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讯
上次文妃去世的时候，路立果是直接作为嫌疑人被抓去了天牢，而这次淑嫔去世，于情于理她都是要去霜云殿看看的。
月仙宫和翔凤楼本来都离沁阳宫不愿，路立果刚换好衣服，就看到穿了一身素色的德贵妃寻了来。
“妹妹不知大殷朝的丧事礼仪，还是陪长姐一起去的好。”路卓英本来就十分中性，穿着一身简洁白色外衫，倒是看起来更加英气勃勃，仿佛回到了路立果与她在王府初遇时候的样子。
姐妹俩一路话也不多，路卓英见路立果神色出乎意料的平静，心里有些欣慰，还是忍不住安抚两句：“大殷朝重视婚丧嫁娶，不过此类事件不久前才办了一回，有杨太妃主持大局，又有瑾妃一旁协助，总是能够有条不紊地进行。料想这次也是一样，你我不过是去吊唁一二，也不枉与淑嫔姐妹一场，尽些心意也就够了，无需过多操心。”
“瑾妃？”路立果却有些诧异的反问，如今后宫没有皇后，杨太妃还把持着后宫诸事自然也无人敢说什么，但是此等事务，就算是在嫔妃当中选一个来协助，也应该是位分最高的德贵妃路卓英才对，毕竟协理后宫看在众人眼里那就是皇后的人选了。
“嗯。”路卓英轻声回答，眼神和语气都十分不在意。
看她这反应，路立果觉得自己是有些操心过了头，自嘲地在心里想着：“呵呵，罢了，我在这皇城待了几个月，竟然也变得开始操心起这些来了。”
她本就算不上是多么心思细腻的人，在T大读书的时候更是学会了无视身边那些闲言碎语。自从来了这大殷朝，被打成祸国妖星入了宫，后来又或直接或间接的经历了一系列的事件，木鱼的脑袋也要生出颗七窍玲珑心来，因此才会很快就捕捉到杨太妃此举下面的深意。不过路立果是少数知道皇上与镇南王约定的人，也知道皇帝陛下对于路卓英是完完全对姐姐的尊重和亲厚，况且以路卓英的聪慧，也看得出这水下面的暗潮汹涌，只怕是她根本全然不在意罢了。
她们来到霜云殿的时候，杨太妃果然已经到了，正端坐在大厅之上问话，下面跪了一排黑压压的，全是霜云殿当日当值的宫女太监，瑾妃就乖巧严肃地立在一旁伺奉着。
“你们来了。”杨太妃抬眼看到了路氏姐妹，没等她们进来，先开了口打招呼。
路卓英浅笑了一下，毕竟是这般场合，那笑意也就只达到了嘴角，拉着路立果上前跪拜了一番，答道：“太妃娘娘万福，臣妾与妹妹听闻淑嫔玉陨，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哎，这个孩子，也是可怜，一时想不开就这么去了，如今孟府的情形，只怕是连个来哭丧的都没有。”杨太妃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悲戚，语气深沉而压抑，联想到孟尚书与她十分交好，恐怕也是有些感伤，她对路立果两人接着说：“灵堂设在侧殿，这边还有一些事情哀家要处理，你们自去吧。”
“是，臣妾告退。”路卓英对路立果使个眼色，两人就去了侧殿。
皇城中人效率果然是很高，如今这侧殿已经完完全全变了样子，黑色的丧帐写着大大的“奠”字，一对白色的粗蜡烛上燃着炙热的火焰，映在那黑布上，在这冷肃的夜晚让人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大概是不够时间准备充分，淑嫔的尸身只用了一块白布裹得严严实实，旁边跪着一个小宫女在哭。路立果见过她，是淑嫔的贴身大宫女，和小梅一样是淑嫔从孟家带进皇城的，从小和淑嫔一起长大，现在小宫女眼睛里空空荡荡的，显然有些六神无主。
整个侧殿还没有完全布置好，有太监站在梯子上正在梁上挂纯白色的挽联，大片大片的白布和用白布扎成的白花填满了房间，却显得这处更加空落了。
有人已经先她们一步来了，灵堂前的香炉里一炷香明显是刚上的，慧妃侧着身子看着淑嫔那裹得只剩下一张苍白的脸的尸身，淑嫔的脸上应该是上过妆了，但从内透出来的死气无论如何也是遮不住的。
“真可怜，”慧妃突然说，这是路立果第一次看到这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这么严肃正经的模样：“本有机会活下来，却要偏要看不穿，罔送了卿卿的性命。”
她这话说得很轻，好像是在呢喃，不过在她身边的路立果却听到了。她得承认自己没有听懂，不过这并不奇怪，在这个皇城里，皇上、太妃、慧妃，不，或许说整个后宫很多时候只有路立果一个人是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的，其他人自然都有自己获得消息的渠道，这其中甚至包括了她的长姐路卓英。
不过，路立果并不在意这些，她也无意在皇城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她十分有自知之明，和那些穿越小说里面的女主角不同，她身边这群大殷朝的“土著”无论在厚黑学还是人脉手腕方面都比她高出太多，在这群人眼皮子底下作妖根本就是在找死。
“或许太史令说的不错，我唯一的能够称得上‘金手指’的东西大概就是‘运势’这种东西了吧，虽然一路走来十分坎坷，但总能化险为夷、有惊无险。”她在心中感慨。
随即，她觉察到今天自己有些感性了。在平时，她是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并不喜欢主动去想这些表象背后的东西。与其说是迟钝不如说是懒，或者说是无所谓。她刚来的时候因为那个该死的“祸星”预言与镇南王的皮鞭教育，为了生存而很是奋斗了一段时间，但是来了这皇城之后，整日困在方寸之地，过着安逸而温吞的日子，她曾经如同小猫一般遇到威胁时候露出的爪子就收了回去，既然能够在太阳的照耀下好好的睡懒觉等着人投喂，为什么又要出去流浪？
#如果皇帝陛下要是知道自己被比作了铲屎官，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今日到底是有些不同的，死亡的气息刺激着路立果，她看着那白布裹着的淑嫔，脖子上的勒痕看起来狰狞可怖，而她的家人甚至做不到来此处为她哭泣。虽然知道她的父亲曾经一度想让自己死去，但是路立果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无力和悲哀。
匆忙的宫人们到现在没来得及给她找来合适的棺材，大概是没人想到过她会在这时候死去吧？即使她昨天才闹了一出上吊自尽，但是没人把这件事当真，这不过是一个女孩子为了引起注意，为了去监狱探望她的父亲做出的傻事罢了，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所以，才会感到悲哀吧。”路立果在心里想着，直觉上她觉得这件事背后不会简单，但是她拒绝去深思。她开始有些想念皇帝陛下宽阔的肩膀，就像小梅死的那个晚上那般让她依靠，她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延香气息，仿佛现代传说中助人安心安眠的薰衣草。
一边的路卓英也没有说话，她和岑寒与孟含丝交情比路立果深，因着都是保皇党，这么几年下来，即使是不怎么喜欢应酬的路卓英也和她喝过几次茶，想到这个女孩子以前也算得上是爽快泼辣，如今只剩一卷白布，幽魂不知去往何处，总还是让人很不悲伤。况且，环顾一下，就会发觉，这个皇城，真的是越来越冷清了，不管是从哪个方面来说。
几人就这么在淑嫔的灵堂前静静站了一会儿，很有默契地都没有开口，也并未流泪，各有所思，只有淑嫔的那个贴身宫女在一旁抽噎。
正在这个时候，匆忙的脚步声进来了，粗重而急促的呼吸打破了灵堂的沉寂。
“几位姐姐不好了，宜嫔，宜嫔也自尽了！”乐才人在门口气喘吁吁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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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嫔的死讯传到玉明殿的时候，薛凌正在信纸上写完最后一个字。
报信的宫人有些忐忑，她们都知道宜嫔昨日见了皇上之后就心情十分不好，而且宜嫔与那死去的淑嫔，因为父亲政见的关系，根本算不上亲厚。只是，这时候，总该去看一看，至少要装装样子，不能留下把柄与口实。
宜嫔的表现，却是出乎意料地平静，她冷静地开口，第一句话却是：“皇上在哪儿？”
“听说去天牢了，淑嫔的父亲不是在……”那人回答，这才想起来，虽然没有下明旨，但玉明殿外的守卫从昨日起就不让宜嫔出门了，宫人们出入倒是无碍，但是宜嫔本人明摆了是被禁足，她这时候即使得了消息，怕也是要得了皇上恩准了才能去霜云殿的。
“既如此，还是等皇上的消息吧。夜深了，你们也不用在这儿守着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宜嫔就这么轻轻松松将房内的人都打发出去了。
葱白纤细的手指，将才写好的信仔仔细细地封好，一封写着“陛下亲启”，一封写着“父亲敬上”，薛凌对着镜子，再一次理了理鬓发，从梳妆台的抽屉里，取出一只银色的酒杯，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放进去的，小小的酒杯在烛光下反射出金属冷艳的光辉，只是里面的液体已经将酒杯的内壁给染黑了。
“真想不到，淑嫔妹子，我俩交情不深，到头来竟然有这样的缘分，黄泉路上相伴，总也不算寂寞。”
薛凌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抬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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