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兄弟姐妹 中

　　到了大伯顾为才家，他们还在吃早饭。顾环娘的弟弟顾逢春和顾逢夏两个看她进来，丢了饭碗，跑过来，一个人抱着一个腿，不住喊“阿姐”。顾环娘弯腰抱起顾逢夏，任由顾逢春抱着她的腿，边艰难前行，边跟大伯娘于秀兰打招呼，传达了五叔顾迎才的话。

　　顾遇河在家半大小子，不耐烦在他娘跟前听些家长里短的唠叨，得了机会，呼噜呼噜几大口喝了稀饭，就往外跑。于秀兰嚼着馒头，跟到大门口，在后面嘱咐道：“好生帮你五叔看摊，别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跑去戳狗撵猫的。你慢着点儿。”

　　“好生吃饭。”顾环娘拿筷子敲了下顾逢春的脑袋，继续端着稀饭喂顾逢夏，见大伯娘回来，小声帮五婶赖凤英问了话。

　　大伯年于秀兰抿了一口稀饭，道了句好，说吃了饭收拾收拾就去。随即她又跟顾环娘闲聊了几句赖家的事儿。大伯娘呼噜呼噜喝着稀饭，话说得含含糊糊的，不过顾环娘还是听明白了。她这是在提点自己不要跟赖家走太近，原因是赖家当行脚货郎的多，走街串户，惯会说些个甜言蜜语哄骗小姑娘。

　　顾环娘冲她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倒是没接啥话。大伯娘于秀兰瞧她是个明白人，也没多说，收拾妥当了，就带着顾环娘姐弟三人出了院子。顾逢夏非要抱着他的小狗，顾逢春嫌弃他总是哭，两个人吵个不停。

　　顾环娘走在前头，边跟大伯娘于秀兰闲聊，边时不时地关注一下两人的动静，免得走丢了。到了二伯家院子外，大伯娘于秀兰冲里头喊道：“老二家的，老二家的，在不在啊？”

　　二伯跟着他老岳父家卖鱼，摊子出的早，鸡叫头遍就走了。二伯娘家的桐娘走亲戚来得早，听得有人叫，就牵着她儿子出来了应酬于秀兰。她长得像她姥娘那边的人，严肃刻板，不笑得话，看上去挺叫人不自在的。

　　桐娘跟大伯娘寒暄了几句，却没叫四人进去的意思。顾逢春两个人遇到小伙伴，要跟着人出去玩，顾环娘拘着两个人不叫他们去玩。

　　好一会儿，二伯娘才出来，笑着要迎大伯娘进去。大伯娘于秀兰回道：“就不进去了。去老四家看看，你去不去啊。”

　　二伯娘看了眼桐娘，瞧着外孙哭着要出去外，接过来，跟大伯娘于秀兰道：“等她好了再去吧。桐姐儿又有了，别去了冲撞了小孩，也叫老四家的心里不舒坦。”

　　她来叫，人不愿意去，于秀兰也不好勉强。她打趣着恭喜桐娘几句，又嘱咐她好生养着，邀请她有空去家里玩，就带着顾环娘兄妹三个去了东院喊赖凤英。

　　顾婆子没拦着，还呵斥了甩脸子的顾兰苗几句，听得于秀兰说桐娘又怀了身子，还问了几句。

　　等出了院子，赖凤英困惑道：“这不年不节的，桐娘怀了身子，不在家养着，来娘家做什么？”

　　于秀兰叹气道：“说起来，桐娘的媒还是她亲姨说的，你二哥二嫂图人家家好。结果，桐娘这孩子性子不活泛，跟婆婆搁不大来。”

　　那大约就是在婆家受气了，才回娘家的。想必，来的时候，也没带啥东西，不然二伯娘那性子，即便她自个不去四婶家，也会叫他们带了东西去，好显摆显摆。

　　各家过日子都有各家的难处，两人也没深说。于秀兰听赖凤英羡慕桐娘，笑道：“孩子都是缘分。你要是心里着急，等四月八庙会的时候，去镇上看看。康庄有个叫姓魏的婆子看得不错。”

　　赖凤英应话道：“那成，到时候，你给我指指人。”

　　说起那些玄之有玄的事情，于秀兰不免想起顾环娘给老四家的看病这事儿，问了几句。顾环娘不好回答，推了赖凤英一把。赖凤英凑上去跟于秀兰说了一通，冲她眨眨眼睛。于秀兰不比赖凤英好骗，想当年她都跳河，大夫都说没救了，半夜又活过来了，她就觉得这事儿透着怪异。不过，也找了跳大神的看，没看出点啥，加之顾环娘又低调，顾家人倒是没啥怀疑。

　　于秀兰安抚了顾环娘几句，让她不必害怕，就算老三顾善才两口子和田家人知道了也没啥。这个家又不是他们两口子当着，田家人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顾家人的事儿，主要是他们做的太过分。

　　很快到了四婶儿家，一行人见老四顾有才在收拾灶屋，喊了他出来，于秀兰和赖凤英上手，很快收拾好了。顾有才木讷地让了几个人进屋，拎着他们拿的东西，对媳妇韩荷花道：“大嫂和五弟妹，环姐儿来了。”

　　韩荷花刚喝了药，正指点她闺女顾茎娘描花样子，看得人三人进来，苍白的脸上带着点笑，让人坐。

　　于秀兰夸了顾茎娘几句，却惹来韩荷花的伤心。韩荷花道：“往日里，叫她姥娘带着，我跟她爹都忙，顾不得她，这么颠簸着，她就不大爱说话。你看你们来，她连人都不会叫。”

　　于秀兰劝慰道：“小孩子嘛，你刻薄她这些做什么。一个人一个性格，我瞧着就挺好的。”

　　赖凤英也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咱家小闺女性格比较稳妥。大嫂家的苇娘和萍娘就不说了，出了名的稳妥能干。就说环姐儿吧，平日里不大说话，心里最明白。”

　　韩荷花对顾善才两口子多少有点意见，连带对顾环娘姐弟几个也不大关注。她也知道当时是顾环娘出了力，连着几日心绪不好，又没太见面，没说什么感谢的话。这见了人，又得了赖凤英递来的枕头，她很是感谢了顾环娘一番。想着当日的情况，韩荷花不由得有落起了泪。她女儿顾茎娘也跟着哭了起来。

　　于秀兰等人忙劝，顾环娘也道：“四婶儿，您可不能哭。我娘说了，这时候哭，对眼睛不好。你心里想开点。”

　　于秀兰推了赖凤英一把，使了使眼色。赖凤英平日里最会讲些俏皮话，还有从娘家那里听来的奇闻异事。于秀兰是叫她说点玩笑话，叫韩荷花开怀一下。赖凤英果然不负众望，叫韩荷花笑了。

　　顾环娘想着妯娌仨要说点私房话，就借口顾逢春兄弟两个坐不住，喊了顾茎娘一道去院子里耍着玩。四叔顾有才正在院子里做木匠，瞧着四个人出来玩，木着脸带着点笑意。

　　顾逢春年龄大点，稍微懂点事儿，忙巴巴地上去要给四叔顾有才帮忙。四叔顾有才说不用他帮忙，他也不听，非要逞能帮着抬木板子。其实，他平日里也给顾善才帮忙，有些小活，还是能做得来的。

　　顾环娘则带着顾逢夏和顾茎娘逗着狗玩。她叫顾逢夏去捡了些麦秸秆，把麦秸秆做成一个环，套在小狗的尾巴上。小狗被扎到了，自然痒得不行，打圈转的咬尾巴玩。两小的乐得只拍手，顾逢春瞧见了，也不干活了，跑过来围观。很快，三个小的就耍到一处玩了。

　　顾环娘笑吟吟地看着他们玩，想着她以前小的时候，调皮捣蛋得这里的男孩子都不见得比得上。她没出国的时候，不知道因为水土还是怎的，不大长个子，个子不大高，整日里翻墙爬树的。她爷爷有个好朋友接骨很有一手，还叫了她几招。她出国后，深入研究穴位，跟着社区的一个老头学了点不知道叫啥的东西，反正卸胳膊卸腿挺利落的。

　　听得外头有人叫，顾逢春要出去玩，顾环娘嘱咐了他两句。看着三个小的出去耍了，顾有才放下手中的活，在工具箱里翻出一块儿尺把长、两寸厚的木块儿，递给顾环娘道：“叔，没啥好东西。这块檀木拿回去，叫你爹给你做个梳子，篦子的，对人有好处。”

　　顾有才大件做的不错，不过梳子篦子确实做的一般，雕花他比不上顾善才精细。不过，乡下人做东西，图的就是一结实实用。顾有才人还算实诚，做东西有尽心，加上韩荷花嘴巴很会说，倒是叫他在外头有些名声。

　　顾环娘明白这是四叔投桃报李，没拒绝，接了后，很乖觉地藏在袖子里。四叔顾有才看了她一眼，垂着眉眼，继续埋头干活。

　　顾环娘实在太无聊了，就自个用顾有才泡软的柳条拧了个柳圈，朝着他做好的，摆放在院子里晾着的物件上投。次次都能投中，她玩得挺乐呵的。

　　大伯娘于秀兰和赖凤英也不能常呆，耍了一会儿，留了顾环娘在顾有才家帮着做饭，就先回去了。

　　顾环娘送两人出去，瞧着三个小在顾有才家前的大路边满路伢子跑。她喊了三人过来，一个人拧了个柳条圈，叫他们套坷垃块儿、套狗头玩。

　　临到做饭的时候，韩荷花的大姨来了，挎了一竹篮的鸡蛋，被顾环娘领着进了屋。顾环娘接了鸡蛋，听得她道：“你娘叫家里那一摊子事儿绊着腿，我过来看看你。这都是命，你想开点。昨个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路上，碰到你大嫂，说了两句。你婆婆是个糊涂的，你公爹心里头明白。一早的叫你三嫂回了田家，就是给你交代。你别自己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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