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归来
炎热了多日的天气又连下了几天的雨水,与秋冬时节的绵绵细雨不同,夏季的雨都是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路面上显得坑坑洼洼,泥泞又沾脚。
经过大半个月的马不停蹄,聂风华最终还是快赶回了南炀城。
眼看还有二十余里就要进城,这说变就变的天又下起了倾盆大雨,不得已众人只得在附近的一间小茶铺内避雨,等待天晴再回城。
小茶铺内此刻人也不多,要不然也挤不下聂风华他们这么多人。
“老王,弄点茶来,渴死了。”聂风华跳下马的同时嘴上喊道。
正在打瞌睡的老王被这喊叫声惊醒,一下看见五十余骑士兵的他似乎习以为常并不奇怪,只是目光看见聂风华时这才跳起来笑道:“哟,这不是我们小王爷吗,许久不来光顾我这小茶铺生意了,这是从哪潇洒回来呢。”
方圆几十里,也就这老王对当兵的不怕。
据说老王也是军队退下来的一员伍长,后来在这开了间小茶铺,喝醉了没少吹牛说那些升上去的伯长,千长都是他带过的兵,平日里除了卖点茶水吃食还皆替“猎鹰”打探点有价值的消息换点赏钱,也算是一名外线耳目吧,寻常来光顾生意的大多都是军伍中人,就连聂风华路过多次也没少来坐坐,所以老王见着这位小王爷也没多少吃惊的表情。
接过老王递来的布块随意的擦掉身上雨水后聂风华说道:“刚从北边回来,饿了,去给我们弄点吃的去。再来几壶老酒。”
老王嘴里喊声得勒,便一瘸一拐的转身交代厨房弄吃的去了。
聂风华解下身上缠绕着的黑布往桌上放下,拍了下黑布中的盒子轻声道:“老酒鬼,到家了。”
盒中之物原来就是一代剑神吕随心的骨灰,被聂风华从千里迢迢之外一路带回南炀。
眼看就要回到南炀城,聂风华瞧了眼有些坐立不安的周柏雄不禁笑了笑,看来这位逐鹿名将始终担心自己回去后就过河拆桥继续让他洗马槽啊。
酒上来后,聂风华让众人一一倒满举起酒碗说道:“诸位弟兄一路冒死相护,多的我不说了,日后有什么难处让周柏雄转告就行,能办的我都给你们办了。”
到底是军人,不像官场上混迹的文官这时候总会说上几句漂亮话来收尾,这些血性汉子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废话,通通喝光碗中酒就等于领了聂风华这份情。
聂风华喝了碗里一半酒,余下一半倒在了吕随心的骨灰盒面前,这才坐下看着周柏雄说道:“回去后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暂时也不知道把你放到哪里合适,你继续在黑虎魔骑待着吧,回头我和老爹招呼一声,先给你个校尉坐着,有合适的位置再把你调出来,你看如何?”
得到聂风华的答复,周柏雄心底里的大石总算落地,出去一趟弄个校尉这差事划得来,也算对自己婆娘有个交代,再也不用整天被骂没出息让她没脸见人了。
想到此,本身就无欲无求只喜欢带兵练兵的周柏雄摸着颗大光头不停点头。
吃饱喝足后大雨也停了,聂风华从怀里把所有银票掏出来递给周柏雄,足足十几万两,看着众将士说道:“你们都按人头分了吧,死去的弟兄留一份给他们家眷,不论是谢意还是歉意都算是我聂风华的一点小心意,都走吧,我再坐会。”
既然已进南炀,周柏雄就不用再担心这位小王爷的安危,默默收起银票领着众将士抱了个拳回去复命。
此刻桌上就剩聂风华和装着吕随心骨灰的盒子。
聂风华酒量不错,就这么一碗一碗的喝光了一坛酒也没半分醉意,觉得一个人喝着无聊便拉着老王一起喝了起来。
“老王,这半年多来南炀有什么新鲜事没?说来听听。”
老王摇摇头道:“小王爷别逗我了,我这小茶铺也就尽听到些闲言闲语,哪有什么趣闻,倒是最近城内开了所学院,这倒不多见,听说是那位解甲归田的老丞相所办,小王爷不妨看几眼去。”
“这南炀人什么时候还会捧起了书卷子?”聂风华眉头上扬也觉得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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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炀城东面,一阵阵朗朗的读书从一处小院中传出,声音嘹亮悦耳,传到街面上,路过的行人不管听没听懂,都为这些年轻人喊出之乎者也声停下脚步,脸色挂着笑容。
杜南红自被聂虎派人救到南炀后已经无心再参与任何政事,闲来无事下开了这间学院。
小院分为两间,一间平日里教些孩童读书认字,一间则教导年轻人书经上的知识,倒也忙中有乐,连自己老伴都说他自从有了这家书院后越显年轻,如今的杜南红早已没有了朝中位高权重,霸气凌人的声势,忙前忙后的更像一个老教书匠,可他愿意,这才是他一直以来的念想,现在总算得圆此梦。
今日杜南红正如往日一样耐心的教导着这些学生,但是门外有位年轻人靠在门边站了很久,不禁让他好奇,以为是想来求学的士子,直到稍稍有空才过去招呼,老眼昏花的他走近一看,这才笑出声来:
“老夫道是谁,感情是小王爷光临小院,实在是有失远迎。”
“杜相认得我?”聂风华好奇问道。
杜南红微微一笑:“小王爷倒是忘得挺快,半年前城外南炀王迎接老夫之时你也在场。”
“哦?传言杜相宣称是年老多病才辞的官,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嘛,我看您眼观六路起码还能再干个十来年。”聂风华轻声说道。
“还是叫我杜老吧,卸了官再用杜相这称呼有点不妥,不知小王爷今日所来何事?”
聂风华耸耸肩说道:“听说杜老开了所学院,回城顺道看看,为何这学院没有名字?”
杜南红笑着摇头道:“教书育人何必在乎那么多,无愧于心就好,真要有名字也得南炀王来取,他不但划了这书院给老夫,还给老夫挂上了个参事的虚职,平日里老夫只白拿银子不干事。”
聂风华探着头看了看屋里正在读书的孩童与年轻士子问道:“一直以为我们这民风彪悍之地长大的孩子只会拿刀,想不到如今捧起书卷来也像模像样。”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南炀虽然文人墨士虽少,可都很虚心实在,远没有皇城那边的读书人没事就透出一股杞人忧天的矫情味,这点倒让老夫很欣慰。”
“老糊涂了,站了许久倒忘了请小王爷进去坐坐。”杜南红比出个手势说道。
聂风华拍了拍怀中黑布包裹的盒子摇头:“丧事在身不便久留,就不进去了,来日再来登门请教,风华替南炀学子谢过杜老栽培,告辞。”
杜南红站在门前轻点了下头,心中暗道:“这小子看起来也不似传闻中的败家子心性多么不堪,起码知道对读书人保持了一分敬畏之心,善也。”
转身回到学院中的杜南红,看着院中这些相伴相助聚在一起学习的南炀学子们,这位昔日的一品白衫心中激起无限遐想:
“谁说文人相轻,再给老夫二十年,定要南炀文武皆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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