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甜蜜

　　人在累疯了之后，神经通常会异常兴奋地忘记所有日常惯例。

　　所以在终于配完了这部电视剧后，配音社的一众人瞬间从巨大压力中解脱了出来，高兴坏了。便也不顾时间了，深更半夜地找了家还营业的餐馆，一顿海吃海喝。

　　不知是谁宣传了一句，欧阳辉世乒赛卫冕的消息就在同事间传开了。有个这样的男友，各种羡慕和赞美立刻朝栗籽涌了过来。

　　“恭喜啊恭喜。打球的，夺冠应该是最高兴的事了。”

　　“栗籽你真行，找了个这么大的潜力股。”

　　大家一顿用一种丈母娘的口吻夸着欧阳辉，就好像今天的新闻不是他夺冠，而是栗籽要结婚了。但，别管讲得夸张还是实在，栗籽都笑着一一回应，真诚感谢。

　　这时，有个小丫头突然跳了出来，凑到了栗籽身边。

　　“欧阳辉？栗籽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讲话的这位名叫莫雨儿，同事大多直接叫她摸鱼儿，01年生人士，年方二十。刚来工作没几天，是目前配音社里唯一有资格管栗籽叫姐的。东北小妞，性格活泼，欢脱得令人难以想象。明明胸无城府，却总能表现出一副对世事明白通透的模样。被一位老前辈称为圈内一道清奇的风景。

　　刚开始她的出现可是让栗籽心情复杂，一面不得不感慨自己已老，一面又感叹真是长江一浪又一浪。当年，她的前辈听不懂她讲话。如今，她竟也跟一个不过小自己4岁的孩子有了代沟。

　　不过，很快，这两人就会找到一个可以广泛深入聊下去的话题。

　　“栗姐，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她又问了一遍，而且很着急的样子。并不像是在八卦好奇，而是像在问一个和自己切身利益相关的问题。

　　栗籽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尴尬，但看着她那期待的大眼睛，还是磕磕巴巴地回答了她。

　　“呃，那个····他·····是我男朋友。”

　　“啊啊啊啊！”

　　栗籽的话刚脱出口，雨儿便又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夸张程度，大张着嘴巴，表示惊讶。吓了栗籽一大跳。

　　“怎，怎么了？”

　　栗籽一脸惊慌地问她。而她又是捂脸作害羞状，又是两眼放光作惊讶状地说：

　　“没想到他真的有女朋友了，还居然就是栗姐你。”

　　这么讲，栗籽就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又半眯着眼睛，略微无语地说：

　　“你该不会，是他球迷吧。”

　　没想到，她更豪迈地娇羞了一下，捂脸说：

　　“球迷算不上，小迷妹一枚。啊啊啊，就是没想到，在这儿直接遇上正宫了。”

　　正宫？栗籽第一时间被这个称呼雷到了，但之后想了想，欣然接受了。然后嘛，雨儿立刻恢复一派小妹妹的模样，拽着栗籽的胳膊撒娇道：

　　“妈呀，我好激动呀。没想到正宫就在我身边啊。栗姐，以后我可就跟你混了，给你当跟班都行。你帮我要两张签名呗。”

　　在这一顿狂轰乱炸中，栗籽刚开始还有些无所适从，只好一个劲儿地点头，答应了一堆事情。但，后来两个人就又聊得来劲了。不得不说，粉丝真是种神奇的生物。和雨儿聊了半天，栗籽知道了好多自己从前作为女朋友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比如说，比赛的时候爱用那只手擦汗，发球的时候爱干什么，球打不好的时候会怎样发小脾气。让她不得不感叹这帮孩子观察得真是细致入微啊，又深切体会到自己从前吃女粉丝的醋是一件多么小气的事情。

　　快要散伙的时候，莫雨儿真情流露地和栗籽说了句：

　　“栗姐，让辉哥好好加油。今天卫冕了，再保持保持状态，下届再拿一个就三连冠了。”说着，又假装抹了把眼泪。“我会祝福你们两个的。百年好合，比翼双飞····”

　　“好，好。我懂，我懂。谢谢你。等他回来了，我让他给你签张球拍。”

　　就这样，一晚上和莫雨儿的友好会谈结束了。调整好心态，坦然接受了自己已是“前辈”的栗籽，突然间觉得这丫头还是很可爱的。

　　她刚刚提了个词：三连冠。

　　三连冠，这不是栗籽第一次听到这个词。好歹混了几年贴吧，她知道那是何等的荣誉。

　　世乒赛男子单打冠军奖杯名叫“圣-勃莱德杯”，由原英格兰乒协主席伍德科先生捐赠，因伦敦圣勃莱德乒乓球俱乐部而得名。与奥运会金牌的永恒赠与不同，世乒赛的奖杯是流动的。获奖者将名字镌刻于奖杯之上，并保存至下届比赛开赛之前。但，男子单打冠军，若能连拿三届，便可获赠一个奖杯复制品。这应该算是不亚于奥运冠军的成就了。

　　想到这里，身为演员的栗籽隐约觉得，欧阳辉像被编剧安排了个逆天的人设。即使总不被看好，最终却也总能拿下最有价值的那个冠军，让一切质疑闭嘴。去年奥运是奠定地位，如今夺冠，像是正式地开启了自己的称霸时代，让他的成功绝缘与所有偶然和运气。

　　在他的运动生涯里，他正在盖起一座比伟大前辈们更高的楼。在这个项目的名人堂中，他正在给自己预约一个更耀眼的位置。无论是粉丝还是球迷，都渐渐感到，未来，提到欧阳辉时，将不能只用大满贯和奥运冠军来概括。

　　月光飘走，结束了这疲累但惊喜的一天。明天一定更加让人期待。

　　5月22日

　　今天是栗籽的生日。

　　他曾经调侃过她，说你怎么不早生两天。这样表白日和生日就能一起过了，多省一份钱。结果换来栗籽一个大大的白眼。现在好了，他5月20号拿到冠军，表白日可以和夺冠纪念一起庆祝了。不过，以冠军大人的性格，估计是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520也能算个节日。

　　他还曾笑话过她。说你看你的生日，522，那你人怎么可能不2呢。这回，栗籽也不用眼神警告了，直接上手，捶了他好几拳。

　　果然，像杨焱说的。欧阳辉跟外人惜字如金，在熟人面前便放肆毒舌。栗籽虽然表面嫌弃，但过后总会细细回味他开玩笑的那个时刻。因为那时，他更像个大男孩。这能安慰栗籽，告诉她时光并没有带走太多。

　　今天，她就24岁了。说伤感太矫情，但心里真的开始慌张。

　　在首都机场，她终于正式地来接了一回冠军大人。

　　时隔两年，一切都变了。在城市的那头，另一座崭新的机场已经建好，让这里的这位老人终于能歇歇了。今天也没有明星粉丝接机，大厅里静得像被水泼了一遍，阻碍了声音的传播，只偶有几声细碎的讨论。

　　这像极了后奥运时代运动员的内心，繁华喧嚣过后，又归于寂寞的平静。

　　但，即使旧日之景不再，栗籽还是会想起两年之前，二人在此重逢的那天。

　　原来已经两年了。

　　那时，他们就那么默默地来回飞在地球地球之间。如今，每个人也都有几个粉丝来接机了。

　　队员们出来了，那几个小粉丝冲上去，将欧阳辉杨焱几人围堵，双手拿着事先准备好的笔记本和球拍，等着他们的签名。

　　栗籽知趣地没有上前，在后面等着。倒是吴易，带个墨镜也没什么追随者，潇洒地先出来了。栗籽见了这有些“凄凉”的待遇，不忘给吴易捧捧场。

　　“吴指导，你最帅！”

　　学着小粉丝的口吻，栗籽冲吴易喊道。没想到，吴易刚开始还当真了，尴尬地朝她挥了挥手，走近才发现是栗籽。用老人家的语气教训她道：

　　“你也跟着他们学坏，整我。不怕我把气撒到小辉头上？”

　　栗籽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夸吴易：

　　“不会的，吴指导您多公正啊。”

　　吴易笑笑，一副不想理你们这帮小孩的样子，大步走了。不过，说他帅，栗籽确实觉得有点违心。因为，吴易自从结婚之后，明显能看出，他胖个不轻。

　　紧接着，杨焱先挣脱了粉丝的包围。

　　但，看到杨焱的那一刻，栗籽吓到了。他双目无光，带个帽子，帽檐深深地压下来，遮住了大半边脸。杨焱说过，他打球是靠着体内有团火在烧着。可现在，栗籽感觉，那团火仿佛已经熄灭了。

　　这次比赛，杨焱表现抢眼。一路血拼，杀进了决赛。最终3：4遗憾负于欧阳辉，屈居亚军。

　　想到这里，粉丝们都觉得背后吹过一阵冷气。这对最好的朋友，是要被放到同一个天平之上了吗？

　　但，尽管神情低落。杨焱还是努力保持着自己一贯的友好热情。

　　“栗子，你来了。小辉在后面，马上就出来了。”

　　还是那清脆爽朗的声音，只是带了几许沧桑，听着让人难受。那枚金牌，想必杨焱也等了很多年吧？

　　带着与吴易不同的一种凄凉，这个年轻背影，慢慢离开栗籽的视线。

　　几分钟后，欧阳辉终于出来了。

　　不像奥运归来时的光芒万丈，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的，随手抓了件风衣披在身上，肩上挎着拉链还没拉好的运动包，另一只手还拖着万年不换，已经布满划痕的旅行箱，脸上也没挂着多少喜悦，活像个从国外落魄归来的流浪汉。

　　但，刚走到栗籽身边时，他虽然也没怎么笑，却着急忙慌地赶紧说了句“生日快乐！”，生怕耽误了最佳时机，显得他不重视这件事。

　　看他又是这一副呆样，栗籽有些哭笑不得。

　　上了车，他又等不及似的赶紧把礼物塞给栗籽。栗籽原先还小小地好奇过他这次究竟会送什么，现在看来真是多此一举。

　　好吧，又是比赛的吉祥物，这次是只咧嘴微笑的狮子。不过才不到两年，欧阳辉送她的吉祥物已经可以组建一个动物园了。刚开始的时候，她兴奋坏了，觉得这礼物既神圣又可爱。可是就算再好，生日送，过年送，情人节也送，中秋节也送，人总会腻的。但看着他那诚恳的眼神，栗籽还是假装十分兴奋地收下了。

　　没想到，欧阳辉突然又说：

　　“这其实，不是礼物。真正送你的礼物是···”说着转身到后座，在包里一顿乱翻。栗籽这次没报多大好奇，但也抻了抻脖子，看了两眼。翻了半天，他才费劲地掏出了一个像是相框一样的东西。放缓了手臂移动的速度，欧阳辉慢慢地把那背面朝上的木框递给栗籽。

　　翻转到正面，栗籽才发现那原来是幅画。

　　一个短发女孩的背影，立在铁塔之下，周围安静地排列着古老的欧式建筑，奠定了暖黄色的主色彩。那背景，不是在复制原景，而是将那著名的城市所有精彩剪下，一并拼接在一起。精湛的透视技巧烘托出一种宏大。可那宏大，又因离女孩那么近，而映衬成一种小桥流水般的温馨。

　　这应该是他亲手画的。可能是工具缺少，油彩看起来有些粗糙。但，丝毫不影响意境。装裱得也并不精致，着急赶工出来的，画框有一丝丝松动。

　　可即使并不完美，却足够震撼到栗籽。

　　“这是，画的我吗····”

　　免得自作多情，栗籽还是先问问。只见，欧阳辉点了点头，然后，深情地说了句诗一样动听的话：

　　“这是决赛完事那晚画的。他们说，这道风景已经几百年没有变过了，但依旧这样美丽。我把你画进这风景，希望你同这风景一样，年轻貌美，长存于永恒。”

　　无疑，栗籽被感动了。回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回什么。欧阳辉还没有结束，他轻搂过栗籽，吻了下她的额头，靠着耳边用气音说：

　　“生日快乐！栗子。”

　　栗籽的感动还在继续。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喂，我说，欧阳大人。”栗籽敲了敲正在开车的欧阳辉。“你说年轻永驻，可你画的，是个背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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