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品白衫杜南红

　　永定城，自大夏立国那天起就成为了皇权的象征，一座有着一百多年的历史的古城里，既蕴含着前人留下的文化底蕴，又拥有着新人辈出的蓬勃生机。

　　一辆马车缓缓在城内前行，吏部侍郎焦正阳坐于车内，双手交叉，两只拇指不停盘旋转动，今日所见之人，着实让他有些局促不安。

　　十余年寒窗苦读，一场科举让风华正茂的焦正阳一举成名，稳坐三甲榜首，本可直接进入翰林院的状元郎却被下任地方为一方县令，一任十年，直到偶遇那位老人后，隔日一份圣旨就让他从区区七品县令升至四品侍郎。

　　对此，焦正阳一直对老人心存感恩之心。

　　按理说鲤鱼跃龙门的焦正阳本该从此平步青云，可事与愿违，他过得并非如此顺风顺水，刚上任那会往上投递的一些文章和方案还博得众人赏识青睐，可日子一久，那位当初破格提用他的老人对他的态度慢慢发生了转变，从开始的不冷不热到最后连敷衍几句的话语都懒得开口，这让习惯察言观色的周遭同僚也逐渐疏远于他。

　　空有一身才华和抱负却无力施展，处处碰壁的焦正阳就这样在吏部侍郎这个位置上碌碌无为的一呆十年，最终形成了这种可有可无的角色，而然今日那位老人的主动召见，让焦正阳摸不着头绪。

　　不多时，马车在一处朱红大门前停住，门匾上写着“杜府”二字，能靠近皇城周围落府，可见府上主人非同一般，深知福祸躲不过的焦正阳掀开马车布帘，随手拿起一物，在管家的带领下往里走去。

　　走进大厅中央处，一位白发清瘦的老人身穿白袍立于书桌之前，文房四宝皆有，看来是要准备挥笔泼墨。

　　焦正阳对着老人行揖拜礼后喊了一声见过丞相大人，便站到一旁沉默不语。

　　老人正是当朝宰相杜南红。

　　杜南红不光身居宰相要职，头上更顶着太师衔，都说当今圣上雄韬伟略，勤政亲贤，有一部分是受到杜南红影响，这位两朝元老自逐鹿大战后，先是打破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的局面，重新推行科举制度，选拔人才为国效力，让无数寒门士子感恩戴德，视为楷模，而后更是及时劝阻当时打下三国后力不足，野心却极度膨胀，想继续攻打当时兵强马壮的西晋做那中原霸主的夏皇李元锦，独自一人五下西晋，最终以纸为约，促成两国合谈。

　　从政五十载，竟无一人弹劾，一生之中桃李满天下，三省六部对其马首是瞻，当之无愧的“一品白衫”杜南红。

　　杜南红眼角瞟了一下孤零零站在角落的焦正阳，装作才看见的样子不冷不淡说道：“侍郎大人什么时候来的？”

　　“知道丞相大人平日有练字的嗜好，今日路过“宝丰斋”特意让掌柜的裁了一刀上好的宣纸给您送过来。”焦正阳讪笑道。

　　“宝丰斋的宣纸素来出了名的贵，想必让侍郎大人破费了不少银子，你说这礼我是该收不该收？”杜南红故作为难说道。

　　“来者是客，既然受丞相之邀前来拜访哪有空手之理，宣纸再贵，与当年丞相大人的提携之恩想比又算得了什么。”焦正阳义正言辞说道。

　　杜南红盯着焦正阳看了许久，这才让焦正阳坐下说话，示意一旁伺候着的仆人上茶，暗地里焦正阳轻轻呼出了一口气，这杜府呆着让人不自在啊。

　　半盏茶后，杜南红吐了吐茶叶沫随意的问道：“焦大人为官几年了？”

　　焦正阳老实作答：“十年县令，十年侍郎，总共二十年。”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按理说为官这么些年朝中多少能有几个谈得上来的同僚知己相伴，可老夫总是瞧见焦大人一人独自上朝下朝，平常里几乎也没有什么应酬，看来焦大人这官做得也不怎么样嘛。”杜南红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

　　焦正阳“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强忍怒意，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最后长叹一声，苦笑道：“当今朝上一团乌烟瘴气之色，官员们到处想着结党营私，攀龙附凤，收人钱财，不干实事，而丞相大人又一直称病不理朝政，想我十年侍郎却处处招同僚排挤不得志，请教丞相，正阳是否真的不懂为官之道,今后是该随波逐流还是回乡务农？请丞相明示。”

　　杜南红敲了敲桌面，轻笑起来：“养气功夫还待修炼，刚才你要是发火，我绝对马上把你赶出大门，我杜南红不需要有勇无谋之流。”

　　焦正阳眼前一亮，坐直身子，等待下文。

　　“至你高中榜首那天起就在我的视野之内，没进翰林院反而为那十年地方官是我的意思，是不想让你做那“纸上状元郎”，空有满肚墨水毫无半分常识，不知国者谈何治国，而十年侍郎处处碰壁也是我有意为之，为的就是要磨平你的菱角，让你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一席话听得焦正阳汗流浃背，浑身颤抖，赶紧起身对着杜南红长拜不起。

　　“做官难，做清官更难，都说贪官奸，谁又知道想做清官要比贪官更奸，正阳，告诉我，今后你还想不想做官，想做什么官？”杜南红问道。

　　焦正阳略一沉思答道：“回丞相，正阳不想做贪官，也不想做清官，而想做“权”官。”

　　“为何？”

　　“无权无势，空有一身抱负谈何作为，不求名垂青史，但求为国为民。”

　　焦正阳挺直腰杆，豪气万千。

　　杜南红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没选错人，正阳，有一场大造化等着你，敢接不敢接。”

　　心知正迎来一场大机缘的焦正阳爽快答道：“丞相待我如此，正阳定赴汤蹈火。”

　　一场长谈下来，杜南红伸展了一下身子招呼焦正阳来到书桌前。

　　“知道我的字在外面什么价位？”

　　焦正阳笑着答道：“小字百两白银，大字千两白银，还是有价无市。”

　　惹得杜南红哈哈一阵大笑：“今日送你四字。”

　　焦正阳帮着一旁压纸磨墨，杜南红笔走龙蛇，眨眼功夫收笔，落款，四个笔断意连的狂草已写完。

　　只有四个字，“无愧于心”。

　　焦正阳再次对着杜南红深深一拜：“谢丞相。”

　　“还叫我丞相？”

　　焦正阳恍然大悟，连忙改口，眼中带泪：“多谢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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