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夏夏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着,秋菊在上面垫了厚厚的一层小羊绒毯,桌上摆着一壶暖暖的乳茶和一些点心。清爽的微风携着淡淡桂花香,倒也很是舒适,夏夏静静闭着眼睛,全身心放松下来。
秋菊心不在焉站在一旁,左顾右盼,心里干着急。到这这么久,怎么还不见着皇上的影儿?
“秋菊,秋菊,你怎么了啊?”
“啊?啊?娘娘?”秋菊被清秋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夏夏喊她。
夏夏蹙眉,“我让你给我倒杯茶。”
她疑惑的看着她:“你今日是怎么了?”
“没、奴婢没事啊。”秋菊急忙将茶杯满上,一着急,倒多了,乳茶沿着杯沿溢到了石桌上。她手忙脚乱就要去擦。
夏夏更为不解,秋菊一向是稳重,怎么会毛手毛脚的。还有,她越想越不对了,自她有孕以来,秋菊总劝她不要出宫,就怕磕着绊着,今日居然怂恿自己出宫了,现在还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肯定有事。
“秋菊,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就在秋菊清理好桌子要退后一步松口气的时候,夏夏突然开口。
秋菊张着嘴,不是二字卡在嗓子眼里说不出。
清秋扶额。
“秋菊,你从不对我说谎的。”夏夏低头小声说,一脸郁郁不乐。
“娘娘...”秋菊急的不顾清秋的扯拽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出来。
夏夏闻言,揉着帕子的手一顿,看向秋菊:“你说他可能会过来?”
秋菊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谁,心虚的点点头。
夏夏垂下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她一把扔下手里被捏的一团皱的丝帕,猛地起身。
可把秋菊吓了一跳。
夏夏皱紧了眉头,不自觉看向远方,那里空无一人,可她似乎脑中已浮现出了那身影。
“娘娘,是奴婢自作主张了,娘娘恕罪。”秋菊下跪低着头。清秋一旁默默无言。
夏夏呆呆的站了一会儿,飘落下的桂花轻扫过她的脸颊。她回过神,垂眼,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眸。转身,欲离开。
“娘娘...”秋菊着急的想喊住她。同时,另一道呼喊声也响起。
高德海墩胖的身子正使劲的跑来,口中急切的呼喊:“娘娘留步,昭仪娘娘留步。”
夏夏的背影站定,微一僵硬,缓缓的转身,见到高德海一个人喘吁身影,她舒了一口气,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然而,心中却又莫名的涩涩。
待高德海过来,秋菊忙开口:“公公,怎么只你一人?”
高德海喘息之中不忘瞪她一眼,什么馊主意,害的本公公做了这欺君之事,如今自身难保。
他满脸阿谀的看夏夏,满是讨好:“娘娘,皇上请您到明德殿一趟。”
秋菊瞪大眼睛,不是说好是偶遇的吗?高德海是如何对皇上说的?她有点担忧了。
夏夏面容冷冷,看的高德海汗津津。她只淡淡说:
“秋菊清秋,回宫。”
“诶?娘娘?”高德海被晾下,满面急色。这是去与不去啊?
清秋走时悄然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我们娘娘不去。”
徒留高德海满是忧心的在原地转了几圈,这可如何交代?
转了几圈,灵光一现。诶?那这样自己欺君之事岂不是不会暴露了?他想通,放松了心情回去交差了。
明德殿中,宣和帝端着一本书,正襟危坐,冷凝着眉,很是专注的看着。
可又仔细瞧,这书籍多久都没翻过一页了。
宣和帝眼神霎时认真,认真的走着神,看着书册,眼角余光却不时扫向入口处。
他本是向着竹林走去,途经一半,突然深感自己像个毛头小子般。又想,朕如今让人随叫随到?还很欢喜?这是什么道理?于是,他才使着高德海去喊人。自己本想悠哉悠哉等着,然而却发现根本静不下来。看着平静的殿中,心中竟生出一丝后悔来,摆什么架子的?
直等到宣和帝心下烦躁起来,高德海才躬身走进来。
宣和帝甩下手中书本,看着高德海一个人,眼神晦暗。
高德海没松多久的气又提了起来,低着头望着脚尖,犹犹豫豫开口:“回皇上,顾昭仪、顾昭仪说...不来...”
说完,他依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禁声。
许久,没听到动静,他悄然掀起眼皮,看向上座的人。这一看,他脚软的几欲站不住。
宣和帝面沉如墨,脸黑的如暴风雨欲来。两道剑眉更加凌厉,生生透着要宰人的气息。
“她这是什么意思,耍朕玩吗?是她要见朕!”宣和帝拳头紧握狠捶在案上,惊起墨汁点点。
高德海眼睛猛然一闭,下定决心似的,突的直直跪下。
“皇上饶命,是奴才自作主张,顾昭仪并未喊您去竹林,一切都是奴才的错。”高德海哭腔都出来了。
“大胆!”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听得宣和帝更是勃然大怒,随手将桌案上的奏折扫到地面,几本堪堪砸到高德海身上。高德海哆嗦的如同中风。
宣和帝暗沉着脸,心下怒然,仿佛他刚才的等待都是一个笑话,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她根本就丝毫不会在意,这让他说不出的憋闷,憋着一股泄不出的火气。
他将地上散落的书册随意踢开,沉着脸大步走出宣和殿。高德海不怕死的还问了一句,被宣和帝不客气踢了一脚。
高德海从地上爬起匆匆跟上,看了眼方向,心中更慌,这是要出事啊。
宣和帝黑着一张脸到时,夏夏正在给院里的花儿浇水,看起来真是闲情逸致得很,看的宣和帝更加不满。
夏夏一脸惊讶的样子,还没待反应过来,就被宣和帝拽着手腕,往房间里走去。宣和帝因为生着气,也没掌控好力道,夏夏疼的直皱眉,却也没发出一声。
秋菊看皇上的模样,不由担心急的自家娘娘,心急的想跟进去,幸亏被清秋及时拦住,才反应过来自己大胆了。
她还想去问高德海,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的垂着脑袋,也就作罢了。
进入室内,宣和帝一把将夏夏推到贵妃榻上。上头铺了厚厚的白色绒毯,软和的很,夏夏只是被震了两下,而又陷入其中,被雪白的绒毛包裹。
宣和帝这个动作一完,当即便后悔了。夏夏还怀着身孕。她坐在其中,一片雪白映的她的脸更加的白皙,刚才因疾步而漫出了一丝粉晕,慌乱中透着一股子茫然,下意识的护住肚子,迷惘的看着他。似有不解,似有责怪,似有怨怼。眼中的倔强一如既往。
宣和帝来时的怒气不自觉已消失大半。
他走近,眼角扫到夏夏护着肚子的手,细白的手腕上已然一圈的红痕,是如此的突兀,刺激着他的双眼。这是他刚才一时冲动的后果。自责更加漫上心头。
他伸手,欲拉过她的手腕。
可夏夏,条件反射的躲闪掉,又防备的看着他。
他内心仿佛被刺扎了一下。不顾她的躲闪握住她的细手,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印记。“夏夏...”
夏夏瞪着他,咬牙,恨恨的一口咬上去,咬住他的手背死死不放。像只被激怒的小猫,露出了尖利的爪牙。
顷刻见血。宣和帝闷哼一声,本想由着她撒气,却见她愈来愈狠,大有咬下一块肉的趋势。不由她再撒野,捏住她的下巴,稍一使力,挣脱开来。看着血肉模糊的手,宣和帝眯了眯眼,抬高她的下巴,低头直视她,勾了勾唇:“属狗的?球球都没你野。”
夏夏扭着脑袋躲开他,往后直到后背贴着软塌,一张脸冷的跟冰似的不看他。
宣和帝叹气,本来可是自己兴师问罪来了,这情况倒成自己是罪人了。果然一见她就没得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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