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另类的和尚
时间很快,一晃就过去半年多,聂风华离开梧桐郡后一路北去,越走越远。
“小王爷,还走吗,出了这陵州再走就快到大夏最北国境北宁城了,那个地方可不好去了。”心知北宁城里囤积了十万大夏兵马的周柏雄苦笑道。
现在不开口,等再走一段路这小王爷突然兴致突起,要往那北宁城中走上一走,那可就有点棘手。
聂风华在马上大大的伸展了一下身子,懒散的说道:“大夏四州十二郡逛了大半,就差那永定城里没走上一走,既然到了陵州,你周柏雄不想站上北宁城墙头去看看当年你参与攻打的北燕遗址如今是何等面貌?”
周柏雄摇着头眼神黯淡:“那座用尸骨堆起的北宁城没什么好看的,我周柏雄好战并不嗜血,小王爷你出生得晚,没机会亲眼看看当年那场大战,世人只知道崇拜英雄,但是那种惨烈至今活下来的人没几个愿意旧事重提。”
“听说北宁城镇北侯江山这人不一般?”聂风华随口问道。
周柏雄听到这张着大嘴怪笑几声才说起:“要说那老家伙可以算是和我们王爷一同并肩的角色了,当年一起出道一同杀敌,慢慢在军中打出名堂,夏皇可是也对这江山青睐有加,可惜时运不济,打北燕那会被对方重伤昏迷不醒,原本说好的我们聂家军与他江山的部队一左一右同时夹击北燕,最后北燕全是我们拿下的,这份功劳他江山没分到半分。”
“哦?还有这事。”聂风华眯着眼笑道。
“可不,那老家伙昏迷了好久才醒过来,等在后方把伤调养好我们连大闽都一同拿下了,原本有封王的实力可以与我们王爷并驾齐驱,奈何这倒霉命最后只能封了个镇北侯做做,常年在那夏天干燥冬天严寒的北方驻守,你说他能不心中郁闷吗,虽说我们在南他守在北,可看见我们南炀的人跑他地盘上扬威耀武,这老家伙心里难免有气。”说到着,周柏雄哈哈大笑。
“还打算逛多久?”吕随心对这些军史不感兴趣,他只是在王府里呆久了想出来看看这些年的变化,如今也看够了,心中感到无聊,还不如在聚宝塔里继续喝酒,此刻已有想回的意向。
“老酒鬼,腻了?这么一路游山玩水不好吗?”
吕随心直摇头道:“没意思啊没意思,原本以为二十多年没出来这江湖能让我有意外的惊喜,现如今一看,青黄不接,除了几个小辈崭露头角,整个江湖如一滩死水,那天道满地走,圣人十几人的辉煌年代已一去不返了。”
“别老摆出一副杞人忧天的样子了,要不是老爹来密报就快进皇城说让我早日回去,我还想多逛一阵子,周柏雄,走吧,出了陵州让我们远远一睹那座北宁城的风采。”聂风华打起精神道。”
这半年多一路走来,先在神武门里获得奇缘,被蓝竹这一门里相敬相爱之情所感动,经历了李家皇家国戚的疯狂反扑,也亲手斩杀了天下第十的高手韦重印,见识了天师府老道飞升不成变老虎的诡异景象,更被林宗跃一日入圣与林家老祖那惊天一战所震撼,同时也为不知所踪的林霖所惋惜,这当中经历的人间冷暖奇闻趣事让聂风华叹为观止,痛过,苦过,笑过,哭过,这一路不虚此行。
吕随心不多时驾马来到聂风华身旁问道:“怎样?与韦重印一战之后有何心得?”
聂风华眉宇间传出淡淡无奈,轻声道:“原以为到了龙象境就能成可以仰着脖子走路,用鼻孔对着人说话,要不是用“兵魂”阴了一把韦重印,死的那个可就是我了,更别提在林家感受到林宗跃临死前的那股无敌气势,吓得我根本不敢动弹一下,现在想来,我这所谓的龙象境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只是个笑话。”
这一次,吕随心没有如同往常一样调笑聂风华,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说实话,你学练武那天我根本就不看好你,因为你出生不同,从没吃过那种苦,可想不到你能一练三年,天赋倒也算过得去,称不上天才奇才也算到了上等,倒让我对你有那么一丝期待,现在连最困难的一道门槛都被你跨过来了,你怕什么。”
“越往上的路就越难走,不是苦练就能成的,需要契机,你给我记住,林宗跃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走那条路,那是找死。”
聂风华点了点头看着周柏雄等人在后面拉开一道距离这才叹道:“明白,只是想到总被那谢小峰压着一头,心里憋屈,万一将来南炀由我做主,那家伙要是反我……有些话不敢对人说,只能默默的做。”
吕随心拍了下聂风华肩膀道:“这人不简单,当年我在聚宝塔内远远看过他一眼,隔着老远他居然能感应得到回头望向我这边来,在南炀军中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想干嘛,其实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寻常百姓怕被恶人欺负,混江湖的担心被仇家追杀,当官的担心被同伴陷害,而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担心下面的人有一天踩到头上拉屎,循环不息,千古如此,慢慢你会发现,使你成熟的不是年纪,而是经验。”
聂风华闷不做声,身为南炀王聂虎的儿子,他这一辈子注定要比别人承受太多。
边说边走之时,正好有快打草地,草很肥嫩,聂风华一行人趁着喂马之时也正好下来走动走动。
吕随心偷偷把聂风华拉到一边张口欲说想想又关上嘴巴,如是几次,倒把聂风华逼急了。
“到底什么事,扭扭捏捏的像个娘们。”聂风华白眼道。
吕随心从怀里慢慢掏出把玉梳不好意思的递过去道:“先帮我保管起来。”
“你自己的东西让我保管,哟,还是把梳子,你年轻时追求的那个西晋公主的?聂风华坏笑道。
吕随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叹了一声:“小子啊,你舅舅我这辈子没求过人,到老看来还得找你帮我一把了,要是哪天我不在了,能不能找个机会把我的骨灰送到西晋孔雀湖边找个地方连刚才那把梳子合葬在一起?”
聂风华听到这话大惊:“怎么回事,你这活蹦乱跳的突然说这种话。”
吕随心苦笑道:“虽然现在境界一塌糊涂,可好歹也是一只脚进到入圣境的人,对这生死轮回的感悟自然比旁人更深,这几日心境总是起伏不定,恐有事要发生,小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能不能答应我?”
聂风华呆了半天,无声的接过那把玉梳想了半天道:“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南炀?”
吕随心开怀大笑跳上马背:“用不着,该来的你躲到天涯海角也跑不掉,老子这一生只会往前不曾退过,东西暂且放你那,等我过得了这关你再还我,过不了我吕随心了无遗憾,上马走了,驾。”
就在聂风华一伙人前往北宁城方向的地方有座山,山上有座寺庙,庙名大禅寺,这是很奇怪的一个现象,要知道在大夏国境是不允许有寺庙存在的。
传闻以前的大夏倒也没这么多忌讳,僧道共处,各占一方,只是当年大战在既,不知哪冒出一大堆和尚天天静坐在皇宫外抄经念佛,口里说的不是放下屠刀就是慈悲为怀,李元锦大怒,未免这些和尚再生事端扰乱军心,通通把他们关了起来,从此心里对和尚没半点好感。
而打下天下稳坐龙椅的李元锦正打算好好治理这个国家,这群明显记仇的和尚又跳出来到处唱什么生灵涂炭,切勿再造杀孽的妖言妖语,把李元锦气得直跺脚,后宫内不知道摔坏了多少个杯子,最后下令出兵把所有和尚庙拆了,在这国家武力面前,没人敢反抗,导致很多和尚流离失所,听说西晋皇帝信佛,既然这边皇帝不给饭吃,都纷纷跑去投西晋那位老皇帝所好去了。
大禅寺算不少大,也不小,但是很空荡冷清,只有看不出实际岁数的一个中年和尚赤着上身站在木梯在一块巨型木雕前敲敲打打,这和尚浓眉大眼,满脸严肃,一身鼓鼓的肌肉与人们眼中慈悲心肠的和尚相比出入甚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屠夫。
铁锤敲击的声音很大,看那轮廓应该雕刻的应该是一坐大佛,过了半响,和尚口渴了,走下楼梯灌了几口水,看着大佛轮廓,满意的点点头。
一般这种雕刻很费力,可和尚拿锤子砸了半天也没见流下一滴汗,满脸轻松样子。
“呀”一声轻响,寺门被推开,一位面容清秀的小和尚背着背篓走进来,看见中年又在捣鼓这些木头便笑了:“师傅,怎么你又在刻佛像?再刻寺里快摆不下了。”
满寺的佛像,或低眉顺眼,或宝相庄严,或心宽体胖,或金刚怒目,中年和尚看着这些佛像,满满的成就感,挥着手中铁锤指着小和尚笑骂道:“屋里摆不下就摆院内,等院内摆不下就摆门口,门口再摆不下就从山头摆到山尾,等佛像可完了我还得刻上一百零八尊罗汉。”
“还一百零八….师傅,你怎么这么喜欢刻佛像?”小和尚听得目瞪口呆。
“道理很简单,看着霸气,为师喜欢。”中年和尚兴奋的举着铁锤再次爬上楼梯敲打着。
敲了一会看看天色感觉不对,看着小和尚问道:“天歌,不对啊,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
小和尚放下背篓清空里面物品,走进屋子内拿出一把镰刀后再次背上往门外走:“乡里的张大伯不小心摔折了腿,今天拿的药草用光了,我得再去采些,明日给他送去。”
中年和尚哦了一声说了句早点回来,便继续忙他的刻佛大计去了。
山里的药草很多,取之不尽用之不完,但小和尚每次采药时能不把根挖走就尽量不挖,连走路都生怕不小心踩着花草小虫,晃晃悠悠的步伐很是可笑。
尽管如此,熟知药草的小和尚还是很快就把药草采集完了,看看时间还早,放下背篓便顺势躺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听着悦耳的鸟叫声,笑眯眯的闭上眼睛,偷那半日浮生闲。
刚躺下不久,小和尚想起了什么,又坐了起来,来到一颗腰粗的松树下,两三下功夫便爬到了树顶上,原来上面有个小鸟窝,大鸟估计是出去觅食了,只剩下几只刚出生不久羽翼未丰的小鸟在饥饿的喊叫,小和尚微微一笑,对着小鸟自语起来:“小家伙,你们的娘就快回来了,下次别乱爬了,再掉下来可没那么好运气碰上我。”
这片树林,小和尚不知道走过多少回,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平日里要是没事就喜欢来这片树林呆着,拿些米粒逗逗小鸟小松鼠什么的。
跳下树的小和尚继续躺在大石上发呆,之所以喜欢来这里是因为寺里实在太冷清,整个大禅寺从他出生懂事以来算算应该有十六年了,这十六年里就他和师傅两人居住,日子一久难免无话可说。
小和尚没见过自己父母,只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师傅当年捡到他的时候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襁褓里有个长命锁和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白纸。
向天歌,很好听的名字,有时候小和尚会胡思乱想,自己不会是哪位文人大官的儿子吧?一不小心把自己弄丢了当了十六年和尚。
想到自己这个师傅,向天歌就哑然失笑,这个师傅好像什么都懂一些,但又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从会读书认字以来,中年和尚便让他自己翻读寺内佛门书籍,可越读下去就越感到困惑,自己是不是真的和尚。
佛家戒条上明明写着,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除了不淫邪,不偷盗这两条,师傅可是都沾了,偷偷自己酿着苞谷酒,还经常谎话满天飞,更离谱的是亲眼看见他偶尔走进山里拎着野鸡野兔什么的回来,而书籍里不是说当和尚的都有法号吗?自己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
当向天歌抱着心中疑惑求证时,自己这个师傅则笑呵呵的把一筷子野鸡肉夹到自己碗里说道:“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不补点肉怎么行?别在意那些虚头巴脑的戒律,我们修的是大禅走的是大道,那些小禅小道岂能相提并论,要修正果哪用得着整天口宣佛号满口阿弥陀佛,佛应该在这里。”和尚点了点自己胸口和脑袋。
“师傅,那我为什么没法号?”
“这破庙就你和我两个人,喊个法号给谁听?啰嗦,今晚罚抄《大集法门经》三遍。”
“哦”
“对了,师傅,您的名字叫什么啊?万一别人问起您的名号我怎么说。”
和尚楞了楞,闷头闷脑的说了句:“北宫雷霆。”
便丢下碗筷向屋内走去。
“北宫雷霆?好霸气的名字,真不像个和尚名,哎哟。”小和尚摇头晃脑的自语着,被一只从屋内飞出的木鱼正好砸中了脑袋。
山下有个小乡,叫甜水乡,也就几百户人家,和尚北宫雷霆会抓些草药懂点医术,平日里每三天下去一次为乡里百姓把把脉抓抓药什么的换些日常物品,等向天歌慢慢长大后就让他自己下山给人治病,北宫雷霆则整天拿把锤子敲敲打打。
等向天歌采药回来的时候北宫雷霆早就做好了饭菜坐那吃了起来。
聂风华一行人也恰巧来到了山脚下。
“哟,这山顶上有座和尚庙,少见啊,走,看几眼去。”聂风华也很少见过和尚,如发现稀奇宝贝似的想去看上几眼。
可一旁的吕随心看看山顶,一脸古怪的催促道:“我不去,走了,不就是和尚嘛,有什么好看的。”
而山顶之上,刚端起饭碗的向天歌眼睛一花,这个师傅已经从饭桌上彻底消失。
山下一声大吼传来,震荡整片山林:
“吕随心,你个王八蛋总算露头了,把欠老子的钱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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