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大戏前夕 下
且说，顾环娘和五婶赖凤英在当街遇到五婶娘家人，少不得寒暄一番。赖凤英娘家兄弟都是行脚货郎，赚的说走街串户的钱，镇上没固定摊位，为着四月八有个好位置，正托亲戚跟人商量着搭伙呢。若是往日里，顾家和田家没闹出事端了，往田家大嫂那里说道说道，算不得什么难事儿。眼下，两家正闹着矛盾，田大嫂娘家父兄又在一带干着类似中人的勾当，人从中作梗，像赖家这跟顾环娘家沾了亲的想在四月八庙会上临时找个好摊位确实不容易。
这事儿也怪不得赖凤英，她娘家人倒是没说啥，赖凤英心里却不痛快。两家闹矛盾，你扯旁的人做什么啊。可这镇上，田大嫂娘家梁姓又是大姓，他们这些外村人吃了亏也只能忍着。赖凤英帮不上什么忙，也没掺和，只和娘家人约了赶完集一道去赖家庄，就带着顾环娘去五龙祠那一片儿看牲畜买卖了。
顾环娘想去看看有没有卖小鸡小鸭的，打算买几只回家养着。春上的时候，村里有孵小鸡的，跟人换了几只，结果都死了。她想看看有没有专业卖鸡仔的，有的话，就买几只。顺带的，她还想打听打听母羊的价格。因为家里生活条件不好，家里人营养都跟不上，她思前想后养只母羊，喝羊奶对身体有补益。反正他们每日都要下地，割草来喂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就是费点功夫。只是家里经济状况那个样子，羊也不是小件儿，就算一头小羊也足够他们家一年嚼用了。眼下她手里有五两银子，纵然买不了一头大的，买只小的应该不成问题。
五龙祠说为了纪念董家一位名叫董世清的人物而建的。它位于镇东南，临着蜿蜒南去的五龙河，镇上的四季大祭都在这里举办的。即便平时，这一带也是人来人往的，香火鼎盛。
只是因为建的时候，风水先生看过，说这一片除了牲畜交易，不适合其他生意，否则就坏了镇上的风水，对人不好。因此，这一带也就逢集的时候有人拉着牲畜来交易，做其他生意的货郎、小贩都不在这里停留。当然，做牲畜交易的也不能在镇上摆摊。一经发现，董家负责祠堂的人会出面驱赶。当然，因此闹过矛盾，可风俗已久，大家习以为常，并不觉得董家人做的不对。
顾环娘和赖凤英一路逛过去，看看那家都好，有点拿不到主意。逛得累了，顾环娘在乌龙祠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等五婶儿赖凤英上香出来。赖凤英问她怎么不求一签，顾环娘笑笑，把话岔开了。她已是死而复生，得天之大幸，再求其他的，她怕天打雷劈。
出了祠堂，逛了到头，两人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赖贺氏的娘家人。他们拉了二十多只羊，因膘肥体壮的，几个屠户包了些，还剩下三只大、两只小的。赖贺氏的娘家人正数钱呢，听得五婶赖凤英叫：“大娘，您来了，咋也不说一声？”
“跟着旁人家一道来的，到地儿方晚，总不好耽误别人家的功夫，就想着先卖了，再去看你三嫂。”赖贺氏的娘长得很像南方人，说话都柔柔的，瞧见顾环娘，笑问道，“这是你婆家小姑子？长得真俊。”
“不是，我善才哥家的大闺女，环姐儿。”赖凤英介绍了顾环娘，又让顾环娘喊人，“环姐儿，这是你三妗子娘家人，叫姥娘和舅的。”
顾环娘早已习惯这里人亲戚沾亲戚，拐着弯的连带亲戚关系，很自觉地叫了人。赖贺氏的娘笑着，抓了五文钱递过来，道：“第一次见面，没准备啥东西，叫我一声姥娘，总不能叫你白叫。这点钱，拿去买个零嘴吃。”
顾环娘哪里好接人家的钱，忙推拒道：“姥娘可别这么说。您大老远的来我们这了，该是我们管饭的。”
赖凤英也附和道：“大娘，您就别见外了，自家人客气啥。”
“别站着光说话，你爹娘呢？”赖贺氏的娘，喊了一块儿来的，把两只大的托付给人家卖，牵着一大两小，打算跟赖凤英他们一道先走。
“姥娘家这羊养的怪精神的。都是公羊？”顾环娘看了看羊，比旁人家的羊干净还健壮一些。
“不是。”赖贺氏的娘利落地解释道，“那两只卖的都是公羊，这只是母的，留着给你三妗子奶孩子。这两小的偷偷跟来的，都是一公一母。怎么你喜欢？要喜欢这小的就送你一只。”
赖凤英想说啥，被顾环娘拉住了。一看就知道，这是人家娘家人心疼闺女送的催生礼，就算她再想要也不能这个时候张嘴，没得叫人觉得自家爱占人便宜。
顾环娘笑着道：“我们过来买鸡仔，一路走过来，就数姥娘家的羊精神，看着怪喜欢人的。我就等着我三妗子家的羊下了崽，去她家抱免费的。你说，是吧，五婶儿？”
“那可中啊。”赖贺氏的娘确实不太想把羊送人，这三只好死赖活的带过来，就是为了给闺女撑门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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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家大老远的来了，赖凤英的娘和嫂子就留了家里男人在街上卖货，带着亲戚家去了。顾家的铁匠摊又不用赖凤英看着，她娘没叫她买红糖，她就带着家里准备的红枣、花生这些吃物，一道去了。
顾环娘想着今个就不会再回来了，路过药铺的时候，就跟赖凤英商量让他们前头先走，她问了大夫，就后头跟去。
她再折身回去，梁掌柜的还以为她是来卖药的，没想到是给亲人问健康的，便没多说啥。他听得其他大夫说，镇上有个孕妇不太好。顾环娘听着，这孕妇有点妊高。她有个闺蜜就是妊高患者，她仔细研究过怎么预付和治疗。
听大夫说，那孕妇连续三次怀孕，都这样了，能不能安全生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顾环娘想着四婶韩荷花的情形，不免替这孕妇可惜。她抿了抿唇，低声问洪大夫：“这没办法治吗？”
洪大夫想着她也说替个孕妇来问健康的，还当她担心，回道：“你四婶跟她不一样。若是常人，用药就可以了。她一个孕妇，怎么着都有危险。”
顾环娘沉吟片刻，试探地道：“我之前碰到的那个货郎，还给我们兜售过芹菜种子。为了取信我们，跟我们村的一个孕妇说过，说芹菜长成了，榨出汁，喝喝，对身体好。他说的那个症状，听起来跟这位大夫说的挺像的。也不知真假，能吃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芹菜？”洪大夫看了顾环娘一眼，对梁掌柜的道，“这东西，你三弟家不是有种吗？不会人家兜售时，也这么说的吧？”
梁掌柜的想了想道：“那我问问。”
两人瞧着顾环娘的脸色并未改变，还暗暗点了点头，一副欣喜的模样，便有些信她当真是听旁人说的。梁掌柜的还打趣道：“你这小闺女记性可真好。”
“我喜欢吃物，不免多用些心听人说。”顾环娘得了洪大夫给的准话，笑着跟梁掌柜作别。
出了药铺，她看了看街上的人流，打算抄小道赶赖凤英他们。她出了药铺，绕了道，拐进二道街，正准备从一户荒废院子里穿过去，却听到一阵打斗声。
“小子，你找死！”
“找不找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把孩子放下。”
“我劝你少多管闲事。”
“饭吃太饱，撑得了，不管点闲事，我手痒。”
……
听起来像是要打架斗殴，顾环娘准备转身离去，绕回去，却听得有人道：“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你们这等人贩子，破人家，毁人子，今日老子，不叫你们好看，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敬酒不吃，吃罚酒。”
“大哥跟他废话那么多干什么。兄弟们，上。”
“上，干了这一票，就够咱们吃香喝辣的。”
……
看来，这不是一群普通的人贩子，兴许还是一群亡命之徒。只是他们这样的小镇，一向太平，即便往年四月八唱戏的时候，有些个拍花子的出没，但鲜少得逞的。一道这个时候，往来人杂，偷鸡摸狗屡禁不止，各庄只能加紧巡视。
顾环娘踌躇了良久，听着打斗越发激烈，寻了根木棍，又找了一些硬坷垃块儿，试了试手感，还是决定以身犯险。她上辈子活得不久，逃命的本事却学了不少，只是没敌得过病魔，死在脑瘤上。
顾环娘轻手轻脚地探头看情况，只见一共五人，其中四个人被一个带斗笠的人堵在死胡同里，根本无法脱身。那四个人应该就是人贩子，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抱这个跟她家逢夏差不多大的孩子，没哭没闹的，想来是被喂了药。
忽地，一阵烈风起，顾环娘被眼前的一切给吓到了。原本身着衣物的五人，居然只有带斗笠堵住路的人依旧穿着衣服，其他四个人连带那个小孩，身躯都成了透明的，她甚至能看到那些人的心脏在激烈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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