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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毒妖姬咒死敌元帅 猛忍者战退贼将军


  话说夷兵败走,忍军欲追杀之,卡尔玛止住三忍。阿卡丽问曰:“岛主何不乘胜追击,以绝后患?”卡尔玛曰:“东夷有智将斯维因,此人老谋深算,德莱厄斯常令其为帅,以致夷兵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今此一役,却不见其人,但恐有诈耳。”里托亦指东海曰:“诸位且看海上尽起大雾,若东夷伏一军在雾中,岂非自投罗网?”三忍从其言,遂不追击。

  却说艾欧尼亚军战退东夷,卡尔玛杀牛宰羊犒赏三军,众将士饮酒作乐,唯里托望海长叹不止。卡尔玛闻之,乃近前相问:“吾军首战告捷,大师不喜反忧,此何也?”托曰:“吾军伏击取胜,盖因察敌之动静,方能拒敌于海外;今海上大雾弥漫,以致‘敌在暗,吾在明’,东岛四面皆是海岸,绵延十万余里,又无山川屏障,倘若敌忽然来袭,如之奈何?”卡尔玛曰:“大师深通兵法,必有良策。”托曰:“不瞒岛主,吾已思得一计,只恐劳民伤财,遂不敢言。”玛曰:“大师之言差矣,若东夷入寇艾欧尼亚,待时家破人亡,又谈何民生人财?玛虽不才,愿竭肱股之力、舍万贯家财以助先生。”托回曰:“岛主既有此心,吾便直言相告:欲防夷军忽袭,须沿岸修建营寨,设实寨三千,虚寨七千,教东夷不敢轻犯。”玛曰:“若夷兵攻我虚寨,又当如何?”托曰:“可于寨中建烽火台,成呼应之势,致互援之利。”卡尔玛曰:“此计甚善。”乃令三军沿岸造寨。玛声望颇高,军中无怨言。岛中百姓闻之,亦纷纷前来相助。

  却说泰隆败逃东海,其部将范绣劝曰:“东岛难平,不若暂回诺克萨斯,休养整顿,容日后再图。”隆曰:“吾已立下军令状,若不能取东岛,亦要战死方休,安能回军献首?况出师不利,无颜面对主公军师,吾誓死不归。”乃令大军驻扎于东海之上,凡言归夷者尽斩。隆一面安抚军心,一面派细作扮为渔民过海打探。

  及三日,细作归而告曰:“艾欧尼亚沿岸扎寨,每十里设寨一座,岛岸已扎寨一万有余。”范绣闻之,狂笑曰:“东岛尽是无谋之辈,艾欧尼亚军士尚不足十万,如何能守万余营寨?”泰隆曰:“无智之徒何笑多谋之将?此乃空寨计也。”绣问其祥,隆曰:“其寨有虚有实,吾军不知虚实,安敢冒进?”绣曰:“其寨虚多实少,不若合兵攻打一寨,如此多有胜算。”隆曰:“汝之所思,敌之所虑,必有其备。”隆乃问细作曰:“与吾交手者,可曾探明?”对曰:“此人名里托,本是艾欧尼亚剑术大师,今乃东岛三军主帅。”

  隆叹曰:“此人不死,东岛难图也。”言未毕,座中有一人叫道:“欲除此人,又有何难?”隆视之,乃是参军吴衡也。隆问曰:“里托剑术深不可测,又兼其人远在东海彼岸,如何能取他性命?”衡笑曰:“将军只识近身刺杀之道,却不知诅咒之术。”隆曰:“愿听参军教诲。”衡曰:“诅咒之术,乃上古禁术;若习得此术,施术者可千里之外取人性命。”隆大喜曰:“不知何人习得此术?”衡曰:“诺克萨斯城中正有一人,乃乐芙兰也。”隆曰:“莫非人称‘诡术妖姬’者乎?”衡曰:“正是此人。”隆曰:“若得此人相助,何愁大敌不破!却不知乐芙兰今在何处?”衡欲待回话,忽听得海边响起一阵歌声,犹如天籁之音,悠扬婉转;又似鬼魅之声,如诉如泣。

  吴衡闻之,欲令弓箭手乱射声源处。泰隆挥手止之曰:“勿可妄动。”衡曰:“恐敌来犯,不可不防。”隆曰:“参军懂音律否?”衡曰:“某乡野出身,七尺粗人,未可知也。”隆曰:“汝且静听:此曲如鹊鸟清鸣,似报喜而来;转而似昏鸦哀叫,如英雄怀才而不得志。吾料唱曲之人,必来助我!”

  二人谈论间,那歌声愈近,终见大雾中有一叶扁舟驶来,舟中似有二人。隆正细看时,舟上一身影腾起,落入泰隆将船中。隆观其人,乃是一女子。此女生得如何?但见:肌香肤腻女,软玉温香人。锦绣俏脸,艳艳娇头戴皇冠;春葱十指,纤纤玉手执法杖。婀娜多姿迷人眼,妖娆妩媚动佛心。

  吴衡乃附隆耳言道:“此人便是诡术妖姬乐芙兰。”隆曰:“早闻妖姬之名,今日相见,幸甚至哉。”妖姬笑曰:“吾亦闻将军之名久矣,刀锋之影,名不虚传。”隆曰:“吾于三日前与敌帅交锋,未曾取胜,阁下谬赞也。”妖姬笑曰:“正因将军与里托老儿交手,犹可全身而退,已是不易。”隆惊曰:“阁下亦识此人乎?”妖姬曰:“吾几死于其手,如何不识?”隆问其中缘由,妖姬曰:“卡尔玛为一岛之主,受万人之敬仰,吾嫉其地位,欲除之而后快。玛虽有些许神通,却斗不过本座;可惜里托老儿救驾,免那贱人一死,亦重伤于我。幸吾有移形换影之术,方才捡回一命。今将军与此人一战,却不曾落败,小女子深为敬佩。”隆曰:“却不知阁下此来何为?”妖姬曰:“特来献礼。”隆曰:“礼在何处?”妖姬乃指舟曰:“此吾之大礼也。”隆及诸将观之,舟中现身一人;泰隆因与乐芙兰言语,竟未察觉。诸将乃细观其人,不免胆寒,是怎的缘故?只因此人身上煞气腾腾,不似凡人,却同地狱恶魔一般。隆见他手持“盘古斧”,容貌虽有易,斧却未变,终是识得此人,乃已故大将军塞恩也。恩谓隆曰:“贤弟别来无恙?”隆曰:“吾尚好。”隆又叹曰:“兄长亡故时,弟心痛之至,以为天人永隔,常思报仇之事。如今兄长命不该绝,乃天命如此,教兄长重生,助东夷吞并天下。”隆乃谓诸将曰:“隆本不才,空受‘平东将军’之虚名,愧对王恩。三军主将,有能者居之;吾兄长为东夷立下汗马功劳,今当任主将之位,汝等且听其令。”恩曰:“万万不可。弟乃夷王亲命主将,吾若取之,有违王命;三军易主,恐军心难定也。”恩万辞不受。隆曰:“既如此,吾且暂代之,此事容日后再议。”隆乃赞妖姬曰:“阁下神通广大,使吾兄长死而复生,必当重谢。”妖姬曰:“阁下过誉耳,塞恩将军本已身故,今乃一亡灵而已,何言死而复生?”隆曰:“赛恩兄英灵尚在,亦可教群贼丧胆,生死又有何异?”乃令左右取千两黄金奉上,妖姬辞曰:“同为国家效力,何敢受此大礼?”赛恩曰:“汝于吾有再生之恩,区区薄利,何以相拒?”妖姬乃受之。

  隆谓妖姬曰:“适才参军言阁下有诅咒之术,取人性命易如反掌;烦请尊驾施术,以除此患。”妖姬曰:“参军只知其一,未知其二也。”隆曰:“愿闻其详。”妖姬曰:“吾虽习得诅咒之术,却不能凭空取人性命;须得一物,方可施术。”隆问曰:“却是何物?”妖姬曰:“人之精血,系于其命;欲咒其人,需用其人之血。”隆曰:“吾与里托相斗,曾有伤于他,如今刀锋之上,其人之血尚未干,不知可用乎?”妖姬曰:“其水化之,其血虽淡,施术已可。”隆大喜曰:“大事成矣!”妖姬曰:“将军且勿喜。诅咒杀人,绝非易事,施术者损耗极大,生死未可知也。”隆曰:“此事关乎国家兴衰荣辱,万望尊驾勿推辞。待事成之后,必以万金相赠。”妖姬笑曰:“古人云‘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将军诚意如此,安能不竭力相助?”隆乃再三拜谢。

  却说泰隆将刀锋上血洗下,置于杯中,谓妖姬曰:“里托血水在此,凡所须之物,尽管吩咐。”妖姬曰:“请将军备五十六盏油灯,七十三道令旗,吾自摆一阵,在阵中诅咒三日三夜,待油尽灯枯,里托必死无疑。只是船上风大,如若吹灭灯火,则前功尽弃也;故须在船舱中施术,望将军借一空船。”隆曰:“此等易事耳。”遂吩咐左右备之。妖姬又道:“吾施咒时,受不得惊扰,不然亦将功亏一篑。”隆乃令曰:“凡高声喧哗者斩之。”当日,妖姬沐浴更衣毕,在舱中将油灯、令旗摆作“罗刹阵”,自在阵中施术念咒。及二日,五十六盏油灯皆未灭,妖姬暗思道:“今夜若无差池,里托死期至矣。”

  却说里托正巡视三军,忽觉头晕目眩,昏厥于地。众将慌忙扶其入室,又唤名医诊治。群医皆道未见如此怪病,无从下药,竟束手无策。卡尔玛闻之大惊,急来探望。玛见里托昏迷不醒,乃以针灸疗之。及入夜,里托方醒。托欲起身,只觉身负千钧之物,竟不能动。卡尔玛劝曰:“大师操劳过度,以致如此;贵体为重,切勿忧军中之事。”托曰:“岛主不必以良言相慰,人终难免一死,吾已知命不久矣。老夫死不足惜,为恐东夷贼子侵我东岛耳。烦请岛主唤我儿女来,吾有破贼之计相告。”卡尔玛便唤左右传其前来。原来里托有一儿一女,长子名泽洛斯,次女名艾瑞莉娅。此二人各守一寨,忽闻父亲病危,急忙飞奔而来。二人入见其父,拜泣曰:“家父身体健朗,何至如此?”里托谓二人曰:“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也。”乃唤泽洛斯近前告曰:“东夷贼兵势大,吾儿速去班德尔城求援,如其发兵北上,教诺克萨斯首尾不能相顾,贼军必退。”泽洛斯领父命而去。里托又唤艾瑞莉娅近前相问:“近日剑术可曾有长进?”艾瑞莉娅泣曰:“承蒙父亲教诲,女儿剑术日益精进。”托曰:“桌上有一匣,替为父取来。”托教女开之,匣中竟置一神器。托曰:“此是传世之剑,乃祖宗所遗;今赐予汝,为吾女当驭其剑而除国贼。”言讫,里托昏死于榻,唯有一丝气息尚存。三军尽泣。次日,里托复醒,众将皆喜,托曰:“有劳诸位挂念,然吾命将终矣。唯有一言未道,死不瞑目耳。”托强支病体,谓众人曰:“待吾死后,东夷贼子必来劫寨,须作应对。”卡尔玛问曰:“如何应对?”托曰:“南、北营寨及东边各寨尽可弃守,只须防守西边各寨便可。”玛曰;“西边亦有营寨三百余座,不可尽守。”托曰:“分兵布防乃下策耳。只须重兵把守三座营寨,夜里点亮灯火,夷兵自来。”玛问曰:“如夷兵袭取他寨,又当如何?”里托不答,众人近前相视,已薨矣。诸将泣哭不止。

  且说妖姬暗施咒术,见油灯尽灭,杯中血水成深黑之色,喜曰:“里托死矣。”泰隆见时辰已到,乃入舱见乐芙兰。妖姬谓泰隆曰:“事已成矣。”泰隆大喜曰:“待吾平定东岛,汝当记头功。”乐芙兰身心俱疲,不再复言。隆乃谓塞恩及诸将曰:“里托身死,东岛必作丧事,可乘机袭取艾欧尼亚。”及入夜,泰隆起水路大军,直奔西寨。隆见西边有三寨灯火通明,大笑曰:“里托一死,虚实尽暴露无遗也。”范绣谏曰:“当避实击虚,方可进取东岛。”隆曰:“里托不死之时,当如此用兵;今里托已死,当反其道而行之。”绣问缘由,隆曰:“里托乃三军之帅,其人死则军心乱,今当一举消灭群贼,教东岛再无祸患。”隆乃令塞恩、范绣各领三万精兵袭取左右二寨,自引大军偷袭中寨。

  却说泰隆引兵近寨,寨中并无动静,乃令退兵。左右问曰:“将军何故退兵?”隆曰:“若是发丧,定有哀嚎之声;寨中奇静无比,必有伏兵。”言未毕,左路杀出一军,为首乃狂暴之心凯南也。南曰:“吾等侯尔等多时也!”凯南驭起雷遁,夷兵阵中天雷滚滚,死伤无数。泰隆无心恋战,率众仓惶奔走。

  范绣所领夷兵亦遭伏击,绣暗暗叫苦,怒曰:“竖子自作聪明,反害我等也。”众亲信誓死护绣而走,杀出重围,却忽入紫雾中。绣正疑惑间,雾中二人登时毙命。又待其动手,绣终看清雾中刺客,竟是一蒙面女子。非是他人,乃暗影之拳阿卡丽也。阿卡丽曰:“尔等速速逃命,不然我无追杀之乐。”众人惊走,绣奔走间,只觉眼前现一绯红之叶,欲反身迎敌,已为时晚也。阿卡丽一记“幻樱杀”,范绣命丧黄泉。阿卡丽率众乘势掩杀,夷兵死伤过半。阿卡丽正杀得兴起,忽见左寨火光冲天,便引军与凯南合兵一处,来助左寨。

  却说塞恩遭重兵伏击,不退反进,率所部夷兵与敌厮杀。恩将手中盘古斧化得艳红,左劈右砍,东岛之兵死伤无数。岛兵又惧又怒,群起而攻之。恩身起一盾,刀枪不能破之,待那盾爆开,又有百人丧命。慎及卡尔玛来战塞恩,亦不能伤其分毫。原来亡灵塞恩习得魔道,凡近其身者能嗜血,以人之血补己损伤,安能伤其分毫?慎乃令撤兵,忽见右路杀出一军,竟是泰隆引兵来助塞恩。卡尔玛大呼不妙,却听得身后叫道:“岛主莫慌!凯南来也!”慎指赛恩曰:“此魔不可近战,须远攻制之。”众忍者一齐结印施术,攻向塞恩。恩无处嗜血,盾亦不能御诸多忍术。东夷兵躲避不及,伤亡过半。泰隆急令退兵,塞恩断后,岛兵不敢深追。夷兵上船而走,慎令水遁忍者施术冰冻海水,船不能行,岛兵冲杀入船,夷人死伤无数。塞恩见势不妙,挥起烈焰盘古斧,破冰化水,方才走脱。

  慎恐夷兵又来袭,令众忍施术冰冻海水,冰厚十余丈,绵延三十余里。凯南所率雷遁忍者,又在冰层上施放雷阵,凡入阵者,必被雷电所击。泰隆又派细作打探,细作皆死于阵中。泰隆束手无策,苦叹曰:“吾于夷王前夸下海口,不日便平定东岛;如今折兵损将,此隆之过也。当回军领死,以谢东夷父老。”赛恩曰:“胜败乃兵家常事,吾弟何故自暴自弃?”隆曰:“依兄之见,又当如何?”恩曰:“吾东夷军师多谋善断,何不派人相问计策?”隆曰:“如今之计,唯有如此耳。”乃星夜差人前往东夷禀报德莱厄斯,问计于斯维因。

  却说夷王听闻战报,大惊曰:“艾欧尼亚果有异士,以致吾军寸步难行,如之奈何?”斯维因曰:“夷王勿忧,老臣早有破敌之策。”正是:莫道北教有异士,谁云东夷无谋臣?未知其计如何,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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