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恨不得立马跑到沈家门口敲锣打鼓以示庆祝。不过林氏在场,她还是努力克制住了,怕自己失态。
下午午休时,姚馨兰做了一个梦,她梦见沈歆披头散发地跪在地上,一身狼狈。而她则变成了坐于高堂上的县太爷。
她拍惊堂木问他是否抛妻弃子,他抵死不认,她一怒之下命人赏他板子,底下的沈歆被打得嗷嗷叫,她得意大笑……
一觉醒来,姚馨兰忽然萌生出去寺庙还愿的念头。
林氏颇觉诧异,困惑问:“公主怎么想起去寺里了?”
姚馨兰想了想,胡乱编了个理由,说要求子。林氏喜上眉梢,连连表示这是好事,确实值得走一趟。
这不,她求子的心愿很快就被窦氏知道了,林氏自作主张希望驸马也一起去,窦氏自然高兴,当即在薛怀瑾身上下功夫。
薛怀瑾现任兵部侍郎一职,近段时日也不算太忙。刚刚回府,就被窦氏找了去,让他挑个日子陪公主去寺庙祈福。
薛怀瑾愣了愣,狐疑问:“祈福,祈什么福?”
窦氏笑盈盈道:“你这傻孩子,公主是想求子。”
薛怀瑾更是诧异了,这完全不像晋阳的作风,依照她往日的性子,还不如在他身上下药来得快。不过他并未拒绝,而是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看好了日子,姚馨兰带着一众家仆浩浩荡荡地出府。刚走到府门口,就见薛怀瑾和窦氏,薛长生以及宋致远在门口不知说着什么。
见她来了,众人打招呼行礼,姚馨兰好奇道:“娘,你们怎么都站在门口呢?”
窦氏道:“致远公务繁忙,今儿要回吴州,我们这是送行。”
姚馨兰看向宋致远,又看了看薛长生,没有说话。窦氏把宋致远拉到一旁,小声劝说了一番,让他好好在吴州候着,他们会想法子把薛长生劝回来。
宋致远连连点头,朝薛长生看去。
薛长生双手抱胸倚着石狮,爱理不理。
窦氏消磨了好一阵子才把女婿打发走了,姚馨兰见薛长生无精打采的,便道:“大姐若觉烦闷,可与我同去开安寺散散心。”
“多谢公主美意。”
薛长生懒洋洋地回去了,窦氏笑道:“阿瑾,路上你得好生护着公主。”
薛怀瑾道了声是,姚馨兰由林氏搀扶着钻入马车,闭目养神。行至长安街时,她忽然掀起车帘一角偷偷张望外头,看到沈家时,轻声呼道:“乳娘。”
林氏走上前问道:“公主怎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想叮嘱你,记得在寺庙里多买些香烛纸钱,回来的时候别忘了在沈家门口点两柱香,烧些纸。”
林氏窘迫道:“公主,大白天儿的呢,被人看到不好。”
姚馨兰翻白眼道:“晚上不就行了?”
林氏哑然。
前面的薛怀瑾早就竖起耳朵听着她俩的谈话,心中不禁腹诽,那沈歆虽成了活死人,好歹还有气儿呢,她居然跑到人家门口烧纸,不气死沈家人才怪!
行了近两个时辰,才到城郊外的开安寺,住持亲自接迎,将夫妻二人安顿在梅兰居。
姚馨兰很是喜欢这里的清幽,一高兴就捐了不少香油钱。她不但在钱财上大方,心也虔诚,正儿八经地在菩萨面前跪了许久。
主持说心诚则灵,姚馨兰笑着问道:“寺主可信天道轮回?”
主持想了想,说道:“万物皆有因果。”
“以前我是不信的,但现在相信了。”顿了顿,又道,“今日我来所求两件事,其一是求子,其二则是希望菩萨能保佑一个人。”
“公主心诚,必能得愿。”
姚馨兰笑了,眼底闪动着小小的邪恶。
她一定会诚心诚意地祈祷沈歆别这么快就死了,既然老天让她咸鱼翻身,自然也得让沈歆尝尝绝望到疯狂的滋味。
当真销魂彻骨!
祈完福,见天色还早,姚馨兰在林氏的陪同下四处走走。其间碰到一名俏丽女子上前打招呼,姚馨兰愣了愣,并不认识,林氏提醒道:“公主忘了么,她是镇国公府上的四小姐潘宝珠,以前你们可熟识了。”
姚馨兰立马道:“原是宝珠啊,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潘宝珠道:“我陪娘过来祈福。”顿了顿又道,“公主,自你嫁人后,我们可有好长一段时日没见过了呢。”
姚馨兰伸手去挽她的胳膊,笑盈盈道:“前阵子我忙得很,今儿咱们既然见着了,自然要好好叙叙旧。”
于是两人并肩而行。
姚馨兰有意打探晋阳公主的过往,试探问道:“我有好长一段时日没与你们聚过了,姐妹们现在可好?”
潘宝珠的脸儿微微发红,有些娇羞道:“我再过阵子便要嫁人了。”
“这可是喜事呢!”
两人一路闲谈,从潘宝珠口中姚馨兰大致了解了以前晋阳公主的名媛圈,谁谁家的嫡小姐有特殊癖好,谁谁家的小姐又嫁得不好与婆母斗得天翻地覆云云,都是宅院女人的那些事儿。
眼见天色渐晚,二人各自散去。
晚饭是寺里送来的素食,虽无荤腥,却样样精致可口。姚馨兰尝着碗里的山水豆腐,香滑细腻,绵软中夹带着韧劲,吃了不少。
对面的薛怀瑾似乎有心事,只是盯着她吃,没动几筷子。
意识到他有话要说,姚馨兰冲林氏使眼色,林氏识趣地退下了。薛怀瑾这才道:“你派人打探沈歆作甚?”
姚馨兰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挑眉道:“你暗中监视我?”
薛怀瑾双手抱胸,无可置疑。
姚馨兰心中盘算,索性试探道:“既然当初我插手了姚氏的事情,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你又想怎样?去年我就跟你说过,益阳爆发山洪,河堤被大水冲毁,导致周边几个乡遭受洪灾,当地人死的死,散的散,与之相关的人早就搬离此地,龙泉乡现今也成一片狼藉荒芜。”
听此一说,姚馨兰震惊不已。
她的异样都落入他的眼里,心中的疑团愈发大了,进而步步引诱她道:“去年益阳河堤出事,刑部派人下去调查,查出益阳县令贪腐一案。而受灾的乡民多数已流落到外,那媒婆刁氏也在洪灾中丧生,龙泉乡的线索是彻底断了。”
姚馨兰失声道:“我不信!”
薛怀瑾意味深长道:“这些事情去年我就同你说过,你都忘了吗?”
姚馨兰猛地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可龙泉乡的情况委实令她难以置信,那是她曾经的家乡,如今竟然成了一片荒芜,叫她怎不吃惊?
薛怀瑾继续道:“前一阵子我也去金陵查过,没找到任何线索,事情也就暂时搁置了下来,这些情况你也是知道的。”
姚馨兰咬唇不语。
先前激动,这会儿背脊上不禁沁出冷汗,再看薛怀瑾一脸狐狸相,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好在是他也没有别的举动,只是自顾起身离去了。姚馨兰心中一急,脱口而出道:“你可曾去龙泉乡的花崽坡看过?”
提起花崽坡,薛怀瑾顿了顿身,面色平静道:“看过。”
“娟儿的坟茔可有被毁?”
“未曾,跟先前修缮过一样,丝毫未毁。”
眼眶微热,直到薛怀瑾走了后泪水才落了下来。
姚馨兰捂住嘴,内心激动难平。
她的娟儿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以往还有家乡陪伴,现今已是狼藉荒芜。她已经有好久没去看过她了,她的孩儿,她是否孤独,是否安好,是否也跟她一样想念她?
提起孩子,姚馨兰纵是再坚强,此刻泪水也像断了线的珠子,落个不停。
待她的情绪平静了些,方才回味过来,刚刚薛怀瑾说娟儿的坟茔跟先前修过一样丝毫未毁。她记得她埋娟儿时坟茔简陋,可薛怀瑾却说坟茔被修缮过。
谁会去修缮娟儿的坟茔?!
似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站起身来,心中埋藏了许久的疑团得以开解。
竟然是他!
攥紧了拳头,她恨得咬牙切齿。
是的了,一定是他!
若不是他去修缮过娟儿的坟茔,晋阳公主和薛怀瑾等人又岂会相信沈歆抛妻弃子确有此事?!
想通了这些,姚馨兰的心底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不知是何滋味。
在寺庙里逗留了两日,众人便回府去了。林氏当真按姚馨兰的吩咐,偷偷找人到沈家门口烧纸钱。
次日沈家仆人开门时发现门口的香烛钱纸和沈歆的牌位惊得大呼小叫,赶忙去通知夫人焦氏。
焦氏出来看过情形后恼火不已,当即踢翻牌位叫仆人把场地打扫,自个又气又哭地进屋去了。沈歆躺在床上,虽有生息,却跟木头一样,焦氏坐在床头以泪洗面。
“沈郎,你醒醒吧,昨儿晚上不知是哪个缺德鬼跑到咱们家门口捣乱,气煞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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