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金魂仙骨

　　登顶之后，乔建国习惯性地用妖瞳扫视四周，居然发现左方的浓雾中有一大片金光忽明忽暗。

　　乔建国带着好奇和警惕，朝着那片金光走去。

　　待距离金光源头还有一百多米时，他便已看清楚，那是一副巨鸟的骨架，首尾长约两米，骨翼收拢，无法猜测展开后有多大，双爪嶙峋，站立在一块高耸的大石上，威风凛凛，傲气十足，似乎依旧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金色的鸟头忽然动了一下，朝向乔建国所在的方位。乔建国看到它颅骨内的一小团金焰后，忙不迭伫足，丝毫不敢再往前走了。

　　这只骨禽的魂火太与众不同了，远远地望一眼，就让他的灵魂战栗不已。

　　乔建国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敢招惹它。但是骨鸟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突然发出一声尖锐而嘹亮的鹰啸，乔建国像是脑袋上狠狠挨了一重锤，意志模糊，神智恍恍惚惚。

　　他猛烈摇晃脑袋，让神智恢复清醒，再抬起头时，只见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雄鹰从天外而来，身上流窜着一道道妖异的紫色闪电，探出山岳般的利爪向着大地抓来。

　　巨爪之下，乔建国如同蝼蚁一般渺小，连逃跑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他惊得亡魂皆冒，然而正在他最害怕的时候，脚下忽然显现出一条黑色长河，卷起滔天巨浪，寂静无声地向着金鹰的身躯卷去。金鹰看到这一幕，赶忙收拢左翼，险险地从黑色长河边上掠过，飞遁出千里地，而后又盘旋回来，与黑色长河中的乔建国遥遥相对。

　　“你不是那头贪得无厌的老狼？”金鹰张口问道，语气不善。

　　“不是。”乔建国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黑河……这的确不是老狼的手段，可我似乎见过……”

　　“对了，我怎么忘了呢，老狼早已魂飞魄散，我怎么会以为你是他呢……”金鹰充满了失落。过了片刻，忽然问道：“你是谁？”

　　“或许……”乔建国强压下心中的害怕，头脑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或许我正是你说的那头老狼的后代，我名叫噬天。”

　　“老狼的后代？”金鹰用审视的锐利目光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又开口：“确实有老狼的一丝血脉，但有些古怪。这条黑河是什么？”

　　“为何我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可又想不起来？”

　　金鹰每说完一句话，便停顿片刻，似乎头脑有些不清醒，必须努力思索一会儿才能想起什么。

　　乔建国扭动脖子，看了看周遭，一脸苦笑：“我不知道。”

　　这条黑河他自然无比熟悉，因为他化身金果时，在黑河中漂流了无尽岁月，那股寂寞而宁静的气息就算再轮回百世他也不可能忘记，但他确实不知道这条河是什么，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脚下，替他阻挡金鹰的惊天一击。

　　“既然你不愿说就算了。你既是老狼的后代，我就饶你一命，不过你要答应替我做几件事，我才会放你离开。”

　　“什么？”

　　“你让我想想，我沉睡太久，记忆有些乱。对了，首先要把我的遗骸带出镇妖殿，然后，把你的身体借我用一下……”

　　“什么？”

　　前后两个“什么”意味截然不同，乔建国听到第二个要求，吓得连连后退，狼爪在黑色长河平静的水面上踩出一圈圈涟漪，天上的太阳无缘无故变得昏暗起来，极为压抑。

　　金鹰遥望黑河，又沉默了。

　　乔建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无法揣测这头凶禽会把他怎么样，他盯着脚下的黑河，大脑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心灰意懒，绝望至极。

　　“放心，我早已失去夺舍能力了，”金鹰冷不丁开口，语气竟变得铿锵有力，与刚才失魂落魄的语调截然不同，这种变化，让乔建国的心彻底沉入深渊。显然，金鹰已经恢复清醒了。

　　“我只是想找个栖魂之所，你不用如此忌惮，事后我会给你好处。”

　　乔建国一言不发，只是摆出了拼命的架势，等待着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他暗暗发狠，就算魂飞魄散，也决不让对方顺利侵占身体。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以我的身份还会骗你一个小妖不成？在你之前，曾有很多妖族和人类经过这里，如果我有能力夺舍的话，早就自行离开了。”金鹰说道。

　　“就算你没有强行夺舍的能力，但如果我放开心神让你的灵魂进来，难保你不会对我突然发难。”乔建国冷声说道。

　　“这种担心不无道理，但放在你身上却是多余的。有那条河护着你，就算全盛时期的我，也不敢冒险去碰你的灵魂的。”说到这里，金鹰忽然笑了起来，就像一个人在嘲笑别人一般，“难道你还没有醒悟吗？这里本来就是你的识海，根本用不着你刻意放开心神，我的神念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你无力阻挡。”

　　乔建国心头恍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原来这里是幻境，自己的心神早已失守了，却浑然不知。

　　“不过你也别害怕，我和你的祖先是生死之交，又怎么会伤害他的晚辈呢？刚才你靠近我时，我正处于魂寂状态，因为感觉到了老友的血脉气息，糊里糊涂地将你当成了他，所以才用了那种打招呼的方式，倒也不是想要杀你。”金鹰语气变得柔和下来，还有些哀伤落寞的味道。

　　“真的吗？”乔建国半信半疑地仰望横亘在天地间的巨大神鹰，心头一会儿火热，一会儿冰凉，无法判断金鹰的话是不是真的，无比忐忑，但起码不再那么绝望了。

　　“你这小家伙倒也有趣，我记得以前有一头小母狼也从这里路过，看见我的时候也是这般心惊胆战、万分警惕的模样。我刚跟她说了一句话，她就夹起尾巴逃走了。对了，你身上好像有她的气息，难不成你是她的后代？”

　　小母狼？相同的气息？乔建国心头一动，难道他说的是母亲幽夜狼王？

　　真的有这种可能，幽夜狼王如果不是曾经来过这里，又怎么会知道这条路线呢？

　　“若不是因为你的灵魂特殊，我也不会低声下气请求你这种小妖的帮助。”金鹰又说道。“数万年来，不知有多少觊觎死者遗宝的冒险者闯入这里，我根本懒得理会。等了这么多年，总算遇到一个有可能帮我达成心愿的，所以我是绝不会加害你的。但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会放你离开，咱们就在这儿耗着，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仔细考虑一下吧。”

　　“空口无凭，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你。”乔建国摇头说道，但他其实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那如何才能让你相信？”

　　“当然是把你的来历清清楚楚地告诉我，然后我权衡你值不值得相信，再然后我才敢决定能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金鹰考虑片刻后稍稍妥协。“我和你的先祖一样，曾经是仙！在一场事关种族尊严的大战中陨落于此……时间过得太久了，很多记忆早已丢失，我只记得这么多了。哦，对了，我还记得，这处山谷中有一个我极其讨厌的宵小之辈，虽然我忘记了他是谁，但他的气息还在。我的第二桩心愿，就是灭了他。”

　　“那你飞过去灭了他不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借用我的身体？”乔建国见金鹰有意偏离话题，心中的疑虑又提了起来，不客气地说道。

　　唳！

　　金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恨声说道：“如果我自己能动，还用得着你吗？我的灵魂已经枯萎到承载不动金身仙骨的地步了，如果强行驱使，只需要一次，我的魂火就会熄灭。杀一个宵小之辈，还不值得我这么做。”

　　乔建国感觉到，金鹰的最后这两句话应该不是假的，隐隐还生出一股恻隐之心。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暂时栖居于我的身体。不过你的第一个要求，让我把你的‘金身仙骨’带出什么‘镇妖殿’，以我的能力恐怕无法做到吧？”

　　“这一点我早就考虑到了，你不必发愁。我会先带你去镇妖殿深处取一件宝物，有了那件宝物，你就能轻松把我的骸骨带出去了。其实弃了它也无所谓，只是我不甘心让自己的遗骸留在这座囚牢中而已。”

　　“镇妖殿是什么？这里不是骷髅谷吗？”乔建国问道，他有很多疑问，但镇妖殿一词让他很不安，所以优先问了出来。

　　“骷髅谷？这应该是你们这些后世晚辈取的古怪名字吧，以前它叫东华山，有仙人隐居。至于镇妖殿……我只记得它是仙界之物，后来被我们打落到凡间，其中一座主殿落在了东华山上，因此东华山变成了万丈深渊，也就有了你们口中的骷髅谷。”

　　乔建国张了张嘴，却没再说什么，选择了相信。

　　他相信，经过这番天方夜谭的对话后，他的神经肯定会大条许多的，以后听到再古怪的传闻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仙、仙界、仙殿、仙山……乔建国摇了摇头，这些传说中的事物居然真的存在，让他的世界观彻底颠覆。

　　“好吧，我答应你的请求了。不过先把你的神念撤出去，我可以接纳你的灵魂进来，但应该是我主动，而不是被入侵。”

　　“好，没问题！”

　　陡然间，天上的金鹰消失，太阳、大地和蓝天等所有的事物都迅速支离破碎。

　　但乔建国只死死地盯着脚下的黑色长河，可它却无声无息地不见了，没看清是如何不见的。

　　睁开眼睛，乔建国发现自己依旧站在虫豸岭的山巅，四周浓雾茫茫，身前百米处，有一具金色鹰骨立在巨石上，颅内燃烧着金色魂焰，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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