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刑讯
皇帝陛下的话说完，宜嫔果然身子一僵，满目凄然地看着面前的名义上的丈夫和姐妹，前者眼中有隐含的怜悯但更多的是毫不留情的坚定，而后者则显露出显而易见状况外的错愕。
妍嫔自然不知道，这一出还是这刑部虐囚案起的波澜。
那日，皇帝陛下见了慧妃从自行车上摔下来的一幕，马上就联想到了前些日子月仙宫猝死的宫女小梅。那日他去月仙宫的时候，见过门口守门的宫女神不守舍的样子，皇上来了也不知道通传和下跪，当时也没有往心里去，后来与高全对一对，果然就是后来莫名其妙死了的小梅。
同样是去了一趟刑部，回来就精神不济，几天之后莫名猝死。叫高全去细细查那小宫女的死因，果然当时御医也没有发现中毒和致命外伤的痕迹，只好认定为突然猝死。因为小梅本就在刑部受了些刑，加上宫中一个宫女不足轻重，这件事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水花。然而，如今把小梅和韩氏放在一起，如此多的共同点，由不得人不怀疑。
想通此节的同时，殷夜柏只觉得心里仿佛冬日的一阵寒风吹过，没来由的一阵后怕。很简单的道理摆在眼前，这世上若是果真存在这般杀人于无形的毒物，用来对付韩氏，还可以说是因为韩氏是刑部虐囚案的关键人证和原告，可是用来对付一个才人身边的小宫女，未免过于暴殄天物，只要稍微用脑子想一想，真正的目标是谁，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彻查妍嫔和乐才人入刑部大牢时的一切动向，安插在里面的钉子暴露了也没关系，这次朕要让刑部那群人知道，不是找了个靠山就谁都可以惹的！”皇帝陛下的声音极其冷峻。
当日下午，内务府的文公公作为御批钦差和御史台的袁御史带着一纵禁军煞气凛然地横过京城，沿街百姓无不避让，这么一路浩浩荡荡到了刑部。
“奉皇上口谕，彻查妍嫔、乐才人和韩氏在刑部大牢一切动向，当日值守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拿下，挨个审问！”文公公尖细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刑部大院。
平日里个个耀武扬威的刑部大牢衙役，自从出了韩氏一事，都知道要夹着尾巴做人，如今羁押犯人的时候，连犯人的小手都不敢碰一下，生怕疑犯出个什么小伤小病都扣到刑部的头上。谁知道这样了，还是躲不过去。
现在对待疑犯像祖宗有什么用，这些个心里其实都清楚得很：往日里没少在犯人身上找乐子，收家属的好处，就说大牢里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手上没有沾一两条人命？
可见人间之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特别是被点名执勤的那些个衙役，全都是后背冷汗直流。以往看犯人见着衙役吓得屁滚尿流，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一点都没有好到哪里去。
说起来，这也怪他们做贼心虚，平日里都拿着皮鞭、烙铁、老虎凳对付疑犯，如今自己成了疑犯，自然也就怀疑上峰会拿出皮鞭、烙铁、老虎凳来对付他们。曾经觉得疑犯窝囊得不行，抽两下就鬼哭狼嚎，如今这鞭子还没有抽到身上来，光想一想那抽下去的破空之声，就觉得腿要软得站不起来。
御史台来的袁御史也是个妙人，他进了刑部大牢也不把这些被点名的衙役提审到御史台，直接学钱大夫当初入驻刑部查卷宗那样，鸠占鹊巢，领着一队禁军就把刑讯室和挨着刑讯室的两个单间给围了。疑犯自然直接就丢在这两个单间里。
当日妍嫔和韩氏虽然在刑部大牢住的时间不长，但是刑部当差的衙役本来就是采取的轮班制，一日三班的乱换。况且妍嫔离开那日，孟尚书真的是下了杀手，恨不得将关雎阁众人一网打尽，很是叫了一些刑讯的好手和心腹来。这样一来，倒是把刑部大半的衙役都给关了。
刑部大牢里的犯人眼睁睁看着这些穿着官服的衙役被另外一些大老爷给架进了牢房，一个个哭丧着脸，莫名觉得十分喜感，心思活络的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怕这些官爷出来了秋后算账，但总有那么几个傻子，都笑出了声，直接对着路过的官差挖苦讽刺。这些刑部衙役自然也是要反击回去的，但总归是落了面子，而且身边有禁军看着，不好如何发作，更是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不是滋味。
抓人的自然是跟来的禁军，而剩下的侥幸逃过一劫的衙役总还有那么小猫两三只。该说这几位也真是运气好到爆棚，刑部一日三班，他们居然完美避过，都觉得是祖坟上面冒了青烟的缘故。正暗自高兴着呢，谁知道袁御史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轮了一圈，突然轻飘飘地开口问道：“你们几个，可有司刑讯一职，平日干过审讯的差事的？”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钦差问这话是为哪般。一个胆子大一些的衙役回道：“大人有所不知，咱刑部的大牢里是不分看守和刑官的，毕竟案子多，谁当值都有可能遇到审问，故而在这牢里当差的基本都会一两手。”
“那真是太好了，”袁御史爽朗地笑了：“各位都知道我御史台一般不司查案审讯之职，天子下令了才不得已而为之。实不相瞒，本官对这审查问供一事一窍不通，既然各位都是个中行家，本官也就不班门弄斧了，还请诸位助本官一臂之力。”
说着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客客气气将几人请进了刑讯室，自己倒是在一旁端了一张太师椅舒舒服服坐着，和文公公两人一左一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却让御史台的巡按给那大胆的差人手里塞了一根长鞭，笑眯眯地道：“正好此次要审讯的人数挺多的，皇上那边给催着办，就劳烦几位辛苦一下，给轮个班。”然后冲门口的禁军正色道：“把疑犯带一个上来！”
不多时，刚刚被关进牢房的刑部差人就被带了一个进来，几人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统管大牢衙役的首领，见到几人和他们手里的鞭子，怒目圆睁，那表情又骇又惊又怒。
这一下，几人要是还看不出来袁御史的用意那就是真傻了。刚刚还以为自家祖坟冒青烟的几位，这一下个个都是面色铁青，心里把这狡诈的袁御史骂了个通透。
“以前觉得我们收那些家属的好处已经够损了，和大人一比，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官位高的果然手段和不要脸皆是非凡。”几人在心里如是说着，面上却一点都不敢怠慢。如今，眼见和同僚的梁子已经是结下了，有两位钦差在一旁看着，也实在是不太可能放水，只好硬头皮把鞭子挥了下去。
只听一声锐利的闷响，皮鞭抽在那首领身上，一瞬间就皮开肉绽，那首领倒也是条汉子，忍着闷哼一声，没有大声哀嚎出来，只是一鞭下去已是脸色煞白，也不知道还能够熬下去几鞭。
反倒是在一旁看着的袁御史和文公公，鞭子抽下去的瞬间都闭了眼睛小声抽气，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仿佛那鞭子是抽在他们身上似的。但是那握着鞭子的衙役一点都不敢怠慢，首领不松口，钦差不喊停，就只好继续抽下去。
如此这般大约过了十五六鞭，那首领已经有些奄奄一息，舞鞭的人满手都是冷汗，紧张地够呛，感觉浑身上下都疲惫万分，如此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审讯，比之以往不知道累了多少倍，才挥了十五六下，竟然感觉体力有些跟不上。
这时，总算听到袁御史在一边似乎有些不忍地说：“好了，好了，传，传下一个吧。”
在场刑部中人，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样轮了十来个下来，刑讯官也换了三个，刑部中人渐渐看出了门道。
别看这袁御史嘴上说自己不懂刑讯，但是每次叫停的时间都掐得恰到好处，根本就是再重一分恐怕会出事，而轻了起不到效果。别说袁御史，就是那文公公中途叫停了几次，也是掐得分秒不错。这二人，根本就是个中老手，比之时不时还要错手打死个把人的刑部衙役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偏偏装出一副怂样，时不时露出不忍直视的表情和动作，都是扮猪吃老虎的典型。
有了这般觉悟，在场的几位更是不敢私底下妄动什么小动作，尽管面对的都是同僚，该如何下手就如何下手，生怕被钦差瞧出了破绽，等会儿又想出什么损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此这般，直到又进来了一个张姓牢头。
这位也算是个小领班，手底下有那么三四个人，拿的俸禄比普通的看守高那么一点，但是从来不会出外勤，真的也就是个高级的看守，和前面一些个能问话能查案的捕快还不同，说到底还是十分不起眼的小角色。
可是这张牢头，之前在牢里面一声不吭，如今进了审讯室，不等被绑上刑架，直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张口直呼：“大人，手下留情，小人交代了，毒是我下的。”
听到“毒”字的瞬间，在场刑部中人倒抽一口凉气，袁御史的眼中放出精干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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