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门庭清冷。
眼及之处越是宏伟壮观，在素白的月光下便越显得空洞孤寂。青砖白瓦砌出的高台玉阁仍旧威严屹立不输往昔。规整的石缝间已长出野草，枯叶滚落，更是添了几分凄凉。
矔疏叹道：“当真是人去楼空。”
“我和云衣偶尔会来打扫，可天衡渊这么大，每次都是刚打扫这里，那里就已经又落了灰尘。”阿寻领着几人往前走：“过了九星门就是承英殿了。原本是掌门师父与各位长老主事的地方。”
菁菁看向阿寻：“我听说天衡渊如今的冷掌门是历代掌门之中年岁最轻的？”
“对，我师父资质过人，所以当泓修师祖辞世后便由师父接任了。只可惜……师父他接任不到三年就出了这样的事。”
“我听别人说这个泓修当年并非寿终正寝，而是遭人暗算。”小门探着身子朝阿寻开口：“你们天衡渊怕是门第不干净。”
这番话立刻惹得阿寻不快，怒目驳斥道：“你这妖猫别胡说！师祖修为高深宗内没人能及他！”
小门不屑一笑：“哼，下毒暗算可不需要什么修为不修为的。”
“小门！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我便不让你跟着了。”
先前还桀骜不驯的小门瞬间便软和下来，围着菁菁左右来回哀求：“主人我错了，您就让我跟着您吧，要是您有什么闪失，我、我就算有九条命也活不了。我求您了，可千万别把我送走。”
菁菁狠狠敲了一记小门的脑袋：“你要是再没规矩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小门立刻陪着笑脸：“我我我不敢了，呵呵再也不敢了。”
矔疏迟疑地停下脚步，不时回头看看身后：“你们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哪有什么动静，天衡渊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
“难道是尸人？！”东月欣喜四处张望，可除了空荡的广院与无尽的黑夜，什么都没有。
印广虚怕她真看到什么追过去，便拉了她再自己跟前：“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放心我不会到处乱跑的。”
菁菁看着二人，笑容暧昧：“你们师兄弟的感情倒是特别要好，亲兄弟间也不见得如此。”
小门也跟着狐疑打量：“不会是龙阳之情吧。”
闻言，矔疏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画画的，什么是龙阳之情？”她不解，仰脸问道。
印广虚语噎，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我不知道。”
矔疏笑着，故意道：“龙与羊之情，便称作龙阳之情。”
小妮子不笨，见众人反应奇怪自然是不相信矔疏的解释。她走到抱剑立于一旁不苟言笑的归尘跟前，问道：“师兄，什么是龙阳之情？”
归尘愣了愣，竟开了口结结巴巴道：“龙……与羊之间的感情。”
“真的？”她仍然还是怀疑。
“嗯……真的。”
那捉弄的矔疏已背过身去笑得双肩抖动，他已是极力在忍了。
“咦？”小门忽然竖起耳朵四处探听：“主人，好像真的有动静。”
归尘如见曙光般走了过去：“有何动静？”
“这边！”他朝前一扑落成精健黑瞳黑猫奔着九星门里跑去，绕过承英殿循着一条僻静小路跑去。
矔疏心生不安，方才他听见的声音明明来自落日红，怎会跑到前头去了？
黑猫轻盈奔走，顺着小路跑上半山腰，忽见白石门坊便停下来化为人形等着菁菁。门坊内传来铃声清脆，似在远方，又似在耳旁，萦绕了丛林与夜空，显得缥缈又无处可逃。
“主人。”已是少年模样的小门指着石坊里面：“这里面肯定有古怪！”
常与小门追逐的菁菁已是习惯了这般忽如其来的变动，倒也并未责怪他，只是奇怪早已空无一人的天衡渊为何会传来如此悦耳铃声。
东月仰着头望天原地转了几圈：“哪里传来的铃铛声呀？”
“莫非是尸人？”归尘警觉起来，要说天衡渊的弟子都变成了尸人汇集于此也不是没半点可能。
“铃铛……”矔疏所有所思，幽幽而道：“吾在山神洞中所见神像，正是铃铛在手。”
“你是指，摇铃之人是山神？”印广虚询问道。
“御星铃是山尊御敌守护的神器，除非有大灾大难不然是绝不会摇铃的。也许就是风的声音让你们误以为是别的了。”
“反正小门也说里面有动静，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东月说着便要朝里走。
阿寻一个闪身拦在前，急声道:“前面不能进！”
小门哼了哼鼻子：“为何不能进，难道真被我说中了，那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阿寻有些不快，皱起眉头严肃道：“天苍池是天衡渊的禁地，里面有许多秘法与神兵，连普通弟子都不能进去。”
可那调皮猫儿眼珠一转，不顾阿寻的阻拦化身成猫从他脚边一溜烟跑了进去。心想道：你不让本大爷进，本大爷就偏要进。
“小门！”
“猫妖你给我站住！”
东月机灵一笑从阿寻张开的手臂下钻了过去：“我也去！”
印广虚见机说道:“我师弟不懂事，若让他跑进去不定惹出什么是非来。”心中却在窃喜这小妮子恰是时机的顽皮，“他曾经与人争执，连房子都险些给别人拆了。”
“小门也不老实，越是不让他做的事他越要去做。”菁菁看了看印广虚，也附和着说道。
“只怕他倆联起手来，连天都能拆了。”他自然是懂得菁菁眼中的意思，更是夸大地说。
阿寻仍是心有顾虑：“可……我也从未来过天苍池，不知里面究竟有什么。”
“无妨，寻到他二人我们便出来，绝不耽搁。”
东月与小门的身影已然消失于夜色下，归尘也不禁开口：“我们不去找，只怕他们也不会自己出来。”
阿寻看了看志在必行的四人知道多说无益，便暗自叹口气，只得答应了。
“喂，猫妖你等等我。”东月追赶着小门，才刚跑了一大段路程，现在又跑，难免已是气喘吁吁累得不行。
小门停下脚步扭过头来：“怎么是你，我主人呢？”话语间，他便出落成了英武少年郎。
“阿寻师兄不让他们进来。”
“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眼中满是得意：“我跟在你身后偷溜进来的呀，我也觉得这里面有古怪，说不定还能遇到尸人呢。”
“尸人？尸人是什么？”
“我们在山下的时候就曾遇到过，它们身着黄杉却形如枯槁，而且还要吃人。后来就被三位师兄给消灭啦。”
“我就说天衡渊不对劲吧。”小门仿若遇到知己般感谢，勾搭上东月的肩，笑道：“小师弟，看来还是我与你投缘。”
东月也欢喜不已：“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三年前天衡渊弟子神秘失踪，傅大人便带人来查过，当时便觉得不对劲。那个阿寻不让我们进来，肯定是这里面藏了很多秘密。走，我带你去找。”
东月咧嘴兴奋笑起来，跟着小门往前走。
“我们先去找铃声，大半夜摇铃，肯定不是人。说不定正是你说的尸人。”
“会不会当真是山神啊？”
“若真有山神在，那也一定是坏山神。”小门皱起鼻子骂道。
“这是为何呀？”
小门一本正经又手舞足蹈分析道：“你想啊，天衡渊一夜之间人去楼空，上千的人不见了。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山神干的？”
“你不奇怪吗？上古传说，五帝承天后留下五神兽平定人界，后来在五神兽的庇佑下才渐渐有了五宗。神兽本应保护五宗才是，可天衡渊还是出了这样的怪事。你说，是不是他山神嫌疑最大。”
东月似懂非懂点点头：“好像是有几分道理。”
“不管这个山神有什么阴谋，我小门今日就来拆穿他！”他竖起拇指一拨鼻尖，满满自信道。
“希望他们两个可千万别乱跑，要是遇上什么危险可不得了。”忧心忡忡的阿寻不停祈祷，他万万都没想到竟让小门和东月都溜了进去，真是大意不得。
印广虚瞄着阿寻焦急的模样，问道：“三年前天衡渊出事之时你们可有进过天苍池里寻找？”
阿寻愣了愣，才说道：“当时迫不得已，也就顾不得什么门规了，只想快些找到掌门和各位师兄弟。只可惜……唉……”
“还是没找到？”
阿寻忽然指着两旁林中惊呼：“你们看，林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四人寻声看去，却见林中树影繁杂交错而生，可树下一方本该也是高立参天的树干却仅有一人之高，树冠浑圆不见枝叶，形似人。
“怎么有些影子看上去不像是树，倒更像个人。莫非他们是天衡渊的弟子？”菁菁转头看着阿寻：“阿寻，你之前来这里可有发现他们？”
“没有啊。”阿寻摇头，反倒比她更为吃惊：“我、我……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只怕不单是天衡渊弟子。”印广虚这一开口，便引得众人侧目看来。
“是尸人。”矔疏幽然开口：“大家还是小心为上，不要惊动他们。”
归尘面色凝重，粗略心数了一数，若是这些尸人全部袭来，恐怕他们五人加起来难以招架，更何况还不知菁菁与阿寻功夫如何。
众人迟疑间，却见菁菁气压丹田独自朝树林中走去。
“你要作何？！”归尘随即出手将她拦下。
“我只是去确认那些是否是天衡渊的弟子。”
他这才稍稍缓了些心：“还不知里面是否安全，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对，你这一进去倘若遇上危险不还得连着我们去救你吗。”阿寻应声附和着，他比任何人都不期望菁菁贸然进去：“我们还是先找到那两个黄毛小子再说。”
矔疏忽而牵动嘴角：“不用找了。”
“主人，主人！”
他话音刚落，那已然结为同盟的二人便高呼雀跃着从林中朝这边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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