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错乱 中
顾环娘这么一闹，顾老汉自然要制止。他呵斥一声，顾环娘跟着哭嚎一声，直嚷嚷撞墙不活了。
村里闲人多，很快七大姑八大姨就围了上来，听了缘由纷纷议论起来。
有男人在村里说话有点份量的，起头道：“我就说吧，他们家迟早得闹。前段时间，他们家跟田家闹得多凶啊，这就好了，人家还不是看在环姐儿卖饼那点利上。”
“可别说了。顾老汉也真是的。他跟亲家合伙在镇上摆摊卖饼，旁的人家可是不让沾光的，说是环姐儿创的名头，干什么给别人借光。好了，这下子，你不让别人借光，自己也借不了光，看谁替你说话。”
“你可别说了。这都叫啥事儿啊？你看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家，叫你们亲家坏了名声也就罢了。他们咋还有脸来沾人家的光啊。”
“咋环姐儿的名声不好是田家传出来的？”
得了最新八卦的，忙道：“可不是？咱们庄，还有好几个庄的庄稼，在冯家找到了。现在都在传，是田春儿她大姑得了人家冯家的好处，看不过咱们庄先到县里告状，这是拿这事儿叫咱们好看呢？”
“你说的太玄乎了。拿一个小闺女的名声说嘴，有啥可说的？”
“嗨，这你就不懂了。前段时间，环姐儿风头多盛啊，人家眼红，可不就先拿这个作筏子吗？”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我亲家听人说。冯家那边不满意县太爷的重新判的，打算拿着这事儿好好教训教训咱们庄的人。可不就找上了跟环姐儿家有矛盾的田家。冯家本来只打算叫田家说咱们顾家寨的人不讲理，他们家跟环姐儿家有点矛盾，就顺嘴秃噜了。你想想四月八正看戏呢，这一说还得了？”
“我说呢，咋先传葫芦沟闹鬼。葫芦沟可是环姐儿爷埋那地儿。这也太缺德了，人小闺女名声可不全毁了？”
“说到底顾老汉不是亲爷爷，当年顾为才家的两个被人说嘴了，他可是撵了半个庄打人家。”
“照这样说，环姐儿没传的那么玄乎吧？叫外头传的克死这个，克死那个的？我咋瞅着这小闺女怪有福气的？去年她卖甜水，可赚了不少吧？谁都会挖茅根，咋没叫别人发财啊？”
“赖家咋对她恁好，还不是人有福气？弄了个啥圈圈，咱是不懂，说他们在行脚那行当里可是有头面啦？最叫人眼气的是她弄个这酱，你说谁不会做酱啊，谁都会卷饼，咋个叫她想到了，不管咋说，人现在卖了三百两，谁能想到？”
“你可别说，她家四婶那事儿，才不地道。当初，她被田春儿姑嫂两个大，谁替她出的头，拐过来，她娘家又跟田家一块儿占人家小闺女的便宜。也真是想得出来……”
议论归议论，到底围观看热闹的多，真正管事儿的还是得里正出面。里正顾景山早上就被人叫和冯家人撕扯地边和庄稼失窃的事情。根本撕扯不清楚，两庄的后生差点打起来，这会儿刚歇火，等吃罢中午饭再次撕扯呢。回村的路上，他听的村里的小孩子跑过来传话，说顾老汉要打顾环娘，气得捋了袖子，直骂娘道：“他娘个脚，他家咋恁多事儿？”
“还不是钱烧的。”有人觉得顾老汉现在尾巴翘得太高了，整个鼻孔看人，好似那三百两都进了他口袋似的。人顾善才两口子还没回来呢，回来，到底分不分给他们家，还真是两说。瞧瞧，他们怎么对待人家小闺女的。
“钱不钱，咱不眼气。你们可得记住了，配方卖董家，是村里头做了中人。”有些有想法的看了里正一眼道，“他们现在去打人家小闺女算咋回事儿？觉得村里头背后垫他们家黑砖啦？还是村里头叫他们吃亏了？说起来，这配方也是人家小闺女弄出来的。他一隔院的大爷，去人家闹，算什么事儿？”
里正顾景山当日不同意分钱，除了防着顾善才两口子回来闹，也是防着这头呢。顾环娘没跟旁人说实话，她到底给最德高望重的村老交了底，说这是不单卖了配方，也卖了经营权。
她跟村老说，董家早就看上了她家的配方，就是现在不给，早晚也是逼得他们自己没法做。他们外姓迁过来的外地户，怎么会跟地头蛇硬碰。早晚卖都是卖，不如趁早卖个好价钱。她之所以提议早点分，也是怕顾老汉知道了会闹，不过他们拿了钱，闹起来就不会闹那么凶了。
里正和村老没想到顾环娘一个小丫头片子能想得那么通透，起初还真以为她是因为被田家坏名声给气到了。如果是这么说的话，她既然找了村里头出面协调，那后面这些麻烦，看在五十两的份上，村里头也不会不管的。所以，里正和村老坚持不分，就是要有些人看看，如果有心给村里做贡献的，村里头是会护着你的。小家是小家的规矩，村里有族人的共同利益。
只是顾景山没想到顾老汉能干出那么没品的事儿，去打一个小闺女，实在叫人不齿。他看了跟着处理地边的几个人道：“为了跟亲家搭伙卖饼，今个去跟冯家理论地边的事儿，他们家可没一个人去吧？这里头还有冯家人叫田家使坏，说环姐儿坏话呢？往日里看不出来，到了这里头，才算是看明白，谁是能办事儿，谁是办不了事的。”
这话啥意思，几个人搁在心里掂量下，没谁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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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都让让，里正来了。”有人远远就瞧见了，忙在人群里吆喝一嗓子。
顾老汉这下才惊觉今天自己这行为太过冒失了，可里正人都来了，他实在不能说这事儿是自家家里的私事儿。当初，没分银子，里正就单独找他说了话，让他好好想想这银子他想咋分呢。这银子是顾环娘赚来的，当下她真是有个好歹，村里可不是有说法了。
二伯顾万才有些小计较，皱着眉头，嚷嚷道：“谁个没事儿乱叫的人？我们自家解决事儿，可没闹到村里头。”
“眼下庄子里跟冯家算地边呢，你们都不去，我可不来问问咋回事儿？到底啥要紧的事儿，连去看看都不去啊？”里正拨开人群，看着顾环娘被村里年长的妇人抱着哄，确实没受啥伤，目光才扫视了二伯等人，最后落在田家人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道，“都道田家庄人有本事，可不？这坏了人小闺女的名声，还能在人家院子里站着，这脸皮厚的本事，我们顾家寨的人可是没有的。”
里正这人有时候吧，要解决点纷争，跟着一帮子娘们扯淡，总是少不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偶尔也学点毒舌技能。
他这话一说，围观的人都哄堂大笑，田家的人脸涮得红了，忙推说自己不过走亲戚正想赔礼道歉来着。今天跟来的是田春儿的三哥，就是打算跟顾老汉搭伙卖顾家酱饼的，也是他媳妇是田春儿大姑的侄女。
里正闻言，看了田三哥一眼，越看越觉得这人长得像黄鼠狼，瞧得人心里不爽。他冷笑道：“哟，还是第一次见您呐。田豆腐家的老三是吧？您呐，可不一般啊，本事大得通天啊。外头可都说了，您呐，撺掇着冯家说我们庄的人不讲理，抬着个死人压地边，我们就怕了，要讹我们庄的地边啊？咋个，今个是来放哨，看看我们跟冯家打没打起来？您呐，也甭放哨了，我就实话告诉您，这地边是我们顾家的也得是，不是它也得是。我们顾家寨的后生，可是有不少上了擂台龙虎榜的。”
他说的擂台龙虎榜，是董家招镖师给弄出来的。顾家寨因为外地迁居到此，忧患意识强烈，又祖辈巡视地边，会腿脚功夫的汉子不在少数。
这话就是□□裸的威胁，田三哥就算力大无穷，这个时候也不敢跟顾家人撕扯这些啊。撕扯不成了，自己还不被他们庄的人捶成肉泥了。
田三哥忙赔笑道：“啥放哨，我真是来走亲戚，给环姐儿赔礼道歉来了。可是跟地边不搭噶的啊。天地良心，那些外头传的话，都是信不得啊。谁个要是有那个心，撺掇这个撺掇那个，叫谁家死祖宗十八辈。不信，现在就能叫雷劈了我。”
嗨，老天还真是应景，一个雷，唰就劈了下来。其实，这个跟他完全没关系，这天看着就是要下雨了，不过啥时候打雷，确实不是人为的。
好家伙，一个雷劈下来。他算是祖宗十八辈都死光了，这些人也没谁信他的了。本来那些话就传得真真假假，又有了雷劈这一论证。顾家寨的人正为地边的事儿犯愁呢，这下算是有出气筒了。
顾环娘偷偷看了看天，心想着，不会真是他们家在后面捣鼓事儿吧？这雷劈得也忒应景了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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