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安慰
下午4点，运动员公寓。
欧阳辉正倚靠着屋内窄窄的玻璃窗画素描，他看起来忧郁又高冷，怎么都像个怀才不遇的艺术家，而不是那热血澎湃的运动员。这样的气质反差，在他身上已经存在了十几年。并非因为他有多爱画画，这只是家庭背景带给他的矛盾，一半来自有着“冠军梦”的爷爷。一半来自作为美术教师的母亲。
虽未必专业，但他也算画技扎实。可现在，这一刻，一条最普通的直线都没法按照他的意思划过纸面。
因为，他的手在抖。
担心着栗籽的事情，欧阳辉刚刚去看了平常几乎不用的微博。只一眼，便如横飞来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里。那些话，砸向一个陌生人他都于心不忍，何况是对栗籽。
但，他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栗籽和何歌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清楚这件事背后到底有什么阴谋。此时他站的位置，同样只是个局外人。心里记挂着一个当事人，眼睛却无法靠近事情的真相。
但他始终相信，栗籽不会是那种人。不仅不是，而是一星半点都跟网上那个插足者的形象沾染不上。
“小辉，小辉。”欧阳辉正悬着笔沉思时，杨焱就急切地冲进了屋内，像是有什么大事要找他。
“怎么了？”欧阳辉问。
“快，快下楼。有人找你。开了辆大奔，让你，好好收拾一下，然后下楼找他。”
杨焱一听就是跑上来的，微微有些喘。
“大奔？找我？”欧阳辉问着，大概猜到了是谁。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看，8个未接来电，果然是他。
但，还没等欧阳辉反应过来他到底来干什么，杨焱就已经推着他往外走了。
“快走，快走。”
“这么着急？”
“因为那个人说，是什么关系到你终生大事的的着急事。不管了，反正你快来就是了。”
杨焱不管他脚步上的犹豫，硬生生地把他拖到了楼下。
公寓门前不远处，两人就看到了，站在漆黑锃亮的豪车旁边，带个墨镜，打扮时髦的叶斯。
欧阳辉和叶斯已经相识多年，但林霖和栗籽都不知道，原因嘛，很深奥。而现在的主要目的是，互相给对方当卧底。
“哎呀我去，欧阳辉你可真行，给你打一百个电话都不接。让人上去找你，你还磨磨蹭蹭的。”叶斯来北京已多年，好像连口音也被传染了，说话像连珠炮似的，都不带喘气的。
“是啊，我在楼上也一直催他，可他不知道怎么了，走走停停的。”
这一个话唠一个唠叨的前后夹击，欧阳辉还没等说上一句话就被连推带拉地塞进了车里。
“这是去哪儿啊？”欧阳辉坐在副驾驶上，问叶斯，
“栗籽家。”
这个答案，他猜到了。说实话，他想去，但又害怕去。
栗籽看似坚强，实际内心脆弱。此时，只怕心都要碎了吧。欧阳辉希望，能在这片冷雪中给她温暖，又害怕自己这点帮助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带她走出茫茫雪原。
但，叶斯想的，明显没有他这么复杂。到了栗籽家楼下，叶斯立刻开启了自己的月老技能。
“我呢，准备了一份家乡特产，你现在拿着，给小栗子送过去。然后，仔细观察一下她的状态，见机行事。”叶斯有模有样地讲道。
“什么？”欧阳辉很难受，没想到他可以讲得这么热闹。
“你不用多说，意思你哥我都明白。我跟你讲，小辉，小栗子现在肯定没和那何歌在一起，你现在去找她，还有一丝生机。但你要不去，让姓何那小子乘虚而入，可就完了。”
到底还是商人，比他这个打球的，精明多了。
欧阳辉看着那一包东西，开始思考他的话的可信度。叶斯担心欧阳辉轴劲儿又犯了，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推进了电梯，并向他投去一个祝福的眼神。
于此同时，楼上，栗籽正在跟姜橙通电话。姜橙的语气比上次更加气愤。
“太气人了。他们居然为了炒作，就这么直接把你炒成小三。”
“是啊，不过，还好。”栗籽说是还好，但她的状态可一点也不好，头发披散着，失魂落魄的。沙哑的声音里夹杂着难以名状的苦涩。然后她又苦笑一声，强装开玩笑的语气说：“你说说，他俩要真在一起，我也就认了，可这个小三儿当的，连个小二都没有。”
“就是啊。这都不是捕风捉影了。简直是无中生有。肯定是江羽梧看你跟冷雪把话题后抢走了，不服气，故意的。”姜橙越说越气。“话说，栗籽，你还好吧？”
“我，没事。”她故作坚强地回答道。
“没事就好，那你好好休息吧，千万别往心里去。我还有事先挂了。”听着栗籽状态还算不错，姜橙便也觉得不用安慰她了，就挂了电话。
可是，姜橙刚挂电话，她就像卸去了最后的伪装一样，整个心脏一下子塌了下来。
一个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姑娘，什么都没干就被说成是插足者，放谁会好受？但，她的潜意识却一直坚定着信念，不要哭，不要哭，为这种事哭，不值得。一腔苦水就这么生生憋在她胸前，吐不出，咽不下，难受极了。
她在心里总劝自己想开一点，不要在意那些评论，可是一想到，之后无论她如何努力，评论下面都会是一片“这不是那个小三吗。”栗籽就感到胸前发紧，好像有一团不友善的火，在她胸前，毫无怜悯地烧着，志在烧干她体内所有快乐的营养和生存下去的希望。
“咚，咚，咚。”
她正悲伤绝望之时，一阵轻缓又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栗籽不知道是谁，神情低落地就开了门。可能是神的安慰吧，一开门，入眼的便是一张令她惊喜的脸。
“啊··老家有人捎了点特产，我给你来送一点。”欧阳辉露出了一个阳光的微笑，轻松地说，有点结巴，显得很呆笨。
此刻，与网上那些刻薄的言论相比，他清冷的声音反而像棉花一样温柔，暖暖地将栗籽团团包住。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间，看见他的脸，栗籽再也忍不住了。胸中的委屈，喉间的哽咽，眼底的泪水，一并释放，她终于大哭出来了。
看着她哭，欧阳辉心里的疼痛又开始搅动。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个女孩流泪了。曾经，她心疼他挨打哭了，她为他求情失败哭了，家里的狗走丢她哭了，奶奶去世她哭了。他见过她流的所有眼泪，皆是源自友善和爱。可如今，那眼泪里，倒映地全是这无情世界的刻薄与偏见。
作为一名顶尖运动员，欧阳辉有着超群的心理素质，从来不会在乎网上对他的评价。但现在，一想到那些言语就那么无情地向栗籽打过来。他的心便跟着刺痛。
他走上前一步，用有力的手搂过栗籽的肩膀，轻拂她的后背，来安慰她。他不敢轻易跨越界限，只能用这种哥哥式的方式。
欧阳辉轻轻推着她，走到了沙发边上，扶她坐下。手上依旧在安抚她，嘴边却不知道该讲什么。
劝她别难过，不要把那些事放在心上？怎么可能，这种事情，谁会宽心，何况还是个女孩子。他只好沉默不语，默默呆在一边，陪着她。看她无助地，哭得那么伤心。
“别哭了，哭多了，眼睛会不好看的。”欧阳辉想了半天，也就挤出这一句。不过，好像并没有多大用处。
“不好看，就不好看吧。反正也没人要。”栗籽抽泣着，说道。
“你瞎想什么呢，谁说没人要。”欧阳辉哄着她，前所未有的温柔。
“是真的，本来就没几个人要。现在，被人这么一说，以后谁还敢要我。”
“不会的。”
“怎么不会，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小三了，谁愿意要一个长得也不好看，也没有钱的小三啊？”想到这里，栗籽越哭越凶了，眼泪止不住地喷泻而出。
“不会的。一定有人愿意。”欧阳辉又强调了一遍，语气十分坚定。
“你不用安慰我的。我知道。我今天已经想象到，自己孤独终老的场景了···没事，我可以的。反正什么多年了，也习惯了····”
栗籽努力着，又故作出一副坚强的样子。
欧阳辉原本陪着她一起难过的表情，听了这一句，竟笑了。接着声音放得更柔了，安慰她：
“不会的，别人不要你，我要你。”
“你别开玩笑了，你那么好，妹子都排着长队等你···不用这样安慰我，我自己做的，自己承受。”
欧阳辉下来很大决心才说了那句。没想到，竟得来了这样的回应。他只好扳过栗籽的肩膀，用一种认真虔诚的眼神看着她，像是要宣布什么重大的事情。
“栗子，有件事。我今天想告诉你。”
栗籽停住了眼泪，低下头，看到了他向来漠视一切的眼里流过了一抹深情。
“栗子，我·····”
“咚咚咚，咚咚咚。”
欧阳辉刚刚开口，就又一阵敲门声响起了，急促而有力。
何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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