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大选之日
“皇上给的祛痕膏果真有用，小姐脸上的伤疤不仅没有了，皮肤也光滑了许多呢。”
清菀把手中的药膏在苏锦璃脸上抹了一层。
苏锦璃脸上的伤痕虽然已经没有了，可脸上还是有两道淡淡的红色印记。
苏锦璃看着铜镜里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喜的清菀，一时间突然有些疑惑。
“你高兴个什么？”苏锦璃这几日略有些茶饭不思，晚上觉也睡不好，憔悴了许多，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近些日子来，苏锦璃的脑子里都是楚陌遂的身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里就已经有了他。
“我替小姐高兴啊！”清菀扭紧了祛痕膏的盖子，放进了妆奁中，“小姐脸上的伤好了，皇上看着也欢喜，小姐在宫中的日子自然会好过许多，清菀自然是高兴的。”
清菀的语气自然，似乎她说的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苏锦璃不言语，手却在下意识地抚摸着脸上那两道淡淡的痕迹。
清琉一下又一下地梳理着苏锦璃的青丝，说道：“小姐莫要担心，这两道印记只消用傅粉遮盖住便是了。”
苏锦璃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说话。
现在正值初夏，窗外的蝉鸣声悦耳，枝头的嫩叶因为阳光照射闪烁着点点光芒，微风吹起闺房内的淡粉色床帐，院子里的花香也随着微风飘了进来。
只是今日之后，怕是再难见到这样的景象了。
“小姐，您看看这些东西可够用？”
清菀将妆奁完全打开，示意苏锦璃看看妆奁里的东西是否合她心意。
苏锦璃看着那个小紫檀木制成的妆奁，一时间有些心酸。
工匠用红色颜料在妆奁上绘上了缠枝莲花纹，用金粉描了边，妆奁的边角都镶了金，金子刻成的如意纹镶在妆奁上增添了几分贵气，倒是符合她的身份的。
苏锦璃伸手抚摸着这个妆奁盒子，这是苏夫人送给她的及笄礼。
“东西你看着放吧，想来是够的。”
苏锦璃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虽然这东西是要带进宫的，但是进了宫之后送这东西的人就见不着了。
清琉看着苏锦璃的一举一动，知道她是放不下苏夫人，便开口说道：“小姐进宫之后，还是可以出宫省亲的，夫人也可以进宫来看小姐。”
苏锦璃点头，手指挽住一缕青丝，说：“今日梳垂鬟分肖髻吧，发饰就用金累丝镶宝石青玉镂空双鸾牡丹分心，和云形金累丝镶宝石簪。”
苏锦璃这一次可不打算秀秀气气的进宫，要进宫就要把其他人都压下去。
“那妆容呢？”
清琉知道这一次苏锦璃是想要和其他的秀女一较高低。
不过在那后宫之中，不争不抢就只有听从安排的份。
“远山眉，胭脂用色淡一点，不要太艳，免得招人嫌，飞霞妆即可。指甲就用凤仙花染吧。”
苏锦璃说出来的都是些适合自己的妆容。
官家女子的妆容本身就很讲究，她是世家儿女，自然也不能比别人差。
青黛扫眉点朱唇，傅粉胭脂染纤指。绾发梳髻佩金饰，额间对镜贴花红。
“小姐，好了。”
清琉的手法熟练，想来是跟在苏夫人身边练习得多了。
接下来便是三叩九拜别父母，然后就是坐上马车进宫了。
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锦衣，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外面再套上一层轻薄的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
“小姐今日美极了！”清菀由衷地赞叹道。
她们两人今日穿的是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虽说今日只是进宫而已，但是这规矩还是不能少的。
进了宫之后首先见到的就是管教嬷嬷，给嬷嬷留下一个好印象是必须的。
梳妆完毕，该前往前厅见父母了。
远处的锣声已经传来。
官宦家的女子是不用跟着大波秀女进宫的，只有身份低微的女子才会乘坐牛车进宫，她们这些官宦家的女儿是自己乘坐马车进宫，若是失了身份，那可是要挨罚的。
回廊的设计巧妙，出了房门便可以看到前厅的屋檐，青砖黛瓦自成一体，微微细雨之时更是别有一番味道。
这样的场景进了宫之后也就只能想想了。
皇宫里的瓦都是琉璃瓦，宫墙都是一水的大红色，虽说是富丽堂皇，但是却也让人觉得俗气。
昨夜刚下过小雨，空气还有些潮湿，院内泥土的清香也让人觉得神清气爽，抬头便是淡青色的天空，如此美景以前确实没有发觉的，现如今才觉得如此珍贵。
到了前厅三叩九拜之后便是敬茶。
苏锦璃跪在地上，伸手去端茶盘里的青花茶盏。
“娘亲，请喝茶。”
苏锦璃的声音里有哭腔，明明已经红了眼眶，却始终不让眼泪掉下来。
从小到大她便很少哭，一直被人说是懂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不想让苏夫人觉得伤心。
苏夫人接过苏锦璃递过来的茶盏，浅呷了一口茶便放下了。
往日里那么坚强的苏夫人此时也掉了一滴眼泪，但她却没有用手帕去擦，或许是觉得不用吧。
这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啊！如今却也要离她而去了……
苏锦璃跪着挪到了苏致秋跟前，重复之前的动作。
“爹爹，请喝茶。”
苏致秋叹了一口气，眼神之中满是担心，嘴唇上的两撮胡子随着脸部肌肉抽动着，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敬完了茶，苏锦璃该上路了，可是此时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帝政令到，正一品太师苏致秋接旨！”
宫里的公公嗓门极高，未见其人便先闻其声，但他们也不是那般尖细，熙国的公公都未实施宫刑。
苏致秋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带着自己的夫人女儿准备接旨。
“顺应天时，受兹明命，今大选之日，正一品太师苏致秋之女苏锦璃选为秀女，念苏太师往日功劳，特此嘉奖，赐乘八抬银顶黄盖红纬轿辇入宫，以示皇恩，天照年五月十日，下。”
苏致秋完全没有想到楚陌遂居然会这样做！
进宫虽然只是一个程序，但是若是太引人注目了，也难免会有心怀不轨之人半途劫杀。
苏致秋接过圣旨，展开之后逐字逐句地阅读，甚至确认了圣旨左下方的盖印确实是“受于天命，永昌永顺”八个大字。
这圣旨确实是真的。
熙国虽说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但是皇帝颁发圣旨让某一个秀女乘坐贵妃亲王才能享用的轿辇规格，这还真是自古以来头一回。
苏致秋在看到盖印的时候，手抖在颤抖，双手也不由得多用了几分劲。
“臣，领旨谢恩。”
最终，苏致秋还是接受了这一道圣旨，已经发生的事情就只能接受了，不过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永远都是充满变数的。
“苏太师起来吧，您且放心，皇上已经特命洛侍卫护送苏小姐进宫。”
“是，多谢公公了。”
苏致秋的一颗心还悬在半空中。
现在就已经是如此皇恩浩荡，进了宫之后还不晓得会让多少女人嫉妒，只怕苏锦璃在宫中的日子不会好过。
出门上了轿撵，九声锣鼓声开道，清琉清菀跟在轿辇两旁，洛言骑着马跟在轿辇后方。
“去把洛侍卫叫来。”
苏锦璃掀开轿帘如此说道。
“是。”
不一会洛言便驱马走到了轿辇旁边。
洛言淡淡的笑着，似乎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就一直是这个表情，甚至从未见过他皱眉。
“苏小主有何事？”
苏锦璃的声音从轿辇里传来：“无事，只是想道声谢，劳烦洛侍卫了。”
“苏小主怕是记性不好，直接唤在下洛言便可。”
“好。”
简短的对话，但是苏锦璃已经摸清楚了楚陌遂的打算。
刚进宫的秀女，是没有资格被称作小主的，还是唤作小姐。可这个洛言却是一口一个苏小主，看来楚陌遂连她的位份都已经安排好了。
清琉也觉得奇怪，但是没有多言，这其中的缘由她也能猜到一二，只是现在不方便说也不能说，唯一神经大条的，恐怕也就只有清菀了。
轿辇走得慢，苏锦璃在轿辇中小憩片刻才走到宫门前，各式各样的马车都停在宫门前，但是她所乘坐的轿辇却没有停下。
洛言驱马走到前面带路，在侍卫出声之前便已经拿出了令牌，带着苏锦璃乘坐的轿辇走了进去。
“这是哪家的小姐，居然能有如此待遇？”
“你还不知道吧？今日一早皇上便下旨让苏太师家的小姐乘坐轿辇进宫，怕是日后恩宠少不了，我等定是要攀附于她的。”
这样的话语苏锦璃是早就预料到了的，只是没有想到这些人说这些话居然如此明目张胆。
轿帘被吹起，苏锦璃微微掩面，不让旁人将她的容貌全看了去。
此时苏锦璃想得更多的却是宫中女子的想法。
想要攀附于她的人肯定很多，但是想要将她毁掉的人肯定也不少。
苏锦璃的秀眉微微皱起——
这个楚陌遂到底在搞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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