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过往
这说的是东院里顾兰苗的婚事。
顾兰苗起先跟铁柱要私奔，被顾老汉拦下来了，当年铁柱带着一个寡妇丢了家人跑了。顾兰苗要死要活的，去年铁柱带着那寡妇带着儿子回来了，她才算死了心。
不过，名声都坏了，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今年春，镇上有个瘸腿汉子托人来说媒，顾老汉就同意了。
瘸腿汉子叫常四达，光棍一个，若不是家在镇上，顾婆子还不大乐意。镇上其他的不说，田土少了点，可是做个小买卖什么的，到底是比乡下方便。
顾老汉再霸道，也就两个闺女，这个是老小，给的陪嫁也不算少了。反正当年的事故中，他倒是没丢什么自家的钱财，不过是没分到顾环娘卖方子的银子罢了。
那年起的天火，连着烧了几个庄的庄稼，顾环娘又生了重病，顾老汉那些嘴脸，传到顾善才耳朵里，他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听得肖兰英的话，顾善才却并不太乐意，放下碗筷道：“去什么？小夏去给她压床就是够给面子了，还想咋的？孩子刚回来，你别使唤得他们打圈转。”
肖兰英立时住了嘴，没再继续说。
这个家，到底还是顾善才在当。
顾环娘端了他的碗，给他盛了碗稀饭递过去，笑着道：“阿爹吃稀饭。”
“你啊你，就是不长记性。”顾善才接了碗，看得董直一眼道，“既然你娘让去，你和环姐儿就过去看看。别久坐，打个卯就回来。谁啰嗦嘴子，都别听他的。”
这是在说顾老汉。
那年的天灾来得蹊跷，有人说是一个黄鼠狼被雷劈个半死，身上着了火，到处赵水源，结果就烧了庄稼。
顾家寨还好点，旁边几个庄，手脚慢的人家，有的差不多是颗粒无收。这种事情，县太爷自然要过问的。
有人便出了主意，说这是妖女作法，而妖女是谁，自然是顾环娘了。谁让她名头最响呢。
只是没想到，县太爷前脚要抓她，后脚府台大人就下令将县太爷下大狱了，罪名是妖言惑众，置于百姓于水火而不顾。
新上任的府台大人最忌讳怪神乱力之说，连带的崔先生等人也作为鼓吹怪神乱力而被处死。为了救这些百姓，他勒令富绅必须出钱救济，虽然闹得富人抱怨，可老百姓的生活却得到了保障。
只是有些话，上面的人越不让老百姓说，老百姓越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不过，倒是没谁说顾环娘是妖孽，反而说她是菩萨转世，不然怎么此次都逢凶化吉呢。
当然，这里面的还有她那三百两银子的用处。
至于另外两百两，等顾善才带着路上捡来的顾逢秋回来后，他偷偷将银子送人了。
顾善才和肖兰英虽没说顾逢秋的来历，她大抵也能猜到，这个孩子只怕不仅仅是顾家养子这么简单。
肖兰英他们没说银子的去处，顾环娘也没多嘴问给人送钱的董直。当时家里那个境况，她爹顾善才的腿瘸了，为了报恩，董直主动上门来当上门女婿，她也就默认了。
“在想什么呢？”董直牵着顾环娘的手，见她根本没听自己讲话，偏头看向她道。
“没想什么。”她看得董直一眼，月光下他的身影是那么的坚强，不由得吐出心里的话，“崔先生的死，你……”
“生死有命。”董直似乎看得很淡，而下一句，却让顾环娘红了脸，“那是旁人，你不行。没有我允许，你不能比我早死。不管以后怎么样，你都得好好的。你比我的命都重要。”
“什么生不生死不死的。你这样的人，还不是祸害一千年。”顾环娘被人这么表白，着实有点不适应，瞪了他一眼，扭头要走。
“环姐儿，你喜欢不喜欢我？”少年的话就如同他的内心彷徨难安。
“喜欢！”且不管什么三婚而终的预言，有这么个人全心全眼都是自己。顾环娘心肠也非是石头做的。
“此生定不相负！”董直用目光描摹着顾环娘的眉眼。这个女子，有时候会欺负他，却给了他所有可以给予的关心和温暖。
“好！”顾环娘怕他再作妖，忙拉着他道，“赶紧走吧，爹娘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
董直咧嘴笑道：“好！”
明天一早，顾兰苗就要出嫁了，东院里是灯火通明，烧得都是麻杆。
除了顾为才兄弟几个，跟顾老汉亲近的几家也来帮忙了。众人见董直和顾环娘结伴而来，忙笑道：“这刚回来？”
董直笑笑道：“刚回来。阿爹阿娘就让我们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有了时间的洗礼，就算大家心里有隔阂，在喜事上，别人来帮衬，也没谁赶人的。
“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五婶。”顾环娘说着话，就从堂屋里退了出来。而董直目光跟着她出了堂屋，才收回来，跟旁人聊起了家常。
五婶赖凤英怀了孕，怕冲撞了新娘，早就搬到以前四婶养病的屋子里。此刻，堂屋一群男人，而来帮忙的妇人们不好在堂屋里跟男人们耍，就在那屋里躲闲。
顾环娘进来时，一屋子人正在聊她呢，说的是那年四月八的事儿。背后说人闲话的时候，谁都做过，不过当着人面，就算再有仇怨，也真没谁能坦坦荡荡的。
三婶田春儿跟她家搭伙卖豆腐，对她了解比旁人多点，忙起身道：“环姐儿来了？”
顾环娘叫了人，当作没听到这些人议论她，笑道：“难得聚的这么齐？贺奶奶没来？”
这话问的是五婶赖凤英。赖凤英其实有点困，可家里嫁小姑子，一群人过来帮忙，她也只能硬撑着陪着。她打了个哈欠，回道：“将将还在这里，听说你和阿直回来了，就去你家串门了，没碰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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