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一
微风拂过湖面，撩动出波光粼粼如银星泼洒，映衬了这湖光山色更出尘清雅。
喜虫儿站在桥廊上焦急地望着因魔生异相而变得浑浊的湖水，待得湖水再清时，司易子便能回到她身边。
日月已是交辉更替了几度，湖水才终于有了些许清透的迹象。
而桥廊上的喜虫儿靠着木桩终于早已疲惫地睡去，于是当湖中身影渐渐浮出走到她身边时也并未察觉。
那人赤着身子任由附在肌肤发丝上的水滑落下来，浸润了木板。
他走到喜虫儿身边逆着日光，轻笑道：“你不是要杀了我吗，救我做什么。”
“喂。”
阳光从茂叶间挤下，层层折返，漏出许多斑驳。树枝上叉腿骑着的女衣少女正后枕着双臂闭目微寐，嘴里叼着的草茎垂在唇角，偶尔随着微风摆动。仿佛树下亭亭玉立的粉衣少女那声呼唤传入她耳中，搭在腹部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喂！”未得到回应的少女将双手捧在嘴边又朝树上大喊了一声。
黑衣少女这才悠然睁开眼，冷漠地看着树下，眼中的冷漠与不悦丝毫不掩藏。
“你不是这里的吧，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入森林的？”粉衣少女抬起手挡在眉前，阳光衬得她肌若粉玉。
黑衣少女并未回答，却也收起杀意起身就要离开。
见她要走，粉衣少女不禁着急着追上去：“我叫泗乙，是森林里的……等等你别走！我想到森林外去看看，你带我出去好不好？喂，喂！只要你肯带我出去，你让我做什么都好！”
跃然于树丛间的黑衣少女突然停下来，回过身看着树下大口喘气的式泗乙眼中阴光闪过，一抹邪笑与杀意浮上精致的脸庞：“真的要你做什么都好？”
这回反倒是泗乙有些愣了，她怔怔地望着黑衣少女连先前追逐的疲累都骤然停止了。
“无论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黑衣少女再次问道。
“愿意！只要你能带我离开这座森林，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绝不反悔。”
黑衣少女勾唇一笑纵身翻下落在泗乙跟前：“好啊，你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真的？！太好了！”泗乙喜上眉梢，忍不住抓着黑衣少女的手臂欢喜跳着，“我终于可以出去了，太好了，谢谢你！”
“那~走吧。”黑衣少女抓住泗乙的手
“嗯！”
“听说世间有个叫晓汤的深渊，渊底则是通往妖界的大门。我虽然是妖，却从未去过妖界，就连这树林都出不去。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喂！”
黑衣少女不耐烦地皱起眉头，本是想将她带去八百炎再慢慢剥她的皮看看树妖的皮下究竟是如木一般还是也会流血。可泗乙在她耳边的不停叨叙让她的耐性已快要达到极限，若不是为了之后慢慢享受折磨的乐趣，只怕她早已一招索命。
“哎，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泗乙伸手搭上黑衣少女的肩头，“多不方便啊。”
黑衣少女只是回头看着她，没有半点笑意地勾了勾唇:“到出口了。”
“当真？！”泗乙眼中立刻闪出兴奋的光，望着广阔的天空与草甸像个幼子般蹦哒着向前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森林外面，原来草和天是可以连在一起的！”
就在她雀跃着奔向森林外时，两旁的大树却忽然移动起来将出口死死封住，眨眼间便又是置身树海深处，仿佛先前的光景都是虚影。
黑衣少女正是蹙眉惊疑，那刚才还在兴奋的泗乙却对着四周怒吼:“您为什么总是要拦着我！”
大风掀过交纵的茂叶，树影摇错，窸窸窣窣附和着四下的窃窃私语。
“她要出去。”
“不能出去。”
“会死。”
“我不想死。”
“我也不想死。”
仔细听，才发现不知是谁在重复着这些话语。
“如果要我一辈子待在这里，到还不如死了痛快！”泗乙望向四周再次大声喊道。
她凛然的模样，反倒让黑衣少女不禁皱起眉头，不怕死的人对她而言最是无趣。
“谁都不能离开忆悔林。”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林间回荡，宛如历经千百年，“从神之意，息神之怒，吾等将在此忏悔。”
泗乙怒道:“我们都忏悔了一千多年了！灭世之劫时若没有我们的庇护人界早已灭亡，这足以抵消当年我们的无心之过了吧！就算当初我们没有失言，魔也早晚会知道龟纹残片！”
泗乙话中最后那四个字让黑衣少女不由得起了些许好奇之心，没想到在大荒之外的偏隅之地，竟还能听到这四个字。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一棵比其他树都要大上几倍的参天巨树出现在她们面前，粗糙而略显干枯的树皮上缓缓睁开一双人眼，沧桑，又淡然。
“族长。”泗乙自知先前失言，不敢直面与眼前的古树，只好底下头去。
“吾族人当年替女娲炼石却多有失言引发神魔之争，继而导致崩天之劫。本是放逐虚无之罪，却只是将吾等化血肉为朽木，已是仁慈。”
“既然如此我更要带她走了。”不等泗乙开口反驳，黑衣少女便悠悠说道。她目光扫过周围因她这番话而蠢蠢欲动的树群，眼中的戾气更盛。
“嗯？”古树不悦地看向黑衣少女，打量着她，眼中的疑惑却随着目光的游移而逐渐转为惊骇，“大家快退下！此女是魔！”
见周围的树木骤然与自己拉开数十丈的距离，黑衣少女反倒笑起来:“何必要惊慌，我还得替其他魔多谢你们当年走露龟纹残片的风声呢。”
古树立即警惕起来，在得知眼前的少女是魔族之后，它就已然有了最坏的打算:“你想做什么？”
“将你们从痛苦中解放出来。”黑衣少女
“泗乙快逃！”古树伸长了纸条缠住泗乙的身体将她远远抛出。
黑衣少女看了看她被急速甩飞的身影，不急不缓展开双翅:“在这里玩似乎也挺有趣。”
“休想在此放肆！”
古树话音未落，便连同周围的大树一起张开枝条结成牢笼。黑衣少女眼见自己被彻底困住也未有动作，只是望着泗乙飞走的方向。
“应该差不多了吧。”黑衣少女低声自语。
她话音刚落，已层层缠绕在一起的枝条中发出沉重的闷响，砰，砰，砰，沉稳而有规律，似乎整个牢笼都变成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周围的树妖都不由自主战战巍巍往后退，族长却依旧保持着先前的模样手持木杖坚若磐石，眼中的神情已是超脱生死的波澜不惊。
“你们都退下吧。”
“族长！”
“她不是你们能应付的。”老族长重重叹口气，“看来今日我大乙一族是要彻底没亡了。”
一股气劲从紧实缠绕的枝条中蓬爆而出，将困着黑衣少女的牢笼震得粉碎，轰，气浪贯空，环扩千里，直追泗乙倒退飞远的身影。
扬尘落定，只剩下黑色身影独立于广阔的山川之上，她高举手臂舒展筋骨，眺望着泗乙离去的方向不急不缓走去。
眼前陡然开阔，剧烈的风毫无阻碍便朝她扑来，泗乙震惊地停下身来呆在半空中，近在咫尺的是她从未见过的森林之外。延绵的花田映着日暮斜晖，天无尽，花亦无尽，漫天的蒲公英浮浮沉沉。然而这般美景在她眼中却是如死前的回光，只剩下悲哀。
“走吧。”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泗乙毛骨悚然，她转过身去越过黑衣少女的身影，看见的是一大片的黑色焦土，昔日树影交错的景象毫无踪迹。
整片森林都已化为灰烬。
“这下再也不会有谁拦着你了。”黑衣少女向泗乙伸出手，“跟我走吧。”
泗乙忍不住浑身颤抖：“你……做了什么？”
“你已经知道我做了什么了，不是吗？”
她脸色瞬间残白下来，震惊与悲痛贯穿了整个身体，使得眼泪都无法流下来：“为什么？你到忆悔林来就是为了要杀我们？”
“我只是路过，是你把我留下来的。”黑衣少女朝泗乙步步走去，脸上浮出诡秘笑意，“你终于自由了，应该感到高兴才对，难道那些树妖比你的自由还重要吗？”
泗乙攥紧拳头，对于眼前的少女她已是由害怕转为了愤恨：“和亲人的性命比起来自由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你是魔也有亲人，也应该明白失去亲人的痛苦！”
黑衣少女皱了皱眉头：“嗯有，但我不明白你口中的痛苦，别人的生死与我有何干，那都是别人的事，为了别人的事而伤心愤怒简直是无聊又愚蠢。”
泗乙摇摇头，她已无心在与她多说下去：“我知道杀了我对你来说犹如捏死一只虫子，我打不过你，更无法为族人报仇，但此后的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放过你。”
“跟我走，我可以不杀你。”
“我不会跟你走，你这个女魔头，不管轮回多少世我都会去找你，直到杀了你为止。”
黑衣少女沉默片刻，突然背后黑翼一抖，便从翼脚凝出锋利的刃器，问道：“那你是想和你那些亲人一样被我杀了？”
“抱歉，我更没有这个打算。”泗乙说完便转身朝森林外面飞去。
黑衣少女并未追上去，只是看着她拼尽全力飞出森林，慢慢身体开始腐朽、脱落，刚踏入花田便化为一堆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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