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两个病 4
他低低呢喃著：“橙绿白。”
似乎回想起这件事有些好笑。
其实他也不知道程率白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对外一律回答：没有。
只是人的名字怎么会用颜色组成呢，就算是有，橙绿白三种颜色混在一起，那就等于黑色。哪有父母是这样给孩子们起名字的，名字不就是父母对孩子的寄望吗？
不过也指不定，毕竟老头子色盲一个。
程率白再转了一把打火机，没什么表情的微微垂眸。
忽然间，搁置在矮桌上的手机恰不逢时，蓦地一亮。
屏幕显而易见的两个字：宗晏。
原先用的那台早就报废了，这台是宗晏昨儿下午送来的。
内容大致是问他昨日那颗千年老树的地皮。
程率白眯起眼睛，想了想……
那座盘山公路叫做四九湾，平时很多富家子弟与赛手喜欢在那组建比赛。但实际上，目前还没有合法的盘山公路赛，除去WRC之类的拉力赛会有盘山路赛段。
非法赛车若是被差人抓到了，一般来说是吊销驾照再罚款，还可以行政拘留……
他放下手机，笑了一下。
事情一下子就宛如明镜了。
·
庄果醒来时，时间已经推移到第二天。
天亮之后，炎阳自东边升起，一点点将白昼拉高。
实际上，她早晨的睡眠一直都会处在半梦半醒间，在无法抗拒的情况下，一道异常好听，华丽秒人的声线闯入她的听觉中，他在讲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什么情绪，宛如一个人在百无聊赖般碎碎念。
但庄果知道不是，先入为主的观念和时间得停顿使她一下子就听清了对方正在通电话，她甚至能在脑海里框出这道华丽的嗓音是如何被一张好看的嘴唇发出来的，轻轻地蠕动著嘴唇，一张一合……
她开始与梦境挣扎著要睁开眼睛，但最后无果，睡神战胜了。
这个房间属于西晒格局，正面朝西，窗帘宽敞向两边拉开，阳光普照，光纤尤其强烈，诡异的一丝气氛弥漫在空中，直直地洒在她脸上。
庄果温吞般睁开眼睑，还没有适应到如此强烈光线的眼眶，一时间涌出眼泪，朦朦胧胧间，旁边响起一声惊呼：“率哥，真的只是手臂擦伤而已吗……她看起来好伤心，都痛哭了。”
程率白：“你好吵。”
卓旭急了，自己养大的小孩受伤了他还不能问问嘛！
程率白没什么反应。
李周阳并没有告诉他具体病情，只简单说了句身上有擦伤，他更不会去问。只是从肉眼望去，她也只有那么丁点儿轻微的擦伤，两条手臂十分纤瘦，缠了几条绷带，小小苍白的脸与脖颈倒是挺多擦破皮的小口子。
不过……宗晏说，有一笔五位数的医疗账单划到他账上。
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知道，自个儿铁定没有那么严重。
所以到底是不是痛哭，程率白心里也没谱。
只是昨儿个送进医院还唔声唔声的，今儿个怎么疼得这么厉害……
庄果自然不知道俩人的心理活动，看清了来人是卓旭，她有些难忍眼眶里全是酸酸的眼泪，只怪方才想打哈欠但听到床边有动静，于是忍住了，此时泪水朦胧，即将溢出眼眶。
她努力忍回去。
只是这不争气的眼泪没多会儿就自眼角源源不断漫出，她气急，伸手一拉被单过头顶盖住。
程率白沉默半响，说：“行了，只是打哈欠而已。”李周阳就是个奸商！
卓旭懵了：“哈？就这么简单？”
程率白看了他一眼，“给她一息时间就差不多了。而且……”
“什么？”
“她这两天都没吃饭，肯定饿了，你不是带来挺多好吃的吗，可以拿出来了。”
昨天下午，李周阳过来查房，临走时还千叮咛万嘱咐，庄果这个情况也没法进食，一定要时不时用棉签给她嘴唇沾水，补充水份。
这算什么事儿？
俩人非亲非故的。
李周阳说：“也行，那等会儿我让看护过来。”
“？”程率白猛地看他一眼，那怎么行？
庄果原本碍于面子的问题不想出去了，可饶是原本没怎么样的人，闻到飘在空中芳香四溢的味道，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沫。
真如程率白所说的，用了一息时间去休整，一呼一吸间，频率不比往常，十三次上下……
只是在扭头的一瞬间，感觉背脊与脖颈都严重酸痛，上一秒她以为睡歪颈，下一刻便打消念头，脖子上一块紧紧黏著肌肤的敷料贴，令她扭头都有些不太自然。
庄果稍稍拉下白色被单，只露出一双仍是泪汪汪的眼睛，视线依然有些模糊，但也算看清楚了。
床边伫立的两个人，一个紧张兮兮，正望著自己。另一个则是没什么表情，但也同样注视着自己。
……看到这俩就来气！
如若不是他临时临近一个电话让她去救人，此时也不至于要废不废躺在这儿，关键是被救的人还一脸冷漠。
庄果支起身子，感觉腰部疼得要紧，眼眶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径自下了床。
卓旭跟在身后，见她又哭了，也不管到底谁大谁小了，“姐！去哪儿！带我一个！”
庄果头都不回，“卫生间！”
“……那你自便！”
他回过头，见到程率白依然没什么表情。
俩人一左一右，只隔着一张床，面面相觑，你凝着我，我凝着你。
直到卫生间里传来开水龙头的声音。
卓旭有些慌，“你说话啊！”
程率白淡淡地回：“说什么。”
“哄女孩子你会不会？”
“这种事还要问？”程率白反问，随后回答：“不会。”
“……”
不多会儿，里头传来刷牙的声音了。
卓旭觉得身负重但，庄果几乎是他照养大的，当亲妹来对待，基本没见她发过什么脾气，对于这件事他也束手无策，抓破了头皮都不知道怎么去哄……
所以这事儿谁捅出来的，就谁去交代吧。
卓旭不肯退让。
俩人在一片寂静中继续交谈。
你凝着我。
我凝着你。
卫生间门一被打开。
程率白飞快地扫了一眼，手长一伸，推了卓旭一把，眼神带着警告，只空中那么一秒的来回对视，卓旭就看懂了。
嗬……这尊大神见不得女孩子哭，要他哄呢。
头都大了。
卓旭立马转身，看着庄果，此时才有时间慢慢地打量她的伤势。
料想她皮肤白白嫩嫩，肤如凝脂，如今这里一道疤那儿一道口子。
卓旭倏地想起前段时间在朋友家里观赏过出土文物——冰裂釉，目光移到哪，哪都是冰裂纹，而庄果像极了那高贵冷艳的冰裂釉，一人一物，都是残缺美。
她脸颊湿湿地，兴许是用水洗过了脸。
眼睛尚有些红，她没什么情绪的看了卓旭一眼，抽出几张纸巾擦着脸颊的水，揉了揉眼睛。
卓旭连忙走近她，挂起歉意的微笑，赔着不是：“对不起啊子子，我真没想到事儿会那么严重，早知道这样我还哪管程率白死活啊，我是铁定不让你去的，可在那节骨眼上，我能想到最厉害的人只有你啦……”
闻言，庄果挪开纸巾瞥他一眼，也不说话，平日明眸善睐的眼睛此时微微发红，她一探究竟，的确不像是在敷衍她。
她哦了一声，“你老板还在你身后呢。”
“他在……我也是这么说的。”卓旭勉强挂起微笑，“我收到消息的时候率哥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来不及多想，只能call你。”
庄果不怎么在意这件事儿，她想了想，问：“这次追尾的人是谁啊？”
卓旭瞬时收起笑容，说：“一个挺厉害的车队，不过这次要完蛋了。率哥使了点法子让下个赛季的主办方把他们踢出名单了，现在在班房里蹲着呢，接下来要告到他们冚家富贵。”卓旭重新挂了一脸笑容，“是吧，率哥？”转身去看程率白，发现后者已经站在窗边晒太阳了。
他身后的影子悠长，晒在病床上。
眼见女孩实际上没生气，他实在没兴趣听下去了，卓旭是个话痨，他们这一圈子的人都知道，话密又没营养，听得实在枯燥乏味，越听越犯困，两天一夜没合眼，肩膀伤口也生疼生疼的。
卓旭哀怨地看了一眼，怪不得没女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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