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披斗篷的算命先生
三日后，姬天吟瞪着一双逐渐消下去的熊猫眼，来到了云水镇。
那一夜，白瑾兮与他正在纠缠，白青阳听到了声响摸索而来，正好看到“卿卿我我”的两人，怒火中烧，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姬天吟百口莫辩，不停躲闪，然而耐不住白瑾兮在一旁可怜兮兮地火上浇油。
最终，白青阳将这事儿理解为了白瑾兮所说：夜半如厕，被姬天吟跟踪！
哑巴吃黄连了，有苦说不出。姬天吟人生头一次，输给了白瑾兮，而且是一败涂地，被大舅哥赠送了一副熊猫眼才算完事。
七人到了镇子上，各自要采购的物品不尽相同，于是分了波。望着与白青阳有说有笑离去的白瑾兮，姬天吟目光阴森森：你大爷的，我祝你被谁家的傻汉子抢了去做媳妇。
“小天哥，咱们先去买什么啊？”白花落自然与姬天吟在一起，其实这次来镇子上，她并没有明确的计划想买什么，仅仅是想让姬天吟陪她出来玩一玩。
“先去瞧瞧矿石？”姬天吟试探性地问道。
“好！”小妮子倒也好说话，并未反感去汉子们扎堆的矿石区。
云水镇，范围千里，囊括村子二百有余。镇上有集市，常年开放，附近村寨的人，有什么珍惜玩意要卖掉换钱，多会来这里，需要采购的人们也多会来这里挑挑选选。
矿石区，以售卖矿石为主，零星还有售卖铁器的，不过都是最为破旧的二手物品。莽原人族极度限制炼器，寻常人家想要打造一柄柴刀或者锄头等等，多会来矿石区，按照器匠的吩咐买好足够数量和种类的矿石，等待器匠来为自家锤炼锻打所需器具。
因由此，镇子集市上的矿石区，每天都热闹非凡。
姬天吟拉着白花落的柔嫩素手，轻车熟路地挤开人群，很快便来到了繁华的矿石区。
所谓的矿石区，其实是一条街，专门售卖矿石，至于其他如山药区、山兽区等等，也是如此。
在街口，姬天吟忽然发现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披大黑斗篷的算命先生。算命先生一说，当然是姬天吟前世的称谓，在莽原，人们称呼其为巫师，具体点来讲，应该叫做——占卜巫师。专门测算命数，掐算凶吉，偶尔也会为住家观望风水。比较驳杂，如姬天吟前世的算命先生一样。
酷日炎炎，姬天吟觉得，只要人的脑壳没问题，这死热死热的天气，就没谁会搞一套斗篷披在身上，而且还是大黑色，这在太阳底下晒半天，那还不得捂臭了？
不过他心中更多的不是好奇，而是震惊。因为，那个在他梦境当中数十次出现的神秘男子，也是这样一身行头！
姬天吟拉着白花落的手，直接坐在了占卜巫师的对面。
刚坐定，还未开口，一道嘶哑的声音从斗篷下飘了出来：“这位公子想算些什么？”
姬天吟心中的警惕陡升，方才这巫师的话，软弱无力，都有点儿出气多进气少要不行了的味道，可是落入他的耳中却字字清晰，矿石区一向喧闹，可是巫师轻飘飘的话语仿佛直接飞进了他的耳朵一般。
这人应该有两下子。
姬天吟恭敬地向巫师行了一礼，刚欲开口，身旁的小妮子笑眯眯地率先说了话：“求巫师大人算一算我们俩。”
“哦——”占卜巫师拖了个长音儿，淡然开口道：“原来是测算姻缘。”
说完话，巫师从怀中拿出一面一尺大小的铜盘，上面雕刻着众多复杂的纹络，还有不少窟窿眼。他又从袖中拿出一枚精致的锦囊。
“姻缘好啊……”占卜巫师口中嘀咕着。
占卜，姬天吟并非是第一次遇到。在南疆，占卜巫师不算少，他们也如器匠一般，在南疆各个村寨间流动着，谁家要盖新房，要娶妻生子，甚至是打造器具等等，都会寻求巫师的建议和帮助。
但是，像眼前这位巫师这样测算姻缘的，姬天吟还是第一次遇到。
只见他从锦囊当中拿出十多枚五颜六色大小如米粒的小石粒，放入铜盘当中不同的窟窿眼里面。铜盘窟窿眼不下百枚，他从锦囊中拿出了十九枚不同色泽的石粒，分别放入到了十九个不同的位置。
随着最后一枚石粒入眼，巫师沙哑声音响起：“公子可要瞧好了。”
一瞬间，铜盘之上出现了一道光幕，一尺见方。
艳阳下，光幕呈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一株参天古树，暗红色的枝干蜿蜒交错，如鳞甲般的树皮闪动着冷冽血光，枝干多到数不胜数，上通天下接地。古木虽大，叶子却稀疏，树冠与峥嵘的主干比起来更是小的可怜。一根乳白色的长藤沿着古木攀爬而上，并且在古木“小巧”的树冠顶端，盛开着一朵散发着淡淡光晕的白花。再往上看，是灰蒙蒙的苍穹，瞧不见边际，往下看，峥嵘古木的根基处，不时有阵阵红色波涛翻腾而起，姬天吟心中极为好奇，但光幕局限于此，他也不知晓古木根基处到底是什么。
光幕仅仅维持了一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不见，而铜盘内的小石粒，也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堆堆花白石粉，随风而散。
“那大树下面是什么？”姬天吟忍不住心中好奇。
“公子想看么？不过，代价可就大了……”巫师的音调不急不缓，若虚无缥缈却又掷地有声。
代价大？
姬天吟皱了皱眉，对斗篷巫师的言语措辞有些不满。
“巫师大人，我们想算姻缘，您给我们看的这是什么意思呀？”白花落宛若天籁的声音响起，也终于将姬天吟的思绪拽了回来。
对呀，你大爷的，我们是测姻缘，你给我们看一棵树一根藤是怎么个意思？！
“方才所见，便是二位姻缘。”斗篷巫师话语淡然，说道：“二位测姻缘，一两银子。”
“你说什么？！”姬天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寻常占卜，有三五十个铜子就很多了，这家伙，开口一两银，那可是一千枚铜子！
毛的东西都没问出来，这就狮子大开口？你这钱赚的也忒容易点了！
姬天吟的火气上涌，伸手就要去抓巫师的斗篷。
不料，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身后一股极大的力道给硬生生拽了回去。
“小天，不得无礼！”一位与姬天吟身材相仿的壮硕青年，从兜中掏出一块碎银，瞧着分量，少说有五两，恭敬地送到了巫师手中，歉意道：“我这朋友脾气急躁，巫师大人千万别见怪。”
来人名叫董天罡，家在云水镇上，是姬天吟为数不多的兄弟。
姬天吟被生拉硬扯着拽进了一家酒楼。
来矿石区采购的，一般都是富裕人家，因此，在矿石区周边，酒楼最多也最繁华。
“你小子脑抽了？给他那么多钱做什么？”落了座，姬天吟不满地直拍桌子。
“你小子才脑抽了。”董天罡严肃地说道：“知道他是谁吗？”
“我管他是谁！”姬天吟满不在乎地拿起茶水，刚欲抬头猛灌，忽然想起来身旁还跟着白花落，随即先为她倒满一杯，这才拿起茶壶仰头猛灌，至于对面的董天罡，根本理都不理。
与器匠的尊贵不同，巫师在莽原，最没地位，也最危险，因为七帝国曾经下令驱逐过这帮子喜好故弄玄虚的人，至于个中缘由，倒没谁说得清楚。
姬天吟揍过巫师，而且还不止一位，所以说话底气十足。
“狗蛋死了。”董天罡低着头，凝重道。
“狗蛋？”猛灌茶水消气的姬天吟停了下来：“就是去年被我打掉门牙那小子？”
董天罡略微点头，继续说道：“大约一个月前，这位巫师来到了镇子上，就在你刚才看到的位置落了脚。那天狗蛋路过，被巫师喊住，说他三日后有血光之灾。结果狗蛋没相信。谁料到三日后傍晚，他与柳村二公子比试，不小心被削去了半个脑袋。”
“我擦嘞……”姬天吟眉毛跳了跳，咂咂嘴，茶香犹在，不确定道：“不会是那巫师收买了柳二愣子吧？”
“应该不会。两人比拼下杀手可是大忌，柳家老二再楞，也不敢做这种事。据那天观战的人说，好像是狗蛋躲闪时，自己躲到了对方的刀上。”董天罡眉头紧皱，凝声说道：“就好像狗蛋故意寻死一样，以自己的脑袋硬抗对方的刀。”
以脑壳硬刚刀锋，除却精神不正常的和对自己实力极度自信的人，还有谁能做得出来？
被姬天吟一巴掌打断两颗门牙的狗蛋，显然不属于后者，但也不会属于前者啊。
见鬼了不成？
莽原之上，忌讳鬼神一说。
董天罡说完话，手中拿捏着空茶杯，极为不自在。
姬天吟的前世可是接受了长达二十五年的无神论的教诲和熏陶，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后，已经不止一次的听闻牛鬼蛇神之类的故事，但从内心来讲，他还是不太相信的。
人们解释不了的事情就归结于牛鬼蛇神，这样一来就不会显得自己孤陋寡闻、浅薄粗陋了！
姬天吟总这么认为。
所有坏事都往鬼神身上推，你他娘的想过牛鬼蛇神的感受吗？
“古语有瞎子算卦两头堵。凑巧蒙对了一次，也不值得大惊小怪吧？”
董天罡愣了愣神，古语当中还有这句话，我怎么不知道？
片刻后，他便恢复了之前的凝重，叮嘱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我希望你这次认真点。巫师去过镇长家，据说巫师走后，镇长家二十名护卫，全都身负重伤。”
董家为云水镇大族，在这里，第一家族是镇长张家，而第二家族则非董家莫属。董天罡口中的据说，十有八九便是真的。
“这么强？”姬天吟诧异道。
董天罡点点头，补充道：“张家的实力，在方圆千里也算得上翘楚，可是却根本奈何不得那巫师分毫，反而被他一人之力硬生生打压下来。这位神秘的巫师，实力很强，但在镇子上这一个月，就那么安静地在矿石街口摆摊……父亲和我说，他可能是在等什么人。”
董天罡的父亲，董正南，为董家当代家主，在云水镇范围内，也算得上一代人雄。
姬天吟收起了轻视的心思，随即心中也泛起阵阵寒意。方才在街口还想对巫师动粗，既然张家二十亲卫都留他不住，那自己……岂不是找死？！
莫非这次碰到个真有本事的巫师？
梦境当中的神秘师父，也是这般装束，莫非自己的第二位师父，也是一位巫师？
云水镇作为人族与兽族交界地，是众多南下狩猎队最后的补给站，各色人等都有，鱼龙混杂。既然董正南猜测这位巫师在等人，那多半是错不了的。
问题是，在这个地方，他还能等谁？
南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似乎容不下这尊大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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