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生在惠州 葬于南炀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来得快去得也快，趁着打扫战场之际，一位身着伯长军服的将领来到杜南红身前拱手拜道：“南炀骑兵伯长牛诚志拜见杜相，让杜相受惊了。”
见惯风浪的杜南红并没有如普通读书人一样惊慌失措，而是看着面前死尸许久，最后蹲下身替死不瞑目的死尸合上双眼，淡淡说道：“替我谢过你家王爷。”
“王爷说向来仰慕杜相一身才华，当年朝廷之上更是与杜相相谈甚欢，区区小忙自然得出手相帮。”牛诚志一板一眼的说道。
杜南红对着永定城的方向望了许久，最后摇了摇头，一股悲凉之意油然而生。
“杜相，我们王爷说了，您若想回老家安顿晚年我等一定沿路护送，您若想找老朋友叙叙旧南炀是个不错的地方，一切随您，哦，对了，您的两位千金所嫁之处我们也已经派人在周边守卫，暂时没有危险，请您老安心。”
本来担心女儿安危的杜南红这下彻底放下了心，长叹道：“南炀王有心了。”
杜南红从马车里扶出了自己夫人，询问道：“老婆子，跟着我受了大半辈子苦，委屈你了。”
老妇笑着摇了摇头道：“老头子，几十年都过来了，说这些有什么用，到老还有你陪着我很知足。”
杜南红仰头长笑道：“老婆子，趁着我们这俩把老骨头还能走能动，为夫带你游览一番西南之边风景如何？”
五日之后，南炀城外十里亭热闹非凡。
亭中，以南炀王聂虎为首，身边分别坐着陈文中和经略使赵飞腾，亭外四周聂红叶，聂风华，陆逊，唐守山等人随意的走动着，向来冷漠的谢小峰则在角落闭目养神，再往外足足五百名士兵全副武装呈圆形把整个凉亭包围在内，而不远处的林中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响动更说明里面埋伏了不少暗哨，能让南炀王亲自出城如此兴师动众，只为等待一人。
阵阵寒风吹过，聂虎缩了缩脑袋搓着手喊道：“到哪了？还有多久？”
一名斥候小跑过来禀报道：“禀王爷，杜相等人已过彩虹岭，一个时辰左右能到。”
亭内的陈文中不由失笑道：“王爷，你都问了第七遍了，该来的他跑不了。”
聂虎斜着脑袋看着身边的经略使赵飞腾调戏道：“赵胖子，听闻送金送银不如求得杜南红一骂，当初把你骂出个经略使现在又骂出个翰林大学士焦正阳，是不是再让你那老师给你骂上一顿好挪挪位？”
胖如小山的经略使赵飞腾听得诚惶诚恐，伸出两只肥嘟嘟的手掌连连摇摆道：“使不得，使不得，王爷待飞腾的好飞腾可不敢忘本，如多日不见王爷英姿飞腾定寝食难安，就算给我相位我也不换，嘿嘿。”
赵飞腾虽说一通马屁拍得聂虎神清气爽，话里倒是半真半假，天下皆知南炀集兵源将种于大成，随便拎出一个伯长就有敢于比肩千长的能力，更别提同等官衔的校尉聚在一起，手握南炀军刀的校尉就是比其他地方的嚣张硬气，以至于聂虎每年都大骂兵部想从他手里挖墙脚。
“平心而论，老子是不是还得感激一下李儒林那败事有余的小子？没有他派人追杀想请得动这座大佛来南炀，难上加难啊，哈哈哈。”聂风大笑道。
“世人都说我们南炀是南蛮子，只懂刀枪棍棒不知诗书礼仪，此番言论也非空穴来风，太平盛世下我们南炀也应当有所改变，多多培养一些人才，方能壮大我南炀，这位老先生的到来可谓是场及时雨，就算什么都不管，可毕竟名声在外，或多或少的能带动起一些学潮氛围。”陈文中接话说道。
赵飞腾深有感触的复合着：“所言极是，胸无点墨怎么治理地方事务，前些天我还听闻一个武官传文的县令开堂审案，最后被个秀才反驳，恼怒成羞还要拿刀劈了人家，你说这叫什么事。”
百般无聊的聂风华靠在马背上打着哈欠昏昏欲睡，一旁长着眼贼眉鼠眼的陆逊凑了过来替他拍掉身上积雪，讪笑着说：“小王爷再等等，人就快来了，一会回去了温上好酒咱俩喝一个怎样？”
聂风华撇了眼远处冷冷站着的谢小峰，摇了摇头。
“要不我们打猎去？”不死心的陆逊继续哄着聂风华。
聂风华还是摇着头。
“酒也不喝，猎也不打，那我们今晚逛逛青楼？”
这下聂风华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到陆逊后脑勺骂道：“总之就是不让我练功是吧？陆逊你他娘的当我不知道，你偷偷开庄收钱赌我坚持不了一个月，告诉你，这次我是玩真的，等着破产吧，滚蛋。”
被识破的陆逊笑嘻嘻的跑开，嘴里还不忘说道：“有钱不赚王八蛋，小王爷大不了我们五五对半嘛，我等你，考虑下。”
“真下决心要练武了？”聂虎不知何时从亭中走出来到聂风华身边问道。
聂风华搓了搓连日里握着兵器都起了水泡的双手，粗说粗气的嗯了一声，说了句你别管了便不做声。
聂虎扫了扫身下的雪，蹲下身安慰道：“你小子做哪件事情我管得了的？想好了就练吧，练烦了不想练了也没关系，你爹我也不是什么高手不也照样过来了，做什么事前把心放宽些，尽力就好。”
聂风华低着头双手紧紧握住，低声说道：“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感觉很不好，这辈子没受过这种侮辱，那天在徐州发生过一次，我不允许第二次，就算打不过起码我也要学会打。”
“你还不够狠，敢来我们南炀闹事，应该把李永成那小子一条腿给卸了再让他滚出徐州。”聂虎神色阴冷的说道。
“皇亲国戚啊，你疯了？”聂风华吃惊的看着自己老爹。
聂虎站起身对着聂风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骂道：“都是狗屁，一个病怏怏的老皇帝还能活几年？现在更册封一个屁大孩子为太子，我看这天下迟早得大乱，你爹我家底厚个个都来巴结老子怕个鸟，他李家的子孙金贵我聂家的就不值钱？别说一个亲王的儿子，就算是皇子皇孙你想揍爹也能给你撑着。”
末了，冲聂风华使了个封嘴的眼色走回亭中喊道：“红叶，叫人给爹拿碗水，渴了。”
“红叶！”
聂虎喊了两声没人理会，众人都把目光投向聂红叶。
当事人好像什么也没听见，心不在焉的杵在那里，遥望前方，只是时不时的随意一撇出卖了她。
众人顺着目光看去，不远处一身挺拔满脸正气的骑军校尉唐守山也是如出一辙，聂红叶望着他时他就目视前方，等聂红叶转过头去他又趁机描了几眼过去。
一瞬间，水落石出大家都看明白了。
聂虎笑骂道：“他娘的，女大不中留了。”
聂风华捡起两团雪球分别砸向两人，嘴里喊道：“想看就明着看，扭扭捏捏的什么玩意。”
被揭穿心事的聂红叶满脸通红提剑就朝聂风华跑过来，嘴里大喊我杀了你，唐守山则楞在原地不知所措。
“来了。”一辆马车出现在众人视野，所有人站了起来。
年逾古稀的杜南红牵着老伴走下马车，冲众人挥了挥手。
若干年后，杜南红立下遗愿“生在惠州，葬于南炀”经他一手创办的书院更名为杜公学府，无数学子慕名从四面八方赶来求学，长盛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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