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以牙还牙 上
五婶赖凤英虽说也在帮忙，可她有丈夫、有父兄在，倒不像顾环娘这样抛头露面，也就是帮着干点送酱，洗菜的小活。西街的戏，东街的大鼓书，后道街的擂台，该看的她一个没少，外头那些人说的闲话，她也不是没听到过。她有心提点顾环娘一两句，可瞧着她满身干劲儿地扑在卖饼上，又想着反正就这几天，过去了再跟她好好说说。
只没想到家里出了顾兰苗这么个糊涂蛋。她搂着顾环娘的脑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你小姑是个糊涂蛋。你一贯知道事儿，别跟她一般见识。她现在什么都听柱子的，等成了他家人，就有她受的了。”
“婶，外边人都说我啥了？是不是特别难听？”顾环娘心里清楚，顾兰苗没多少脑子，不会无端端地说那种话，肯定是外头人跟她说啥了。
原本村里头就有人传顾环娘的闲话，不过村里头的人就算谁家心眼在坏，也不至于传她命毒之类的。这种恶毒的坏人姻缘的话，就算是嘴巴最毒的妇人也不会轻易说的。可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外头人传她命硬，阎王爷都不受，还传她未婚夫不要她了，甚至附会到葫芦沟那边闹鬼都是因为她亲爷爷的老坟埋在那一片。
套圈圈这种卖货方式带点投机性，一文钱投一次，有些运气好的以一赚十赚百的都有，当然多数人运气就一般了。有人当玩玩，有人却不甘心，反正一文钱一次，也不算多。
很显然，顾兰苗的未婚夫有点赌徒脾性。平日里因没沾过赌，谁也不知道，如今遇到了一下子就激发出来。他比那些不甘心的还更疯狂一些，偷了家里的钱，被他爹娘打了一顿，就怪顾兰苗没她侄女顾环娘有本事，问她要钱。
顾兰苗一向看不上顾环娘家，一个是她大姐顾兰花跟她说过顾善才以前的逃婚的事儿，二个顾环娘家穷。因为看不上，她一向无视顾环娘，没想到她未婚夫总提她，心里可不就是有气了。镇上那些流言蜚语传到她耳朵了，很快就糊住了她的心智。
“没啥。都是眼气你太能干了。”五婶赖凤英怕她想不开，劝道，“酱不是快没有了，从明个开始，你就别去了。戏也快罢了，人该少了。这么点，很快就卖完了。你在家里歇歇，刚好把人家寻你腌的菜都腌上，别耽误人家过麦季子。”
“婶儿，我是不是特别多事儿？这卖饼，其实卖不了多少钱，还弄得沸沸扬扬的？”顾环娘这几天就光忙了，根本没时间想太多，要不是顾兰苗这么说，她还真没太把那些闲言碎语往心里去。
“你可别这么想。有好几家打听酱的事儿了。”赖凤英给她透底儿道，“我们村里卖货卖得最好的，跟我爹说了，你这广告一打出去，这酱的配方都管要一百两。味道确实好，卖的贱，可卖的多啊。还有，你都不知道现在说大鼓书那一堆人排着队让人给打广告的。班主就选了两三家，董家的这个少不了，其他家都是花了不少钱，咱家还免费，可不眼气人。你就是太能干了，叫人家眼气上了。别听那些人的话，我跟你说，只要你有本事，一堆人等着娶你呢。”
顾环娘不知道为啥，心里就是怪难受的，抱着五婶的胳膊，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当夜，顾环娘想得太多，有点失眠。睡过去，再起来，就有点头重脚轻。大伯娘只当她是被顾兰苗的话气到了，心疼她爹娘不在身边，就给她熬了姜汤，让她喝了，在家休息。
“别做饭了，中午叫你二哥给你送吃的来。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大伯娘于秀兰看她没精打采，劝道，“咱这一大窝子人，会叫人看着你被人欺负？”
可结果，还真叫于秀兰给猜中了。
上午，顾老汉去了镇上，叫了田家、韩家人一块儿，要说道说道老三家里和老四家里矛盾的问题。谈了一上午，结果有三：
一，如果韩荷花无法生养了，或者没有生出男孩儿，就叫三叔家的男孩给她抱养一个；
二，田家牵头给韩家、顾家找摊位，买顾家酱饼和汤；
三，惩罚说顾环娘坏话的小辈儿，一定扭转顾环娘的名声。
听了这样的结果，顾环娘除了觉得疲惫，就是觉得好笑。
“你这么是什么态度?”顾婆子叫住猛地起身，要往外走的顾环娘，呵斥道。
“我没啥态度。你们家的事儿，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顾环娘扫视了一圈子屋里的人，目光落在四叔身上，“等我爹娘回来再说。谁当我是小辈，我就当谁是长辈，谁在我头上拉屎拉尿，咱们就走着瞧。”
“环姐儿，你这是不满意我处理的结果，是吧？那要照你说，该咋办？”顾老汉觉得这样最好，虽然叫环姐儿委屈点，可家里和睦。他觉得自家照顾了顾善才两口子这么久，这点委屈，他们肯定愿意接受的，只没想到顾环娘脾气这么大。
顾环娘冷笑一声，没看他，只看向大伯娘和五婶道：“大娘，五婶，你们也觉得我该听这话？”
五叔要拉五婶，却被她拧开胳膊了。五婶赖凤英道：“爹，我觉得，这事儿吧，还是得等善才哥回来再说。这要是把环姐儿打一顿的事儿，我们都能忍了。这叫啥事儿，环姐儿还嫁人不嫁人啊？我娘家人说了，那摊位我们不稀罕，我们家本来就是走货的。”
大伯娘于秀兰似笑非笑地看了老二顾万才两口子一眼，又看了老四顾有才一眼，淡声道：“爹，这事儿，您呐，也别着急着，等善才两口子和我遇河他爹回来了，再合计合计。”
“娘们家家的，知道啥？”顾老汉黑着脸道，“一个个头发长见识短，都知道啥？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啥，是和睦。你吃点亏，我赚点便宜的，都让让不就过去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够霸道！
等他说完，顾环娘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句话。她去五婶屋里，拍醒顾逢春，抱着顾逢夏要回家。
顾婆子忙上前道：“这大半夜的，你要干啥？”
顾环娘看了她一眼，冷冰冰地道：“走开！”
“怎么跟你奶说的呢？能赚点钱，上天了你？”一直没吭声的顾兰苗起来，呵斥着她，还要伸手拉顾逢春。顾逢春睡梦中被叫醒，有点闹瞌睡，就哭了起来。
顾环娘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回击道：“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跟我吆五喝六。我告诉你顾兰苗，以后有我的地方，没有你，有你的地方没有我。咱们势不两立。”
“你敢打我……”顾兰苗要上手抓人，却被顾家其他人给拉走了。
五婶瞧她这脾气上来了，也不劝她在自家过夜了，忙抱着哭着叫娘的顾逢春，对她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于秀兰喊了顾遇河跟着一块儿去，大半夜的，可别有个好歹。
一路上，顾环娘还没哭，赖凤英却哭了。她抽噎道：“这明摆着欺负人呢。”
于秀兰倒是没吭声。
顾遇河道：“环姐儿，你放心，二哥站在你这边。四叔他太窝囊了。韩家人拿四婶和茎娘叫他听话的。”
于秀兰呵斥他道：“就你话多。”
顾环娘一直没说话。
次日，顾环娘起了个大早，去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村老家里。
村老也听说顾老汉的决断了，觉得顾环娘挺亏的，可谁家没个冤枉事儿。本以为她是来诉苦，顾环娘却道：“镇上董家要买配方，我觉得价格合适，就打算买了。之前说好的，有了利就交村里一些。配方，人家出三百两银子，我拿出五十两给村里。估计这两天来谈事儿，村老先别跟旁人说。”
村老也听人说过董家有意要买，不过愿意出一百两，没想到顾环娘出口三百两，也不知道怎么谈的。村老明白她口中的旁人是谁，可她家没亲戚，多少得靠顾老汉家帮衬着，就劝道：“我不告诉旁人，你也莫要伤了和气。”
顾环娘点了点头，没说顾老汉等人一个不好，只道：“以前想着留着长久生财，问的人多了，只道这东西留在自己手里不是好事儿，还是卖了，一了百了。到时候，还请村老帮衬着，我家里买点地。”
顾环娘前脚从村老家出来，顾老汉后脚就走到了，还以为她告状了，没想到村老说是想买村里的田土。顾老汉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道：“赚了点钱，会显摆了。”
村老瞥了他一眼，心里叹口气，往日里瞧着还是个公正，没想到遇到点事儿，心却这么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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