浸满毒汁的叶子，每每挥动一下便有上千种奇形怪状的虫子，密密麻麻的在空中俯冲而下攻击着地上的激战的人群。

　　各色的光焰透过漆黑密布毒液藤，随着巨大的轰鸣声，开山裂石的烟柱瞬间冲天而起。弥漫着浓烟的天空里，漂浮着千万只上古神兽，他们嘶鸣着，时而喷吐出强烈的火焰，时而俯冲下来，透过结枝的藤蔓，向地上发出尖锐的嘲笑。声音混着音浪和浓烟，围绕着整个天地不断的旋转，被扰乱心神者，或是被乱刀砍死，或是自尽而死。

　　这场大战分明已然有了结果，妖兽胜，仙神亡。

　　一个个曾经华光四射的宫宇殿堂，此刻已经化为焦土。陆地上弥漫着尸体的腐臭。漂浮的仙岛圣殿被一波接着一波飞骑异兽攻击坠落，还未到地面，便被咆哮的兽群飞跃而起撕扯成碎片。

　　这些野蛮而强大的妖兽有一个共同的首领，他们尊称他为圣君。圣君坐下有一神兽-凤凰。

　　世间本无凤凰。为了妖道在世间有一席立足之地，圣君将身体半数精血率悉引出，用体内真火焚烧九九八十一天，使其与千年五芝融为一体。何为五芝者？五芝乃长生不老之仙丹。石芝者，石珊瑚，石笋，千古天然矿石也。草芝者，牛角芝，独摇芝，奇花异草也。肉芝者，万岁蟾蜍，千岁灵龟，千岁蝙蝠，千岁燕子，稀有鸟兽也。木质者，飞节芝，万岁木，寄生菌也。将这五芝注入用万兽灵魂而成的画像之中，此番便成了凤凰。

　　凤有六象九苞。六象者，头象天，目象日，背象月，翼象风，足象地，尾象纬。九苞

　　者，口包命，心合度，耳聪达，舌诎伸，色光彩，冠矩朱，距锐钩，音激扬，腹文户。

　　凤凰诞生时，万物无不惊骇。百兽对月长叫，百鸟盘旋空中数月不止。六界瞬息间通晓。妖道出现了千古异兽。此番便引起了仙界恐慌。但凡凤凰在，便于妖道水火不容。

　　而在此时，天空中挥舞的毒液藤枝和密密麻麻的飞虫异兽覆盖了整个大陆。地上各大门派的仙家对天上的情况无从知晓，同样对凤凰无从下手。但是他们却清楚的感觉到，每当聚齐阵势时，天空之上便会突然出现一大股火焰。这个火焰不似其他火焰。温度之高，遇者瞬间融化。范围之大，可以燃透方圆百里。火焰一出，尖叫哭喊声不绝如缕。

　　只是，这个火焰来的极慢，隔得时间也很长。像是天生都带着王者般的傲慢，不屑于这场生灵涂炭的游戏。

　　突然，一切都发生了巨大的逆转。四道强烈的白色的巨光从密不透风的天边急速飞来，所到之处留下了白色的残影。白光从巨树上方笔直穿下，一阵烧焦的腥臭伴着浓烟在空中久久不能消散。浸满毒汁的藤蔓在白光出现之时，瞬间缩回阴罗殿。空中嘶吼的巨兽身上被破开了巨大的创口，发出巨大的悲鸣。各色的鲜血在空中如同瀑布一样洒落着。奇形怪状的虫子瞬间全部死亡，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地上的各大仙家原本绝望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只见天空中微浮着一个人型的残影，虚虚晃晃的动了两下，就消失了。

　　天角一方，一个气质如雪的人站在绝顶断崖上。如墨般的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落在尸体横陈的土地上。刚才的一击，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气力。作为唯一的神，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他垂眼看着脚下的红色异兽，它仍不甘的愤怒的喷着火焰，但奈何身体虚弱，动弹不得。他将手掌放在凤凰的眉心，一股清凉之气徐徐的灌入其五脏六腑。而他的身影却渐渐变弱，最终如风烟过境，未留下一点身影。随着神气的注入，凤凰五识具透，随仍不能说话，但分明听到了最后他的话：去找他。细弱蚊蝇，却声如洪钟。

　　这道白光无疑是解了所有人的燃眉之急，此时，妖兽损伤惨重，惨鳞败甲堆积如山，加上阵阵的腐臭尸味，大陆无异于阴曹地府。只是已经无力再战，双方暂时先稍作休息，待整顿旗鼓，来时再战。

　　“祖先在上，我夜明守护昆仑无力，愿以祖法处置，无论生死，皆一人承担。”一个身着红色战甲的男子跪在原本是祖庙的大殿台阶之下，眉眼低垂。声音却贯穿了整个大殿。

　　只见本已支离破碎的碑位徐徐的升起一股白气，一炷香的时间，凝结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在看到老者的瞬间，红衣男子的眼睛黯淡了下去：“让您受苦了。”

　　白发老者此时的气色却是差到了极点，先前在世之时，曾统一各大门派的气宇轩昂已经消失殆尽。妖神一战，竟连阴曹地府也惊动了，他作为仙界元老，在地府中也被强行施加酷刑。此刻现身，竟然用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成人型。

　　“夜明”白发老者用沙哑的声音说道“你起来吧”红衣男子从地上缓缓的起身，嘴角挂着苦笑，他知道，如果当时他没有联合各大门派一起对抗妖道，此刻也不会变成这般境地。他看着周围堆积的尸体，里面不单单有自己的同门弟子，更有维护门派百年太平的长老。是自己对不起他们。

　　他漆黑的眸子里面再看不到一丝的感情，竟当着白发老者的面，拿起手中战刀，便向脖子上抹去。只听“咣当”一声脆响，一个小石子打在刀面上。震动产生的浪波让夜明的手一软，战刀“哐”一声掉落下去，直直的插在面前的土地上。夜明“扑通”跪倒在地。双眼之中浸满了泪水。

　　“孽障”只听到白发老者沙哑发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平日里教给你的，你都拿去喂狗了吗”夜明心中一颤。“你破坏了擅自决定不讲，此刻将天下陷于此种境地之时，竟想一了了之，将天下苍生置于何种地位，我当时就不应该收你为徒。”

　　白发老者看着夜明越发低沉的情绪，也理解他心中的难过，又缓缓开口说道：“你也不用太过伤心，这场战争，在天神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胜利了。”

　　夜明猛的抬起了头，天神？从自己刚入门派到接管掌门，这百年来，一直对天神有所耳闻，但是却不曾见过真人。因此各门派对天神都绝口不提。没想到竟真有其人。百一老者看见夜明眼中的惊讶之色，对夜明又说了一条重要的信息：“那只凤凰，也被天神收服了。不过它被天神重伤，此刻已经气息不稳，你快去寻它，把它驯服，可保昆仑万年基业。”

　　这两个消息无异于天赐鸿福。夜明按耐住心中的狂喜，又见白发老者惨白的脸色，竟犹豫不决。师父，受了重伤，自己又怎么忍心离他而去。他无声的看着师父，眼中如同海洋一般深沉。白衣老者挥了挥袖子：“你去吧，我无妨。”仿佛看懂了红衣男子欲言又止的话语，他又说道：“夜明，你还年轻。当时选你做掌门是看中你的果敢。这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去吧，以后的路很长，就要看你自己怎么走了。为师能帮的不多了。”

　　夜明看着师父苍老的身影，深深的对着师父，叩首三下。转身离开了。白发老者对着夜明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夜明倘若能够度过这一劫，定能一个优秀的领袖。有他在，天下苍生便有了依靠。”

　　离开祖堂百步远，那个红衣男子终究是忍不住回头看，他知道，此刻一别，今生，是再也见不到了。

　　远方传来了一阵阵野兽嘶吼声音，夜明快步走向前去.但无奈只身一人，不敢冒险进入。偷偷的躲在不远处的枯烂草丛堆里望去。

　　只见被野兽紧紧包围着的不正是他所寻找的异兽—凤凰吗？只是凤凰此刻浑身的羽毛被鲜血浸透，翅膀无力的垂落在地任由周围的野兽撕扯。只是它的眼中却透露出如同人一样的倔强。

　　它像是感受到了夜明的气息，点墨般的眼睛看向夜明的方向。拼劲全身的力气对着苍天鸣叫了一声，又软软的摊倒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在他它看向夜明的时候，夜明心中一颤。这个眼光，竟然有着一丝的熟悉。他从草丛中跳出，举起手中的战刀，向凤凰周围的野兽砍去。手起刀落,野兽还未来的及看清杀它们的是何人,就已经筋骨尽分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深红的血水快速的渗入地下,黄褐色的泥土肮脏不堪.凤凰对天长鸣,声音贯彻九天云霄,在山谷中幽幽的转了几个圈,惊起山林中躲藏的鸟兽悉悉索索的逃跑.山谷变得如死一般的寂静.连小虫的轻微颤动都听不到.

　　夜明把手里的大刀插在身边的深红色的土地上,屈膝半蹲下身,双眼盯着凤凰点墨般的眼睛.凤凰也这样看着夜明.两人谁也不动,仿佛在暗中默默的较量什么,周围流动着不安而诡异的空气.

　　僵持一会儿,凤凰的眼睛低垂下来,像是放弃了对抗.高傲的头颅顺从的搭在夜明的肩膀上.夜明伸出手,轻轻的拍了拍凤凰的头.:”走吧”凤凰对月长嘶,羽毛瞬间燃起火焰,这个火焰将周围原本枯烂的草木焚烧成灰,但是头上轻抚的手却一点也感受不到灼烧的感觉.夜明看着凤凰带着滚滚热浪的火焰,没有一丝惊慌,转身跳上凤凰脊背,拍了一下凤凰的头,凤凰展翅,笔直的朝血红色的天空飞去.空气中留下虚晃的热浪后的幻影,久久不能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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