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白之间
梦蝶微婀首，便不再多语。
两人在沉默了一会后，老掌柜又开口了，带着近似于试探性的口气，言：“小蝶姑娘打算明日就走吗？”
梦蝶抬首，点了点头，言：“明日我去市集买着必需品，随后就出发。”
老掌柜听闻后，言：“我们小镇虽小，不过还是有不少好地方，小蝶姑娘何不多留几日，出去逛逛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老掌柜此话一出，梦蝶下意识的伸手摸向怀中的匕首，虽然梦蝶表面上没有任何异状，不过心里顿时警惕了起来。
细细想来，这老掌柜实在有些可疑，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格外的上心，现在又提出让自己在此多停留几日，实在有些奇怪。
但是梦蝶没有拆穿，如果老掌柜的确没有什么异心，岂不是让他心寒，反之......梦蝶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转念间，梦蝶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对老掌柜笑言：“那老掌柜倒是说说贵地有何地方可去？”
老掌柜闻言后，露出一丝笑容，言：“有啊！痴情崖就是其中一处。”
“痴情崖？”梦蝶低声反复的念叨着这个略显伤感的名字，脑海中浮现出白天在窗前看见的那处山崖，喃喃言：“就是那个吗？”
“嗯？”老掌柜听着梦蝶的话语，略带疑问言：“小蝶姑娘难道知道那个地方吗？”
梦蝶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言：“白天我在窗前望见一处山崖，想必就是老掌柜口中的痴情崖吧？”
老掌柜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点了点头，肯定言：“没错，就是它。”
梦蝶闻言若有所思的望着老掌柜，言：“远吗？”
老掌柜想都没想，回答言：“不算太远，就在小镇北边，不过山路略显崎岖。”
梦蝶似乎拿定了主意，起身，对老掌柜浅浅施礼，转身欲走。
老掌柜见状也跟着起身，连声言：“小蝶姑娘，你这是......？”
梦蝶侧首，轻言：“去痴情崖！”语毕，便迈出细碎的步伐走出客栈。
小宝也刚好望见这一幕，待梦蝶走出客栈，便来到老掌柜跟前，疑惑言：“这么晚了，这位姑娘是要上哪里去？”
老掌柜淡淡言：“痴情崖！”
小宝闻言一惊，顿时显得有些焦急，连声言：“老掌柜您为何不拦着她？此时天色已晚，山路崎岖，加上姑娘一女儿身，万是出了状况，这可如何是好？”
老掌柜将略显浑浊的目光望向客栈外，梦蝶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夜色之中，老掌柜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小宝的肩头，言：“这点能力，她还是有的。”说完便又来到柜台前，摆出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
小宝似乎对老掌柜的话格外的信任，方才松了口气，可他却并未发觉老掌柜话语中的漏洞。
梦蝶独自走在街道上，街道上的行人很少，不仅如此，街道上相隔很远方才有一盏照明用的灯笼，使这条街道显得格外的昏暗。
梦蝶照着大致的方向一路走下去，这才发现这个小镇的确很小，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便已走到了小镇的尽头。
梦蝶驻足，抬首，借着月光依稀能够看见那痴情崖孤零零的屹立在不远处。
望着月光下的痴情崖，梦蝶此时的心境说不清、道不明，似惆怅、似失落，欲感慨、却无言。
梦蝶摇了摇首，微叹息，迈腿，继续前行。
梦蝶又行了一刻钟左右，脚下的路开始蜿蜒而上，道路也随之变窄，最后缩小成一条一尺左右的羊肠小道；周围的树木也逐渐茂密了起来，那滴翠的树叶被洁白的月光渲染成浓厚的墨绿色，偶有一丝细风拂过，惊扰无数。
这一路上却不安静，隐藏在黑暗中的夏虫奋力的啼鸣着，啼鸣之声高低起伏，饶耳不绝，其音虽不大，但是在这四下无人之境，还是显得那么清晰。
这条山路的确有些崎岖难行，不过借着被树叶分割成碎碎零星的月光，再加上梦蝶还是有些功夫底子，所以还是走的比较顺利。
在这山林中，小道上，梦蝶感到格外的平静，这让她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天堂，在那里，才能让她感到心安。
忽然！
梦蝶的视野骤然宽广，殊不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来到了这个所谓的痴情崖上。
不过！梦蝶却略微有些失望，这山崖之上，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那轮皎洁的皓月下......一白衣男子席地坐在山崖前。
梦蝶略微有些诧异，想不到这个时候，痴情崖上还有其他人在此。
白衣男子静静地坐在山崖前，抬首望着那璀璨的夜空；山崖上的风似乎大了很多，吹拂着那男子白色的衣衫，男子却丝毫没有在意，目不转睛的盯着星空。
梦蝶望着男子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痴了，也不知是该进，还是该退，显得有些尴尬的怔愣在原地。
许久！那白衣似乎终于发现了梦蝶的存在，很是难得的将目光从那璀璨的星空中收回，侧首，望向伊人，四目相触，俩人的眼眸中映入了彼此的身影。
男子望着身后的梦蝶，同样有些诧异，同样身作白色衣衫的梦蝶站立于原地，衣白如雪、夜黑如墨，这黑白之间似乎隔着一世流连。
男子的双眸犹如着夜空中的璀璨星辰一般明亮，明眸深处没有锋芒、没有厉色，有的只是那如月光般的纯洁和柔和，还有就是那一闪而过的悲悯之色。
与这双眼眸相触的那一瞬间，梦蝶心神一荡，心灵深处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情感。
这时！男子开口了，言：“姑娘既然来了，就一同过来坐坐吧！”那柔和的声音仿若发丝一般紧紧地萦绕在梦蝶的心头。
梦蝶只是觉得脸颊一热，微婀首，迈腿，仿然间发现每走一步，自己的心跳便快了一分，梦蝶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虽然只有百余步的路途，梦蝶却感觉走了很久很久；终于，梦蝶来到了男子身旁，轻抿粉唇，踌躇片刻，便抱膝坐了下来。
男子望着身旁的梦蝶，微微一笑。
梦蝶顿时面红耳赤的避开男子的目光，垂首，一时间竟不敢抬首。
男子望着梦蝶的举动，无声的笑了笑，便又重新将目光放在了星空之上。
梦蝶那如玉葱般的手指相互绕动着，努力的想要平复自己那快速跳动的心跳；微抬首，偷偷瞄了一眼男子，发现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星空上，方才暗暗松了口气。
在这如此近的距离，梦蝶才看清男子的面貌，男子还未及弱冠之年，俊朗的眉，清丽的眼，挺直的鼻梁，不染而朱的嘴唇，脸颊之上装点着风霜的痕迹，映着星空的双眸，时不时闪过浓浓的思念。
梦蝶痴痴地望着男子，心中却泛起莫名的酸意，在他心中，此时此刻，正思念着谁？
“姑娘为何来此？”那柔和的声音再次在梦蝶的耳畔响起。
梦蝶闻言下意识的收回目光，随后发现男子依然望着星空，便抬首，轻言：“今日路过于此，在客栈中偶然瞧见这山崖，不禁回想起故人，便趁夜深人静，想到此地坐坐。”
“公子你呢？”梦蝶继续言。
男子望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辰，缓缓言：“这里离她最近。”
梦蝶闻言感到莫名的失落，喃喃低声自语言：“她吗？”
男子轻＇嗯＇了一声，转首望着梦蝶，笑言：“姑娘不要叫我公子，感觉蛮别扭的，就叫我夜羽吧！”
“夜羽！”梦蝶反复的念着这个名字，言：“夜月如霜乌腾空，羽坠九天几人言；很是伤感的名字。”
夜羽闻言嘴唇微撇，稍显郁闷，言：“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梦蝶第一次有些语结，糯糯言：“梦、梦蝶！”
夜羽用着略显鼓囔囔语气，言：“梦回千世，终为飘渺；蝶舞九幽，已入黄泉！彼此彼此。”
这次轮到梦蝶语塞了，这相同的评价让她想到了之前偶遇的辰言，当再次听闻这句话后，不禁粉腮微鼓，虽然此时的梦蝶在旁人看来是如此的娇俏可人，但是心中的郁闷，只有她自己知道。
夜羽望着气鼓鼓的梦蝶，一时间有些呆了。
梦蝶也发现了夜羽一直在盯着自己，刚刚才消退的红潮再次攀上了她那娇好的容颜，羞涩的低下头，不知所措的绕动着手指，不语！
夜羽方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将目光转向别处，言：“梦蝶姑娘是要去何处？”
梦蝶言：“龙门镇！”
夜羽＇哦＇了一声，随口问言：“探亲吗？”
梦蝶闻言娇躯一紧，瞳孔骤然收缩，言：“不！是去为前半生做个了结。”
夜羽一愣，侧首，望着神情大变的梦蝶，一时间不知还说些什么。
梦蝶将脸颊深深地埋入膝盖里，眼眸变得迷茫，肩头微微抽动着。
夜羽紧紧地望着梦蝶，言：“梦蝶姑娘......”
“我害怕！”梦蝶话语中带着颤抖，＇嘤嘤＇的抽泣声也随之传出，言：“对方太强大了，跟本就不是我能撼动，我甚至没有去面对他们的勇气。”
夜羽望着抽泣不已的梦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随后，抬手，放在了梦蝶的肩头。
梦蝶触电般抬首，玉颜之上印着两行泪痕，望着夜羽，不语。
夜羽毫不避讳的望着梦蝶，柔声言：“古人云，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也方能上食埃土、下饮黄泉，不过是用心一也；梦蝶既然能走到这里，就已经证明了决心，眼前的敌人饶是再过强大，也敌不过你的决意。”
“况且......”夜羽微微一笑，言：“我相信你。”
梦蝶盯着眼前人，眸光闪动，仅仅一笑，平复了她心中所有恐惧；渺渺数言，散了她眸中所有迷茫。
夜羽站了起来，抚去衣衫上的沙尘，轻言：“夜深了，梦蝶姑娘还是早些回到客栈休息吧！夜羽也该走了。”语毕，便转身离开。
梦蝶随之跟着站了起来，望着夜羽的背影，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忽然！夜羽停了下来，转身对梦蝶言：“对了！她是我娘亲。”随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梦蝶闻言，嘴角划出一抹动人的笑容，轻言：“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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