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过往的追忆3

　　西斯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正张着大嘴目瞪口呆的艾可，有些不好意思的止住了这个话题，轻轻的咳嗽两声，舒缓了一下情绪，又接着说道：“虽然来自不同的种族，但相处久了以后，你会发现，其实矮人和精灵也并不像人们所说的那样古怪。

　　默克很豪爽，虽然有些贪杯，但他分得清情况，绝不会误事，而且绝对是一个可以在战斗中放心将后背交予的可靠战友。

　　至于塔斯莫克西，虽然有些好色花心，但作为一名精灵游侠，对于追踪、隐匿以及战斗中的支援和配合，简直可以说是无可替代的，而且性格上也极好相处，平日中还经常指导我一些剑术格斗上的技巧，是非常可亲的一个伙伴。当然，这里指的是同性的前提下。

　　你的母亲，就更不用再多说了，作为团队的灵魂，沉着、智慧、实力强大，而且知识丰富，再艰难的困境，总能想出完善的方法，我们都很信赖她。

　　加入了他们的团队后，一路上虽然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险境，但最终都安然渡过，并且收获颇丰，直到那一次。。。”

　　说到这里，西斯突然沉默了，朦胧的月光下，微凉的夜风撩起他已经微微泛白的发梢，艾可紧紧攥住手中的徽章，虽然没有再开口催促，但微微颤抖的身体仍表达出心中的紧张与焦灼。

　　沉默半响，西斯才又缓缓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繁星，有如梦呓般低声说道：“那是距离我加入团队大概过有两个月左右吧，我们当时追寻着一根残破的血色权杖由来的信息，来到了极西的荒漠中。。。那可是真正的无尽荒漠深处，比绿洲城更遥远的西方，早已脱离了半兽人控制的疆域，甚至快要接近那些传说中被流放的远古兽人所存在的区域了。

　　就在那片渺无人烟，荒凉而孤寂的荒原深处，在被碎石和沙尘掩埋的地下，我们发现了一处残破的远古遗址。

　　那应该是一处古老的神殿遗址，耸立着无数已经残破皲裂的巨大祭祀石柱和已被风沙掩埋侵蚀到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远古神像。就在那片废墟中，我们找到了一座被封印的古老魔法阵，镌刻在一座古老庞大的远古祭坛之上。

　　艾莲娜仔细研究了那个被灰尘掩埋了的魔法阵，也不知她到底做了些什么，突然，那座刻画在古老祭坛上的魔法阵慢慢的泛起诡异的红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到最后，整座祭坛之上，就像弥漫着一层沸腾的血雾，并且在慢慢的凝实，一个如漩涡般荡漾着层层波纹的空间之门，最终出现在那里。。。”

　　感觉到父亲语调突然的变化，艾可这才发现西斯现在的表现似乎表现有些异常，双手紧紧的握着手中的剑柄，似乎将那把双手剑当做支点，支撑着近乎失去力气的身体，朦胧的月光下，依稀可见他的脸庞似乎有些痉挛扭曲，低着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地面，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像是沉浸在某种莫名的恐惧中。

　　“当时。。。我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西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惊惧与恐慌，颤声艰难的说道：“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做真正的同伴，所以也从不曾告诉我他们旅行的真实目的，而我。。。也只是尽力做好作为一名向导的本分，很自觉的没有去探究他们的秘密。

　　因为我也知道，这样奇怪的组合，这样实力强大却又刻意隐瞒的队员，虽然。。。说出来可能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从一路上他们时不时无意中显露出的真正实力来看，我觉得，矮人默克根本就是一名真正的传说中的暴怒骑士，而那个看似不着调的精灵，不仅仅精通剑术和弓箭技巧，他的魔法造诣也非常不错，治愈系的生命魔法可以瞬间治愈一些不是太重的伤口。

　　这样的成员，几乎可以说都是各自邻域中的最优秀的存在，平日里连一个都难得一见，要是说能够随随便便的就一下出现三个，并且还能恰巧碰到一起组成一个队伍，也太巧合了，而且他们行进的路途，也不像他们所说的是临时起意漫无目标的历练，而是有着绝对清晰的路线，更像是事先严密计划好的。

　　虽然当时默克还大声的叫嚷着什么通往财富与巨龙巢穴的入口，塔斯莫克西也嘀咕着不着调的话语，但是从他们凝重不安的眼神中，从你母亲艾莲娜那慎重的表情及不经意间做出的防守姿态里，我明白那闪烁着丝丝波纹的门后，绝对不会有着什么寻常的存在。。。

　　当那荡漾着的巨大通道慢慢凝实后，一直装在艾莲娜背囊中那把残破的血色权杖突然自行飞出，就像有一种莫名的力量牵引一般，悬浮在半空中，原本黯淡的权杖突然闪出一束耀眼的红光，径直投入那巨大的血色光门中，一个紧闭的诡异的巨眼轮廓，在空间之门的中央，逐渐浮现。。。”

　　“那难道是。。。通往某个隐秘之所的通道？”

　　看到父亲又一次的停顿了，艾可忍不住忽视了刚才西斯的告诫，急切的开口问道。

　　“谁知道呢。。。”

　　虽然已经是相隔遥远的往事了，但西斯似乎仍没有摆脱那噩梦般的景象，有些恍惚，涩声说道：“当那诡异的血色眼眸猛的睁开的一刹那，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突然迎面吹来，无数尖厉的哀嚎惨叫声瞬间萦绕耳边，让人猝不及防。紧接着，那巨大的血色眼眸又如同被敲击的冰面般瞬间破碎，无数全身包裹在淡淡血光中的怪异生物，厉声尖叫着从那荡漾在虚空中的空间之门中涌出。。。

　　那些怪物，就如同传说中的恶魔一般，凶恶而诡异。。。

　　我当时已经被惊呆了，拼命的抡起手中的长剑去抵挡那些企图扑过来的怪物，可是精铁打造的长剑却根本不能给它们造成多大的伤害。。。那些怪物有着无法想象的模样，几乎没有两个是相同的，有的浑身长着无数有如触角般的手脚，有的干脆就像一团有着尖利牙齿不断蠕动着的污澻烂肉。。。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四周。

　　但它们都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身体极度的坚韧，我手中的双手剑根本无法穿透它们的表皮，只有默克的那把蕴含着火焰力量的战斧，和塔斯莫克西射出的魔法箭矢，以及艾莲娜施放的强大魔法，才能给予那些怪物真正的伤害。

　　虽然在我们竭力的抵抗下，杀死了不少的怪物，但是从那道空间之门中瞬间涌出的怪物数量实在是太多，而且祭坛上的那座空间之门还在缓缓扩大，后继的怪物还在源源不断的奔出，冲向我们，最后我们被迫退守到一段残垣角落中，背靠着残破的石壁，肩并肩的挤在一起，面对着密密麻麻围过来的怪物，拼命的抵御着。

　　就在我们的防御即将被突破，岌岌可危的时候，你母亲艾莲娜突然撑起了一个魔法光罩，将我们笼罩其中，保护起来，然后撕开了一个魔法卷轴，深蓝色的寒芒闪过，瞬间将我们面前的那些怪物全部冰封，借着远处的怪物还未涌来的时间，她一把扯下胸前的魔法吊坠，瞬间开启了一道魔法门，几道身影，随即从魔法门中冲出。”

　　艾可已经沉浸于西斯诉说的场景中了，听到这里，紧张的问道：“那些都是母亲找来的帮手吧？那一定也是实力强大的魔法师吧？”

　　西斯苦笑着，看着一脸紧张的艾可，幽幽的说道：“当然，一位连眉毛都完全雪白了的白胡子老魔法师，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白色魔法长袍，从那里飞出，身边还有两个同样看上去老迈不堪的骑士，他们身上那种铠甲古朴的式样，估计只有在某些古老家族中的陈列室中才能看到，虽然早已年迈，行动间却依然矫健，都悬空飘浮在我们的头顶，接着，还有两个身材纤细，有着尖尖耳朵衣衫华贵的森林精灵，和一个满脸胡须，头戴着一顶金色王冠，身穿金色铠甲，肩扛着一柄大到离谱的黑色战锤的大胡子矮人，也随后踩着虚空从那道魔法门中走了出来。

　　要知道，能够在浮空飞行的骑士，最少也是光辉骑士那种级别的存在了，但看他们小心翼翼的守护在白袍魔法师身后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那位魔法师的骑士扈从，那位白胡子老魔法师估计最低也是一位大魔法师，甚至极有可能是一位传说中的魔导师，因为从那魔法门出来以后，也没见他有什么特别的动作，只是随手挥舞间，周围那无数的怪物就瞬间被冰封，然后呯的一声都碎裂成满地的冰屑了。

　　嘿。。。对于我这种普通的战士冒险者来说，那些可是一生都难得一见的了不起的存在，却在那一时刻，一下出现了好几位，真的是活生生的好几位，我当时，嘿。。。说实话，虽然我也是一名冒险者，也曾经历过不少的危险的场景，但那次，所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其实，早在那些怪物出现的时候，我就被惊呆了，要不是默克紧紧的拉着我，把我守护在他的身后，那么我。。。可能早就被那些恐怖的怪物撕成碎片了。。。没有办法啊，那些模样怪异的东西，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肯定不是属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存在，即使是那些高阶魔兽，也是根本不会拥有那种令人绝望的邪恶之意的。。。

　　就在那些涌出的怪物都被那位大魔法师瞬间冰封杀死的时候，我几乎都瘫倒在地上了。要知道，那种令人都恐惧到无法呼吸的场面，会给身处其中的人的心底造成多么大的冲击啊，就在我还大脑中还一片空白，呆呆的抬头看着头顶的那几道身影的时候，我身边的同伴，和半空中那几个人影，都不约而同的冲向那不断荡漾着血色光芒的空间之门，可是。。。就在他们临近那道血色之门的瞬间，一道幽深皲裂的缝隙，无声的在那道空间之门的上空显现，一个。。。一个身后似乎舒展着巨大羽翅的黑色身影，正从那深幽的空间裂缝中挤出。。。然后，然后狂暴的能量从那道身影中迸发，如同无数激射的利刃，朝着四周迸发，我只觉得右腿一凉，接着就失去了知觉，似乎，在我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模糊的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浑身上下散发出令人恐惧的气息，舞动着身后巨大的残破的黑色羽翅，一手挥舞着一杆燃烧着血色光芒的奇异长矛，一手正抓向正在空中飞翔着的你的母亲。。。”

　　说道这里，西斯丢掉了手中那把已经深深刺入地面的双手剑，双手紧紧的抱着头，将脸孔深深的埋在双腿间，无声的颤抖着，似乎，那当时恐怖的场景，仍然让他回想起来时还禁不住恐惧不已。

　　艾可从没见到过一向坚毅的父亲曾出现过这样的表情，忍不住紧紧的抿着嘴，面色苍白的走到父亲的身后，手中紧紧的攥着母亲的徽章，犹豫着抬起手，迟疑片刻，轻轻的将手搭在父亲的肩上。

　　似乎感觉到艾可的动作，西斯蜷缩的身体微微一震，缓缓的抬起头，望着夜色笼罩下的远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当我再度醒来时，已是许多天以后了，我发现已经身处在尖塔之城的冒险者工会中了，而我的那些同伴，以及那几个曾出现过的魔法师和精灵矮人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如果不是我那残缺的右腿提醒着我，我肯定会认为那些曾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境。。。”

　　拔起地面上的长剑，慢慢站直身体，并没有回头，背对着艾可，迎着微凉的夜风，带着些苦涩的味道，继续说道：“我按照冒险者工会的安排，在养好伤后，就来的了这个地方，然后。。。你也来了。。。”

　　转过头，神色复杂的看着身后正一脸关切的望着他的艾可，有些落寞的笑了笑。

　　“好了，原本想要等你过完十五岁的生日才告诉你这些事情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提前说了出来，不知不觉的说了这么多。。。没想到都这么晚了，赶快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就要出发了，也该好好睡上一觉，养足精神啊。”

　　西斯拍了拍艾可的肩膀，转身走向房门，勉强的微笑着说道。

　　“可是。。。我母亲到底怎么样了？您后来难道没有再去寻找她吗？我听说我是被一个精灵骑士送来的，他是不是您那时的同伴，叫做什么来着。。。哦，那个叫做塔斯莫克西的精灵？”

　　艾可还有一肚子的疑问没有答案，忍不住追上父亲的脚步，大声的问道。

　　西斯的步伐微微一滞，却并没有停下，也没有转身，似乎犹豫了片刻，平静的回答道：“那件事情过后，我就被某些我根本无法抗拒的存在告诫过，要我将这一切都深深的埋在心底，并发下誓言不会再对别的人提起，也被警告说不要试图再去寻找曾经的同伴。。。我也曾想过，也许那所有的一切，都是某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势力所精心策划的，而我，只不过是恰巧闯入其中的一个意外而已，至于结果如何，还有你的母亲现在是什么情况，我真的不知道，也根本无法得知。。。”

　　脚步不停的走进木屋中，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西斯转过头，深深的看着有些茫然的艾可，怜爱的说道：“当年塔斯莫克西将你送来的时候，我就曾询问过，但是，他当时并没有回答我，只是嘱咐我将来在你成年后，将你的身世告诉你，并且说你的母亲希望你能够快乐平淡的生活着，而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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