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终于不再有尸人涌来，矔疏这才缓过劲来将所见之景娓娓道出。
“龙宇山四方各有一村，除南之村尚还安好，东与北已是狼藉废墟。恐怕只等龙西村民一死，南之村也难逃毒手。然而，山南之村并不寻常。”矔疏顿了顿，正色道：“龙西日光普照皆是虚无幻象，然，山南却是真实的鸟语花香骄阳明媚，或有神祇庇护。”
“海神潋阿受白帝之命镇守昭昉岛，矔疏又受黑帝所托留居魂归泽。若是五宗皆有古神，那这龙宇山有神庇护，也大有可能。”
“我们去南面村庄看看。”归尘说完便忽然想起来躲在地窖里的村民，走过去拉开门，告诉他们没有尸人了。
村民喜上眉梢，一下子全都出来了。可得知这几人要走，便又立即横出将他们拦住不许离去：“你们这好人得做到底，怪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回来了，你们得留下来保护我们啊。”
“你们这些刁民！还不快让开！”
东月说着便拔出了剑，印广虚见状不妙便将她拦下冷眼瞪了瞪：“别胡闹。”
“不如带上他们将其安顿在南之村，若尸人再度来袭，也好一并对付。”矔疏这般说道，或是念及东月此时正在使性子，便又对她笑言：“村民虽恶，然祸不及吾等，且任之。”
东月看了看印广虚，见他也未有反对之意，便扭捏说道：“我听你们的便是。”
矔疏许以赞赏，本想学着印广虚摸摸她的脑袋，却见了立于旁边的男子面有不悦便收了手，转身趋前，对携手挡了去路的村民道：“你们随吾等前往山南之村暂且躲避。”
“我们为什么要去茶南村？我们和他们向来不和，不行，不能去。”
印广虚拦下还欲劝说的矔疏，翘了翘嘴角，拱手道：“各位，我等有要事需前往山南之村，若是各位想留下来等死，也可。我等决不强求。”
茂祖高声质问道：“有什么事比人命还重要？我们不愿意去茶南村，你们为何就不能留下来，对不对乡亲们。”
“对啊，有什么事比人命要重要吗？”
印广虚也不急，气定神闲淡然笑道：“查清缘由可救更多人，这期间难免是要有所牺牲。”
最年长的那位老者分开拦着的人，走上前弯腰作揖：“多谢四位少侠的救命之恩，只是我们与那茶南村素来不交好，即便我们愿意跟着少侠前往，他们也不肯收留啊。少侠若有要事，可先行离开。”
“吾等自当与茶南村民道清缘由，大难之际，老人家不必如此拘泥。”
“村长，不能让他们走啊！”
“村长，他们这一走，我们必死无疑。”
“都给我住嘴！还嫌不够丢人吗？！”老者忽然大声呵斥：“来了几只怪物就把你们吓成这样，自相残杀灭绝人性！”
“老头，你也因此捡回一条命，说起来还是我茂祖救的你！”
“我儿说得不错，我们能活下来，可全都靠了他呀。”
即便是常年游走于俗世的归尘也看不惯这些个嘴脸，皱着眉头显得厌烦：“你们到底去是不去？”
“不去！”
“他们自己都说不去了，我们干嘛还求着他们去。反正死了也赖不着别人。”
“嘿你这人，怎么说的话呢！”
东月脸蛋一扬，气势又高了几分：“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好心救你们一命，你们反倒还啰里吧嗦的，那便留在这里等死好了！有本事尸人来了别心狠手辣的让其他人来替你们受死，自己冲上去啊！画画的，我们走。”
印广虚拱手道别，便搂过东月，后背破翅而起。
“哎，哎，你们可不能走啊！”茂祖跳起来去抓，见已是徒劳便冲上前抱着矔疏似乎哦不撒手：“你们可不能留下我们就这么随便走了啊！乡亲们，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侠士，你就救救我们吧，大恩大德我们绝不会忘记的！”
村民全涌过来拖住矔疏，也不管手里抓住的是谁的胳膊，于他们而言那或许就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老村长被落在后面手足无措，他拦不下这些为了活命真正不顾一切的人，只得捶胸顿足焦急流泪：“造孽啊，造孽啊！”
“你们可抓紧了。”矔疏倒是一笑，索性载了这些村民摇身变回原本的模样，纵身越入蓝天之中。
“这……这……”老村长不知是否吓得蒙了头，一时间竟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老人家，我们也走吧。”归尘扶住村长的后背，也离开了龙西。
茶南村于山南之边，较起龙西村来，离龙宇山要近上许多。一行人落下之时反倒如惊水之石，激破了这村庄的恬静。
“你怎还真将他们带来了。”
矔疏无奈笑道：“若不带来便无法脱身。”
龙西的村民吓得瘫软在地，发抖不止，见了矔疏更是吓得缩成一团连连哭叫。
东月皱了皱鼻子：“哼，真没出息。”
“少侠这……这是怎么回事啊？”老村长随后也落了地，却比那些个年轻力壮抱作一团的强多了：“你们……不会是……与那怪物……”
“你们是什么人？来茶南村做什么？”一位身形纤瘦目有威严的妇人在几名男村民的簇拥下走上前，见到老村长不由得眉头抖了三抖：“是你，此次你带了这么多人来，又有何事？”
归尘上前拱了拱手：“我们四人途经龙西村，见他们遭尸人所袭，于是搭救于此。”
“尸人？”妇人上下打量着归尘，又看了看东月：“为何我们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尸人。连老村长，莫不是你们又编了新花样吧。”
老村长略颔首，不仅是求人之姿，更是羞愧之意：“此前多有得罪，皆是我们的不是。可今日龙西村遭难，还请聂夫人施以援手，暂且收留几日。”
“娘，龙西村的人奸诈狡猾，我们肯不能再上他们的当了！”
聂夫人抬手制止，又继续问道：“为何你们遇难不去素来交好的龙北村？茶南素不与外人多来往，这个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可，可着实没有别的办法了啊。”
“夫人，龙宇山周围有四村，除此茶南，皆已遭到毒手。若夫人不信，可前去一探究竟。”印广虚这般说道，也算是替老村长解了围。
“你们又是何许人？”聂夫人看着东月：“为何要乔装打扮？”
他自是听出来聂夫人话中的意思，便笑道：“出门多有不便，只是换了身方便的衣裳，也算不得乔装。我们前来此地，正是为了查明尸人一事。”
“阿寻，你带些人去东村看看。”
“是，娘。你们几个，都跟我来。”
“我也与你们同去。师弟，这里便交给你了。”
“师弟？”聂夫人眼尾一瞄，再次仔细打量了余下的三人：“你们是五宗之一的弟子？”
印广虚不得不心中盘算，此前乔装隐瞒身份是怕此行取得爽灵一事暴露，可此时若不托出实情，只怕反倒会引人怀疑。
东月拉住他的袖角：“画画的，你在想什么？”
他侧面向她笑笑，这才打定了主意，道：“我们特奉师门之命前来查探天衡渊弟子失踪一事。”
“你们是……”
“千都灵弟子。”
聂夫人这才将信将疑侧身亮出身后的路来：“随我进来吧。明秀，去让云衣给他们准备几间空屋子安排住下。”
“好，我这就去。”
老村长喜极而泣：“多谢聂夫人，我们龙西村的人都不会忘记今日之恩。”
“好了，你也不必再说客套话。”
见茶西村肯收留，那些刚才还吓得真不起来身的人立刻欢悦而起，迫不及待便要跨进村口的大门，仿佛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活命。
东月指着茂祖的鼻子：“我警告你，你要是不老实，我第一个扔你去喂怪物！”
茂祖嬉皮笑脸地应付着：“知道了知道了，大侠放心，我再也不敢了。”
“我眼睛可会一直盯着你，给我当心些。”
“好了好了，就算你不盯着他茶西村的村民也会盯着他的。”印广虚的眼里尽是宠溺。
矔疏走快几步跟上聂夫人，低声问道：“聂夫人，吾有一事请问。”
“请讲。”
“你可知这附近有关神的传闻？”
聂夫人转头看着他：“这和天衡渊内之事有关？”
“实不相瞒，吾以为，茶南村未受尸人之灾正是有神庇佑。”
“在村子东面有个山洞，里面是我们世世代代供奉着的山神。不知你们所说的可正是那座山神石像？”
“吾想前去一探究竟，不知可否方便？”
“稍后我让人带你去。”
矔疏不禁笑而言：“感激不尽。”
迎面跑来一女子，俊俏的模样又带了几分英气：“娘，听说村里来了客人。明秀哥还让我收拾屋子呢。”
聂夫人向一行三人介绍道：“这是我女儿，云衣，曾是天衡渊弟子，或许能帮上几位少侠的忙。云衣，这几位是从千都灵来的。”
云衣喜笑拱手：“那我们也算是同门师兄妹了。”
“客房都收拾好了吗？”
“都收拾好了。”云衣看了看这身后跟着的一大帮子人，面有难色：“可是，要委屈大家挤一挤了。”
“还剩几间？”
云衣伸出五根手指头，为难道：“就只有五间。”
聂夫人转身看着龙西村的村民，对老村长说道：“连村长，这房间不够只怕得委屈你们了。”
“不打紧，只要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够了，多谢聂夫人。”
“那便划两间与千都灵的弟子，余下三间你们自行安排吧。”
东月附在印广虚耳边悄声问道：“两间？应该怎么睡呀？”
印广虚也悄声回答：“当然是你一间，我与师兄、矔疏一间了。”
似乎听去了二人耳鬓厮磨的话语，聂夫人却又是一副已然看透的语气说道：“既然都是男子，同住一间也没什么要紧。”
“可我这师弟夜里睡觉不规矩，有踢人的毛病，我们可都不敢与他同榻而卧。”
聂夫人笑笑，不以为然：“我倒是觉得你这师弟眉清目秀的，像个姑娘家。”
印广虚话来不惊，泰然处之：“说来倒是因此闹了个笑话，他刚入门的时候因貌若女子，则量了一身女弟子的衣裳。”
东月不知如何接话，便索性闭上嘴，全凭印广虚一张巧舌利嘴为之辩驳。
“住房之事你们便也自行安排，床褥不够叫云衣替你们拿。”
云衣拍拍胸脯：“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那便有劳云衣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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