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求情
钱大夫所料一点不错,韩氏之死使得本就胶着的刑部虐囚案又生变数。
这次是御史大夫亲自去向皇上求了宫里的御医,又找来京城最有名的仵作联合进行尸检,却查不出来韩氏有任何外伤和中毒的痕迹,但说她是因为伤心过度猝死,卡在这样一个节骨眼上,又实在不得不让人起疑。
钱大夫看着验尸的两位医者,问了又问:“真的,没有一丝蹊跷?”
张御医有些苦闷,他本是医者仁心,但是最近,先是文妃,后来又是月仙宫的小梅,现在又被指着查这韩氏,倒成了日日与尸体打交道了,真怕以后皇帝陛下一个兴起干脆让他转了行,但领了这份公差,也没有办法,只有苦着脸说:“当真查不出来死因,尸首除了一些前些日在刑部大牢被拖拽的皮肉伤,表明并没有足以致死的伤痕,拿银针试探了死者的喉、腹处,也并没有见银针变黑,不是中毒,单看这面部表情,也十分安详,并没有痛苦的神色,倒像是走得十分安然自得,实在是不像被人暗害。”
被调来的吴仵作乃是京兆衙门的首席,已经干了20多年的仵作,办案经验丰富,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此时沉思了片刻,冷静道:“依某之间,张御医所言,恐怕乃是本案的最大疑点。”
“哦?此话怎讲?”钱大夫问。
“大人,张御医,你们想。这韩氏是为何会进刑部?乃是因为她的相公在刑部被刑求致死,听闻这韩氏夫妇无子,但韩尚既没有纳妾也没有养外室,可见夫妻二人感情十分好。是以,她才会又是拦大理寺卿薛大人的轿子喊冤,又是去刑部闹得要死要活。某之前曾经询问过刑部的官员,那张氏在刑部闹得绝食自尽,整日哭得凄惨绝裂,弄得刑部上下心里都瘆得慌。既然如此,韩氏回到家中,又怎么会吃得下,睡得着,甚至看起来十分安详呢?”
“正是此理!”负责在韩家调查的御史袁良也说:“当日属下去这韩家,见那韩氏面貌安详,就像是睡着了做着甜梦一般,就觉得说不出的不对劲,经吴先生这么一提点才想明白。当日韩氏被拖出刑部,大人与属下都是亲眼所见,那韩氏哭闹不休,怎得回家之后竟然如此平静。属下问过韩家两个打杂的下人,都说夫人自从刑部回来,还是整日的以泪洗面,吃得也不多,就是一日比一日嗜睡,发现她死去的头一天,她是天擦黑就躺下了,到了第二日快晌午还未起身,下人这才觉得不对,进去发现主母已死去多时。可是,一个刚刚死了丈夫,孤苦无依的妇人,既然白日以泪洗面,夜晚也应该是辗转难眠才对,怎么会睡死了过去?”
“莫非,这世上真有,可以让人在睡梦中安详死去,但是偏偏又查不出来的毒-药?”钱大人摸着胡子暗自问。
几人正商议着,宫里来人传信,说是皇上请御史大夫进宫,钱大夫苦笑着说:“诸位,事已至此,本官也只有将这些推断据实告知陛下,陛下是否会怪罪吾等办事不利,只有听天由命了。”
殷夜柏果然是叫钱大夫去询问刑部虐囚案的进展,原因无他,因为这几天他实在是太、烦、了!
前面已经说过了,钱大夫为了躲早朝已经以查案须不受影响为由告假五天。可是,他可以告假,皇帝陛下没法告假啊!
这五日,次次早朝,大理寺卿必提刑部虐囚案,虽然此案已经交给了御史台侦办,但是大理寺可以协助提供证据啊!刑部所办案件,多半都是去京兆衙门抢的,抢不过的才轮到大理寺,既然过了京兆衙门的手,那就是有卷宗记载,大理寺都不用去刑部,直接去京兆衙门翻卷宗,再挨家挨户敲门去问,不愁找不到证据。
于是,大理寺卿薛成礼,今日上报一个张家致残,明日上报一个李家致死,刑部摸清了大理寺的路数,也就依葫芦画瓢,翻查案件宗底,一方面去那些在刑部受了刑罚的家中警告预防,一方面也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将这些案子都掰成正常审讯。于是每日早朝,都见薛大人和孟尚书在堂上唇枪舌战。
关键是,这两人堂下也没有闲着!薛大人是芮王党,于是皇上隔日一次与皇叔议政学习的时机,少不了被提两句此事,而孟大人则是去东宫哭惨,皇帝陛下五天内被三次东宫连召,正是前朝后宫都不安宁,实在是烦不胜烦!
“钱卿,刑部虐囚一案究竟进展如何?”殷夜柏直视着钱弘毅的眼睛,与平日的懒懒声线不同,冷峻的口气中隐藏着怒火与不耐烦。
“回陛下,”钱大夫答道:“据臣目前所查,刑部对疑犯用刑一事确实属实,只是是否构成虐囚,还待分析。”
“朕今日听闻,那原告韩氏昨夜死了,可是刑部中人滥杀无辜?”
“臣正要回报此事,依臣看来,此事恐有些蹊跷。”
“讲。”
于是,御史大夫将韩氏的死因与同僚的推测一五一十禀报给皇帝陛下。
“你们怀疑,这韩氏是在刑部中了毒回去死了?”皇帝陛下摸着下巴沉吟。
“确实如此,少了最重要的原告,自然案子就可不办了。”钱大人偷瞄皇帝陛下的神色,弱弱地说,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说辞。
“此事……确实蹊跷……”殷夜柏微眯着眼睛,掩不住眼里锐利的光芒,想了想,对钱大人说:“你们先别急,把这件事情好好地挖下去,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在朕眼皮底下作妖!”
“臣遵旨。”
御史大夫走后,皇帝陛下还是在为刑部的案子暗暗生疑。他虽然为了不给御史台压力,说了慢慢调查,但是这三天两头的被芮王和杨太妃敲打,日子着实有些难熬。况且,这韩氏死得蹊跷,他隐隐地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皇帝陛下一烦躁,抬脚就往月仙宫拐。
还没进大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嬉戏之声。
原来,是慧妃岑寒也在这里,正缠着妍嫔娘娘教她骑自行车。之前那辆靠绳子带动齿轮的自行车自然是不敢再骑了,但是有了路立果对于关键地方的指点,飞石处马上就赶制了一辆新的,虽然这辆车的骨架也是用木材做的,但却是用的硬度最高的紫檀木,齿轮和轮胎也都是用铁石打造,细细地研磨抛光,用柔软光滑的泥料烤上一层釉做了外胎,再用镶了珠子的牛筋做那链条,骑起来已经有现代自行车七八分手感了。
不过学过自行车的人都知道,骑车这事儿就和游泳一样,靠的是悟,只有在那细细的两圈胎中间拿捏好平衡,才能让这车跟着自己的意愿奔驰。旁人指点再多,不在那车上摔个几下,总还是很难。
岑寒郡主也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但对着自行车这物,况且还是一个大殷版半吊子自行车,想要很快学成也很难,试了几次就从那车上跌下来几次,偏偏兴趣一点不见减。隐玥宫带来的宫人和月仙宫的太监宫女各个都紧张得不行,围在旁边一圈等着随时接应,生怕这主子摔出个好歹来。皇帝陛下在月仙宫的门口,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图景。
在门口的天子愣了一愣,没有继续往前走,一旁的高公公正好见到慧妃娘娘又下了车来,张张嘴就准备通报。
“不必了。”皇帝陛下却对他摆摆手:“回去,把御史大夫给叫回来。”
朝堂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路立果知道得不多,她只知道皇帝陛下最近心情似乎并不怎么好,在沁阳宫和御书房待得多,也多次被杨太妃传召,多日未曾涉足后宫妃嫔的宫殿之中了。
不过陛下不来,不代表妍嫔娘娘可以轻松下来。月婵小盒被封了,但是皇城的脂粉采购却是近在眉睫,皇帝陛下想要暗中探一探这招标制进行得如何,自然还是要想些办法再开一个铺子。于是皇帝陛下找身边的大宫女邹萍来月仙宫传个旨,妍嫔娘娘,又被抓着做牛做马。
#老娘根本就是在做没有报酬的苦力,亏死了,亏死了!
偏偏路立果这人,又是个拖延症晚期患者,任务交下来了七八日,她就只顾着和慧妃两人各种玩闹,对开店计划是半点不上心,直到大限的前一日晚间,才恍然大悟,灵感如泉涌,打了鸡血一般奋笔疾书。
“喏,你要的开店计划。”路立果一边说一边打了一个哈欠,把熬了一个通宵做出来的成果甩到莅临月仙宫的皇帝陛下跟前。
殷夜柏今日心情极好,本就不是为了这开铺子一事而来,看路立果耷-拉着眼皮,一个呵欠接一个呵欠,活像一只晒太阳的懒猫,觉得十分可爱又可笑。
他将那叠计划书放在一旁,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妍嫔的肩膀,笑着说:“看你这懒样儿,今日阳光正好,不如陪朕出去走走。”
路立果迷迷糊糊地就点了点头,下一秒就落入了一双干燥的大手,一路被拖了出去。
大殷皇城自然也是有御花园的,皇城包裹着京城最大的自然湖泊——千鲤池。千鲤池池如其名,偌大的湖中红黑两色的鲤鱼聚成各种形状,怕不止有上万尾在湖中嬉戏。
皇帝陛下牵着妍嫔在湖心亭中,看着阳光照射在湖上泛起波光粼粼的倒影,也不知道哪里是倒影,哪里是鱼鳞,只有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愉快感。
与他不同的是,一旁的妍嫔娘娘,虽然也十分为这湖光秋色所迷,但是看着满湖的鲤鱼,又见水波反射躲不开的毒日头,心中想的却是:“哎呀我的妈呀,密集恐惧症要犯了,还有这太阳照得,不知道要晒黑几度?偏偏皇帝陛下一脸惬意的模样,求求神呐,来个人救救老娘。”
这时,却见老远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人,一身绿色罗裙的少女,踏着碧绿的靴子,一步一婀娜,一会儿走到了两人的面前。
“臣妾参加陛下,见过妍姐姐。”那一低头行礼,十分落落大方。
这人路立果见得不多,但也认识,是大理寺卿的女儿,与她一同进宫的宜嫔薛凌。
“平身吧。”皇帝陛下在一旁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让跪在地上的宜嫔免了礼。
宜嫔抬起头来,更是明艳动人。笑着对亭中两人说:“臣妾听闻陛下和姐姐在亭中赏鱼。如今虽是秋日,但是这毒日头照下来,秋老虎也十分热人,臣妾的玉明殿中还储了些冰块,做了几碗冰镇绿豆汤,来给大伙儿尝尝。”
她一边说着,玉明殿的宫女拿过来两个食盒,打开果然是碧绿的玉碗里盛着绿色的绿豆汤,阳光照耀下如同一块流动的翡翠,还冒着丝丝寒气,十分诱人。
路立果内心里对这绿豆汤还是感兴趣的,但是一旁的皇帝陛下不动,她也不好下手。
宜嫔先舀了一勺喝过,算是试了毒,然后再抬头看着殷夜柏和路立果,眉目如画,眼中带着三分恳求,十分惹人。
皇帝陛下顿了顿,还是拿起了手边的绿豆汤,却没有急着入口,而是冷峻地说:“献汤可以,若是为了你父求情,宜嫔,实在是大可不必。”
#路立果:啊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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