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英雄气短

　　尽管两人极力压低声音，贺家人还是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和谐。

　　贺奶奶正缝棉纱布，忙出来喊道：“怎么了？”

　　顾环娘看得董直一眼，示意他别惹事儿，探头笑着道：“没事。我跟阿直闹着玩，他恼了。”

　　贺奶奶劝了两人几句，让他们别闹得太过了，伤了和气。

　　董直再倔强也知道两人是在别人家，不好闹得太不好看。

　　吃罢中午饭，三叔顾良才两口子来了，贺奶奶瞧着两人之间气氛不太对，就劝着两人回去歇息。

　　出了贺家门，董直连片刻的犹豫都没有，就径直去了大巫师家。

　　顾环娘在后面跟着他，路上遇到乡邻时不时地停下来说了两句闲话。董直走在前头，见她停了也会等等她。直到了大巫师家门口，顾环娘才跟上他的脚步，她有些喘气地问道：“你到底闹什么？”

　　“我没有闹！”董直看着她因追赶他而脸颊飞霞，眼睛湿漉漉，表情委屈而又无辜。他偏头看向不远处的杨树，抓过她的手，与她十字交叉紧紧握着，好半晌才道，“环姐儿，我没闹。”

　　董直并不觉得自己在闹别扭，他只是在害怕。未来有太多的可能性，他现在这条路，能给顾环娘的太少。他比不上顾环娘的前一任未婚夫，燕恒，听说他已经中了举人。

　　当年，若是不是顾善才两口子退婚，大抵顾环娘也不会因为一系列流言等风波，没得选择只能找个上门女婿。

　　这两年，顾家寨的人当着他的面，自然不会说上门女婿没出息之类的话，可是背过脸去，谁个不说闲话。

　　顾环娘什么都没说过，但是，他害怕她会后悔，后悔选择了他。

　　“还没闹？”顾环娘咬咬唇，到底没发射毒舌技能，看着不远处有人过来，瞪他一眼道，“松手，成什么样子。来都来了，还不进去问问？”

　　董直吐了口浊气，忽然拉着顾环娘往回走。顾环娘被他拉得踉跄一下，生气道：“你干什么？到底闹那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你放开。你再不放开，我就真的生气啦！”

　　董直知道她不是说着玩的，松开手，眸光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道：“你也希望日后飞黄腾达？”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谁能想得那么远？”顾环娘觉得自己比他年长，至少心理年龄比他年长，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可是看着红红的手腕，还是不由得心里不痛快。

　　这个人总是这样子，从来都是阴晴不定的，你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顾环娘承认，董直对她好，特别的好。自从他做了顾家的上门女婿，她的日子过的几乎没有不顺心的。

　　当年，因为田家人从中作梗，她几乎死去。以董直的想法，借刀杀人，一窝端了田家了事。顾环娘劝阻了，她很多想法，概况起来不过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当年，田家为了贪图那几亩田土免赋税，撺掇着田春儿来闹。到了后头，她因为卖饼卖酱得了利，被人眼红，又出了那么多的风波，自然不是顾环娘所想，可那些事儿已经出了。至少顾茎娘，不论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她都丢了性命。

　　她并不是全然没错，是她太自我，太自以为是，太把自己的聪明当聪明了。看这两年，她平庸地活着，周围人的日子不是一样的过得下去。

　　但是，董直心头那个气儿却不顺，听得顾环娘说，与其杀人放火让人怨恨，倒不如光明正大地跟田家交锋。

　　这才有了豆腐坊的事情。那个时候，顾环娘也是没有做豆腐的方法，是董直在县城一户人家家里偷偷学来的。他学了三个月，跟人当牛做马学来的。然后，拉着贺家人的干，就是因为顾环娘出事的时候，贺家人出面帮忙了，同时也算是变相和帮了他们的赖家人交好。因为贺家和赖家交好，贺家是外来户，想在这里站稳脚步，自然希望得到当地人帮忙。

　　又拉上三叔顾良才两口子，倒不是董直不记仇，一则是到了后头顾良才两口子对顾环娘确实还算过得去，第一个放弃了分那三百两银子。二则是他也想借用顾良才两口子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客户，还有就是恶心恶心田家人和顾老汉等一些没良心的人。

　　那时候，顾环娘对他们多好啊，可是到了后头一个个都是什么样子。为了钱，为了自己的打算，他们置于顾环娘不顾。董直就是那么任性地拉顾良才两口子来帮忙，也算变相地羞辱了顾良才两口子。可是为了生计，顾良才两口子只能忍声吞气。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董直根本没让顾环娘操心。等到真正合伙，顾环娘和肖兰英几乎没对顾良才使过脸色，都是有商有量的做事情，也都下力气做事情。

　　董直也没干涉过，也没说过顾环娘不该那么对待他们。尽管顾环娘会跟他解释，他也都笑笑不说话。

　　不到一年的时间，在五龙镇这个地方，顾家寨的豆腐和田家的豆腐平分天下。如今，顾家寨的豆腐已经算的上是五龙镇的一霸了。他们没有坑蒙拐骗，只是不断改良技术，不断的研发新豆制品，满足不同群众的需求。

　　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董直拿出来杀田家威风的，但是他做到了，赢得光明正大，磊磊落落。

　　这样很好。

　　顾环娘真的觉得这样很好。她知道董直聪明，几乎你才起了念头，他就能想到后面的五六七八步。

　　这样的人，他没有早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和波折，上天日后定要眷顾他，不能埋没他作为当世人的才华和天赋。

　　午后的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

　　董直定睛看着她，几乎一瞬不瞬，面容里带着倔强：“我不会。”

　　不会什么？

　　顾环娘一时间有些愣怔住了，不晓得他到底想要说什么。好半天，她才意会过来，他再说他不会因为飞黄腾达而抛弃她。

　　顾环娘眉眼弯弯，笑笑道：“我知道。”

　　她的笑几乎灼伤董直的眉眼，让他忍不住遮住她的双眼。

　　他俯视着她的头顶道：“我们回家吧。”

　　“你不去砸他的生意啦？”顾环娘任凭董直牵着她的手，长长的睫毛眨了眨，故意逗他道，“大师知道了肯定很惋惜的。他可早就想给你批命了，不如我们去问问吧？其实，我挺好奇的。真的！”

　　“英雄气短，不外如是。”董直看着她的眉眼，笑笑，叹口气道。

　　她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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