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盲武僧摆尾败恶鬼 哑琴女奏乐退夷兵

　　却说卡尔玛领诸将追杀泰隆、塞恩，正逢着德莱厄斯率军杀来。两军斗在一处，直厮杀至东方发白，双方伤亡惨重。众将皆有疲惫之色，唯德莱厄斯愈战愈勇，此时入血怒之境，厮杀正酣，东岛诸将皆不敢力敌之。

　　忽闻南面火起，又一军杀来，来将乃吸血鬼弗拉基。其贼本与夷王分兵而进，三十里外闻此处血气旺盛，特来享用。卡尔玛大惊，暗思道：“吾军危矣！”正思间，一物自东而来，穿梭于林间，快如闪电，飞入夷军阵中。卡尔玛看清其物，乃是狂暴之心凯南是也。凯南驾驭雷电，发动秘奥义万雷天牢引！万道雷电自天而降，近凯南三丈之内者，顷刻间便化为灰烬。凯南护岛兵而走，卡尔玛及诸将方才脱险。后有诗赞凯南曰：林中雷忍神威显，东夷贼子遭天谴。莫笑电鼠身形瘦，力破千军化凶险。亦有诗赞其秘奥义曰：夷王麾下三千人，误入阵中寻不见。

　　时已至天明，夷王见敌远去，追之不及，方才罢休。遂号令三军伐木扎寨为营，狩猎林中野物充饥；夷人无所不食，狼虫、虎豹、獐鹿、猕猿、鸟雀、蟒蛇，皆以大火烹而食之。夷王纵军捕猎十日，方圆三十里飞禽走兽几尽；日不见碧空飞鸟，夜不闻花间虫鸣。

　　一日，夷王于寨中饮酒，吸血鬼入寨见王。未待弗拉基言语，夷王笑曰：“卿此来正合时宜，孤独饮无趣，可速来与孤同饮！”弗拉基曰：“吾非酒鬼，不好饮酒。”夷王笑指盘中物曰：“卿可知此是何肉？”弗拉基嗅其味曰：“此乃鹿肉耳。”夷王曰：“卿曾食否？”弗拉基曰：“既识之，必食之。”夷王曰：“卿有所不知，汝所言之肉与盘中之物，大有不同。”弗拉基问曰：“如何不同？”夷王曰：“盘中鹿肉，乃雌鹿胎中幼子；其尚在腹中，生剖雌鹿取而烹之，故此肉最为鲜嫩，非寻常鹿肉可比，卿可一尝。”弗拉基叹曰：“主公尚可饮酒食肉，三军将士只能煮食野菜度日矣！”夷王笑曰：“孤引军西伐，却只带三日粮草，此何也？”弗拉基曰：“吾王英明神武，三日内便可席卷艾欧尼亚。”夷王曰：“东岛诸将，绝非泛泛之辈，安能急图之？”弗拉基不解，问其故。夷王曰：“孤研读古之兵书，或言：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孤以为此言大谬也。凡行军作战，不可因粮草所累；或山中野兽，或水里鱼鳖，或敌之粮米，皆可据之而为食。吾军若不能以武力制胜，则以口食败尽东岛。”后人评曰：十万东夷吃货在，不教岛国寸草生。

　　弗拉基闻其言，曰：“主公英明，却未知将拔寨迁移何处？”夷王曰：“卿之言差矣。此处占地利，水火不侵，何须迁移？”弗拉基曰：“此地已无物可食，主公之言行，岂非自相矛盾？”夷王笑曰：“卿可闻移山大法乎?”弗拉基曰：“臣不曾听闻。”夷王曰：“孤前年征约德尔时，于衡山受阻，乃自语道：若孤有移山大法，必可定南都！军中乃传言二十里外有一庙宇，庙内住着一老僧，那老僧便会移山之术。孤亲往请之，求其术以移衡山。”弗拉基问曰：“山移否？”夷王斟满酒樽，一饮而尽，笑曰：“那老僧言道：‘随贫僧同往，山可自移。’言毕，便领孤上衡山之巅，孤亦问之曰:‘山移否？’对曰：‘移矣。山不移，我则移；我若移，山已移。此乃贫僧之移山大法。’”弗拉基曰：“欺君恶僧，吾料主公必杀之。”夷王曰：“理应如此。然老僧所述禅理，亦绝非诳话；今三军无食，又不愿移军别处，只须令一军外出取食，掠夺东岛居民，卡尔玛素有‘仁义’虚名，必来犯孤。吾军则不动如山，以静制动，此乃孤之定军大法。”弗拉基曰：“主公既有此谋，何不早行？”夷王曰：“凡三军主帅，大战后可纵军寻欢，暂忘丧兄逝友之痛，消减断臂残膊之苦，以安军心；然若久乐不哀，必死于安乐。今三军挖掘野菜为食，乐尽苦来，反增其志，岛兵安能胜吾军？”弗拉基拜服。夷王曰：“唯美酒与美食不可拒也。卿且与孤同饮食，今日一醉方休。待明日，可与孤同往百姓家中取食。”

　　翌日，德莱厄斯、弗拉基领兵出寨西进五十余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所藏粮米，所养牲畜，尽皆卷走。艾欧尼亚素有“花城”之美名，夷人入寇东岛，犯下如此恶行，天人共愤，闻者无不垂泪。

　　却说东岛之北有一山，唤作“珈蓝山”；那山巅有一寺，唤作“明开寺”；传闻那寺是降龙、伏虎二位尊者在人间修行之地，上古便存，至今已有四千三百九十六年。单说那寺中有一武僧，姓李名青，法号一龙。李青自幼双眼失明，若有平民百姓识得他的，都唤他为“盲僧”。他今日在佛祖前参禅打坐，十分虔诚。李青正做早课，忽听得大殿中踏入一人，从背后走来。李青遂问曰：“师父何来？”来者年过九旬，是本寺方丈，法号印济大师。

　　印济反问曰：“你习练金刚腿已三十年有余，至今如何？”李青曰：“佛门功夫乃武学正宗，弟子虽愚钝，倘若施展，亦可分金断石，无坚不摧。”二人所言腿法，乃佛门七十二绝技之“大力金刚腿”；李青自幼修习，辅以《易筋经》、《洗髓经》、《金刚经》三部经书，乃是世间至阳至纯至刚的绝妙腿法。印济颔首曰：“我佛慈悲，不杀生乃佛门第一戒；然世上多有奸邪之人，难以教化，佛门中人理当除魔卫道，你可知晓？”李青回曰：“弟子知之。”印济曰：“西方有一伙强盗，近日入我东岛行凶。出家人以慈悲为怀，不愿见无辜百姓受苦受难，你且下山走一遭，教众施主脱离苦海。”李青曰：“弟子谨遵师命。”正待起身离去，道济嘱曰：“以你的本事，已无人可敌；凡有不从者，尽可超度。”李青领了师命，下山去了。

　　却说这一日，吸血鬼引本部兵将出营扫荡，烧杀抢掠，犯下弥天大罪。李青行至山下，只见村庄已是面目全非。说到此处，或有看官要问在下：李青乃一瞎子，如何看得见村庄此番景象？看官有所不知，凡眼不能观尘世，其耳必能闻苍生，其鼻必能嗅万物。李青虽盲，然其耳鼻口舌灵敏过犬，又为修道之人，六根清净，他如何不知？废话休叙，李青正行间，忽闻南面五里处有哭喊声，他脚底生风，直奔而去。但见一人纵马横刀，气焰嚣张，忽而飞马回身，将手中长枪刺向一孺子。李青凌空而起，便是一记“回音击”，那将受此一击，翻身落马，一命呜呼。众夷兵又惊又惧，一齐拥上，欲取李青性命。盲僧临危不惧，一记“天雷破”，　那群夷贼登时毙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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