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灵通钱庄

　　进了书房，高程给寒王倒了茶，便与父亲立在桌前等寒王示下。寒王一见高程便知今日那三公主萧玉嬛又是没给高程好脸色，便道“三公主今日找我何事？”

　　高程一听才想起来信封的事，连忙递给寒王道“王爷，今日说来倒是奇怪，三公主今日竟没有对属下发脾气，只是说这封信务必交到王爷手中，不过。。。”

　　“不过什么？”寒王皱眉不耐烦的接过信封，看也不看丢在桌上。

　　“王爷，今日属下护送三公主往那御街后的相思馆去，三公主倒也没有为难属下，倒是对相思馆的潇湘姑娘十分不客气，说了些许难听的话，依属下看，依三公主对王爷的心，定是不会对王爷有所不满，倒像是在宫中受了什么气，又不得见王爷，因而把气都出在了这潇湘姑娘身上了。不过这潇湘姑娘也是个厉害角色，倒也不恼，隔着纱帘便猜到了是三公主殿下，不卑不亢的让公主付了进馆的银两，不过这潇湘姑娘的琴艺与歌喉当真是天下无双，余音绕梁而不绝啊。。。”

　　高义拍了拍自己拿唠叨的儿子道“这相思馆到底是间乐坊，鱼龙混杂，潇湘姑娘又是相思馆的头牌歌姬，自是处理得来。不过听闻这潇湘姑娘从不当众露面，难道今日公主到访也不给面子吗？”

　　高程笑道“正是呢，吓得我是提心吊胆，生怕公主要求潇湘姑娘出面，别人不知我却是知道，这潇湘姑娘与二皇子殿下关系可是非同一般，万一出点什么事，回头岂不是给我们王爷添了麻烦，不过公主今日神情恍惚，却也没有过分为难潇湘姑娘。”

　　寒王端着茶杯，不急不慌的品了一口茶，道“义叔，高程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太过碎嘴，你瞧，这不又来了。”

　　高程心知自家王爷虽在外面冷冰冰的，但对府里人却是极好，因而笑笑道，“我这不是把王爷交代的事办好，给王爷汇报嘛，王爷，您今日出城，可有什么收获没有？”

　　听闻此话，高义也忙收了心思，深知自家王爷绝不可能单纯的去游玩，必是有所斩获。

　　寒王道，“本王没有出城，”又指了指带回来的盒子，“高程，打开它。”

　　高程听闻也不多问，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放的是一幅地图，画中是京城中最繁华的商业街御街至淮河畔的全景，每一间是什么店都画的清清楚楚，其中有一间临水的三层小楼，被做上了标记。

　　高义率先领悟道，“王爷，您是想在这里开一间我们钱庄的分号？”

　　高程不禁叹道，“王爷好眼光，这里既毗邻御街，又在河畔，各种商铺乐坊数不胜数，钱庄开在这里，生意自然极好。只是这个地段，向来没有钱庄开设分号的，一来这人人来人往不安全，二则，对于钱庄来说也无需这么好的地方。”

　　如今城中有两大钱庄，一是丁家的吉祥钱庄，丁家是大梁有名的望族，富甲一方，钱庄遍布整个大梁，吉祥钱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在京城也设有众多分号。这另外一家灵通钱庄，虽规模不大，且为后起之秀，近几年才逐渐冒出名头，但其信用极佳，且利银更多，支取更加容易，更为普通百姓所容易接受，因而渐渐地竟也站稳了脚跟，有其一席之地。只是，这灵通钱庄的老板，却是十分低调，平日里，只有掌柜和伙计出面，竟无人查到其幕后老板是谁。却不想竟是寒王殿下的产业。

　　寒王沉吟了一会，道“正是因为这里商铺众多，本王才选中了此处，今日游船恰巧得知此间乃为一闲置的空房，想着许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试想，这些商铺，乐坊，甚至那些小商小贩赚了银子，自然不能随身带着，虽说京城的钱庄向来以安全为重，开设在容易把守的地方，但不代表本王没有这个实力去保住一间钱庄周全，而如若附近就有钱庄开设，自是为这些商贩减少了许多风险，又十分便利，再者凡来此地游玩的百姓也无需随身携带那么多银两，或偶有银两短缺之人岂不是便宜的很？此间分号的目标人群，便是这些人。”

　　高义看着自家王爷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及缜密的思虑，便不由得老怀安慰，心中不禁向寒王的父母亲念到，老爷夫人啊，寒儿自幼生活在旁人虎视眈眈的环境中，虽有皇上的恩宠，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而若想登得那至尊之位，想也定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然而幸运的是，寒儿对皇位并不感兴趣，反而醉心经商，这些年也慢慢的开始展露天资，攒下了不少资本，日后就算没了皇帝的恩宠，倒也可以一世安稳，许也能功成名就，老爷夫人尽可安心了罢。

　　想至此高义回过神说道“王爷的眼光自是不会错的，这间铺子既然如今空着，想来主人也定不会不肯转让，明儿属下就去找到此人。”

　　寒王看了看正盯着地图的高程，道“不必劳烦义叔，这事，让高程带着钱庄王掌柜去办就好了，商铺的主人我已经命人打听到了，是一个落魄的世家公子，正筹银两准备举家迁往祖籍，高程，下手要快，另外，不要表明你的身份。”

　　高义知道王爷这是在给高程锻炼的机会，也是对高程的看重，因而对着寒王深深的鞠了一躬，对高程道“程儿，三天之内，你可有把握？”

　　高程仍是指着地图道“王爷，爹，我只需要一天足矣，但是，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把旁边这间小一点的点心铺子也一并买下，无非多给些银两，请老板换个摊位，说不准行得通，到时客人多，便可多找几个伙计，这样一来，虽成本高了些，却于钱庄今后的发展更为有利。”

　　寒王赞许的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明天这个时辰，给本王答复，”眼角扫到桌上三公主的信，便对高义说“义叔，没什么事您先去忙吧。”

　　高义自是知道王爷有事交代高程，便鞠躬退了下去。

　　高程见他爹走了，便随意起来，要知道他爹对他比王爷还要严厉，他与王爷二人私下里更像是朋友，可不用讲那许多规矩，而他爹却是个老古板，常常指责于他，这会他爹出去了，便一脸贼笑道“王爷放心，这事交给我了。只是今天，我可替王爷又做了一次挡箭牌，您说这三公主除了脾气差了点，长相差了点，其他倒也不错，王爷怎么就这么看不上她呢，王爷就不想知道这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寒王看也不看那信，就丢给高程说“本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昨天皇上宣本王进宫，便也隐隐透露出要为三公主择婿之事，三公主自然悬心，不过，这与本王却无关。你若喜欢，你去向三公主表明心迹如何？”

　　高程吓得连连摆手“罢了罢了，我可没有那精神去整日间伺候这位刁蛮任命的公主，如若娶亲，还是得娶一位温柔贤惠的女子才好。”

　　说罢猛然间抬头“王爷您说什么，皇上难道有意将三公主许配给您？？？”

　　寒王摇摇头，“应该不是，只是偶然间提起而已，对了，你说今日那三公主将相思馆那位潇湘姑娘为难了一番？可有派人去查一查这位潇湘姑娘与二皇子是什么关系？”

　　高程答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查到后立刻向您禀报。不过平日里，这位潇湘姑娘可是寸步不离相思馆的，也从不见客，因而除了亲近的人，倒是没人知道这潇湘姑娘长什么模样，再者这二皇子也不常去相思馆，怕不是那么容易查。因此可能要费些时日。”

　　寒王嗯了一声表示知道，高程见王爷再无其他吩咐便退了出去。

　　寒王坐在桌前，拿笔写下潇湘两个字，这个潇湘姑娘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跟二皇子扯上关系，虽说自己于皇位不感兴趣，但弄清楚朝局动向却是明哲保身的重中之重。太子无能，几位皇子并不安分，尤其那二皇子萧综更是早已暗中结党，蠢蠢欲动，当然，这些事情自己查清楚就好，寒王并没有想要插手这些，自己根基尚浅，尚且需要这王爷的身份，还是低调些的好。

　　“小姐，你真的要亲自去挑选开饭馆的商铺吗？”婷儿站在绣楼门口，看着外面的烈日，烤的花园里的花草都蔫儿了起来，“才五月天就这么热，小姐，还是我跟夏正去好了。”

　　潇湘今日一袭白纱长裙，头上松松的挽了个髻，仍只戴着她最爱的那只雕着莲花的玉钗，走起路来铃铛泠泠作响，小脸也不施什么粉，但因天气炎热，红扑扑的看起来倒是十分娇艳。

　　听到婷儿的话，扬了扬手中的锦帕“你看，我都想好了，我会以锦帕蒙面，今日我们仅让夏正驾着马车去河畔街转转，如有看到合适的地方，你再跟夏正去谈好了，我也有阵子没有出门了，刚好出去散散心，再说，这是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第一份产业，我一定要亲自挑选。”

　　正说着，只见夏正急匆匆的走前面馆中走了过来，离着绣楼还有好远，婷儿见状指着夏正说“停！小夏子，你又有什么事啊这么急匆匆的，你说你在相思馆的时日也不短了，又是馆中的大总管，怎么老是慌慌张张的呢？”

　　夏正对婷儿向来是言听计从，听闻便不顾头顶着似要吃人的烈日立在原地，温柔地盯着婷儿道“婷儿，不是我慌张，是因为，二皇子殿下来了，现正在馆中阁楼等着小姐呢！”

　　婷儿一愣，回头看着潇湘，“小姐，二皇子怎么突然来了？难道他知道前几日三公主来过了？”

　　潇湘摇摇头，也说不知道。

　　说起这位二皇子殿下，倒也奇怪，自从彩姨去世将相思馆交给潇湘后，自是有许多不服气的，潇湘带着婷儿跟夏正两个人也是费了好大周折才站住了脚，其中便有这二皇子的功劳，帮着潇湘赶走了不服她的歌姬乐师们，留下一块印有豫章王字样的玉牌，对潇湘说，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便自行离去，因而也成为了为数不多知道潇湘便是当年的晓晓，也是相思馆的幕后主事者的人这件事。

　　这二皇子殿下三番五次的明里暗里为潇湘撑腰，有心人都看在眼里，以为潇湘是二皇子的人，潇湘也甚是不知这二皇子打的什么主意，这一年多来，二皇子只来过相思馆两次，每每都是在潇湘遇到困难的时候，来了便也不多说，问及潇湘安好，便走了，顺手帮她解决了麻烦。

　　潇湘可不像婷儿想的那么简单，单纯的认为这二皇子只是意欲与她交好而已，定是有什么目的，只是他不提，潇湘便也不多说什么，毕竟二皇子曾经帮了她，对于潇湘来说，这便是欠了人家的恩情，往后，是要还的，不过该防备的，却是也不能不防。

　　这二皇子虽也仪表堂堂，待潇湘也是十分有礼，但传言称也是最像当今皇帝性子的一位皇子，心机深沉，潇湘不敢轻易的得罪，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担忧的，自己无非是个歌姬而已，没有什么值得堂堂皇子惦记的地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潇湘想了想，将锦帕交给婷儿，说道“走吧，我们且去看看，二皇子今日为何而来。”

　　说罢，带着婷儿、夏正走到馆中，这相思馆设计的极为精巧，每一层的空间都相对独立，整个三楼只有一间阁楼，与潇湘的绣楼遥相呼应，且是不对外开放的，因而极为清静，只有潇湘与馆中八位歌姬商议事情，并教导她们琴艺的时候才会过来，再者，便是这二皇子来了便在此会见潇湘了。

　　如同往常一样，二皇子只带着一位贴身侍卫在门外候着，见潇湘走了进去欲行礼参拜，便开口道：“姑娘不必与本王讲这些虚礼，快起来吧。”

　　不知为何，潇湘每每见这位二皇子，总觉得他似乎是对自己格外客气，就像，自己与他的地位并不分高低之意。

　　不过，这么多年的磨练，潇湘自然懂得分寸，向二皇子福了福身，便唤婷儿道“婷儿，去将我刚沏的碧螺春与二皇子殿下奉上。”

　　不想二皇子却道“姑娘不必客气，今日我来只为一事，本王听闻前几日玉嬛来过你这里，本王这位妹妹一向刁蛮，她有没有为难你？”

　　潇湘一惊，抬起来看了看二皇子，随即淡淡的说道“殿下多虑了，三公主殿下只是来赏曲罢了，是潇湘琴艺不精，让公主扫兴了。”

　　二皇子见潇湘的反应，连忙说“你别误会，本王没有派人盯着你，只是听玉嬛自己说起，本王才知道的。”

　　潇湘也是甚为不解，这二皇子为何如此紧张，笑了笑道“二皇子说笑了，潇湘没有这样想。”

　　二皇子方才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便好，看姑娘的打扮是要出门么？本王可以顺路。。。”

　　潇湘连忙起身道“不敢劳烦二皇子殿下，潇湘只不过是在馆中待了许多时日，觉得有些闷，想出去随便走走罢了，二皇子政务繁忙，今日前来，不知潇湘有何能为二皇子效劳的？”最好是让我为你做些什么，这样也可以早还了你的人情。。。

　　二皇子摆了摆手，“潇湘，本王把你当朋友，今日前来只是想来看看小妹是否有得罪姑娘的地方，替小妹陪个不是，本王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潇湘低着头，躲开了二皇子关切的目光，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只道“潇湘明白，多谢二皇子殿下。”

　　想来这二皇子必定是百忙之中抽空前来，见潇湘没什么事，便起身道“如此本王便不打扰姑娘雅兴了，告辞。”

　　走了两步，二皇子突然回过头问潇湘道“姑娘可还记得当日小妹是否孤身一人前来？”

　　潇湘听闻心里酸酸的，三公主虽生性刁蛮，却有一位兄长处处关怀照顾，连这样的小事都如此放在心上，而自己却。。。

　　“回二皇子殿下，潇湘记得，当日是有位名唤高程的将军护送公主前来。”

　　潇湘低着头，没有注意到二皇子眼中的精光，高程？陈寒的手下，怎么是他呢。

　　待潇湘回过神，二皇子已然带人离开了相思馆，便摇了摇头，今日是怎么了，会无故悲秋伤春起来。想到今日还要去挑选合适的地方，便打起了精神，唤了婷儿进来道“婷儿，叫夏正备车。”

　　婷儿答应一声正要离去，潇湘想了想，说：“婷儿等等，既是要交给曲悠曲扬她们打理，便让她们也准备一下随我们同去吧，大家也可一同商议。”

　　“好的小姐，曲悠曲扬两姐妹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万一路上遇到些宵小之辈，还可以保护小姐你。”婷儿调笑道。

　　潇湘佯怒道，“你这个乌鸦嘴，还不快去。”

　　一炷香的功夫，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从相思馆侧门缓缓驶了出去，夏正驾车，车内端坐的正是以白色丝帕蒙面的潇湘，以及婷儿与曲悠曲扬姐妹，曲悠曲扬原是对双胞胎姐妹，本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因父母双亡，二人又尚且年幼，被继母扫地出门，流落江湖，真真吃了好些苦头，也习得了些许功夫傍身，幸而被潇湘留在了相思馆，方得以过活。

　　一路上，主仆姐妹几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怎么打理将来的饭馆，又绞尽脑汁地想着取个什么名字才好，曲悠伶俐，曲扬聪慧，潇湘心里暗想带她们姐妹二人出来果真没错。

　　正想见只听夏正在车外道，“小姐，前儿便是御街，再往前便是河畔街口了，小姐可打开车帘随意看看。。。”

　　话音未落，只听咣当一声，，车内晃动不已，马儿险些受惊，夏正赶忙使马车停下。姐妹几人赶紧护住潇湘，就听外面吵嚷了起来，婷儿探出头去喝道“小夏子，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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