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近距离注视着小女孩有些湿漉漉的大眼睛，斯内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他挺直脊背转过身，自己也说不清楚，看到这个十一岁小姑娘刚才的眼神的那种百感交集的复杂情绪。
夏娃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扎紧了对她来说很宽大的斗篷的领口，仰头看着教授墨黑颀长的背影。雨被刚施的防水咒阻隔在身体外，她感觉暖和多了，心里莫名多了一丝安定。
“威尔逊……”斯内普终于回身，低低地开口，他的嗓音有几分干哑，“你的愚蠢的大脑看来连防水咒都装不下。”
夏娃一愣，不由得惭愧又委屈地低下头。
如果是以前，她当然能把简单的防水咒施得稳定持久而毫无悬念。可是现在，魔法变得极度不稳定的自己，连最初级的魔咒都几乎不能保证了。她根本没法解释。
卢修斯说把药剂弄好了会派人送来，但现在还没人来送，她也根本不知道需要哪种药剂。
斯内普看银发小姑娘一副委屈任人欺负的样子，已经没什么脾气了。
他不是不知道，这个孩子在自家学院里是什么状况。缺乏同伴，空有媚娃血统的外表，却没有任何交友的资本。贵族身份的高低，在这里几乎就是一切。
前所未有地别扭中，他面无表情地对她伸出自己的一只手。
看着眼前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掌，夏娃闷闷地把自己的小手重叠上去，柔软稚嫩和沧桑粗糙的对比，却散发着淡淡的温暖。
教授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但，他带她幻影移形了。
习惯了幻影移形的恶心感，夏娃即使有些突然地双脚重新落在实地上时，也没有任何不优雅的反应。她只是自然地稳住脚步，然后缓缓将手从容地从教授的手掌中抽离出来。
这是一间充斥着光明、温暖的起居室。
壁炉里火焰熊熊跳动着黄澄澄的光，天花板上吊着散发出柔和白晕的烛灯，照着整个墙壁上密密麻麻的书脊闪着粼粼的恍若湖面的波光。
淡灰色条纹的两条长沙发有些磨损起毛，但看上去很是温馨软和。
夏娃实在没想到，性格一向冷淡的教授会居住在这么可爱舒适的环境之中。
与此同时，斯内普也在打量着一脸好奇的夏娃小姑娘。她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幻影移形而露出任何不适的反应，反而像是，习惯了的样子？
她身上依旧滴滴答答淌着雨水，银色的发丝紧紧贴在皮肤上，在烛光中亮亮的，一看就十分寒冷。夏娃小小的身体裹着自己宽大的黑色丝织袍子，感觉分外娇小可怜。
不太顺眼的感觉。
斯内普拔出自己的魔杖对她施了一个强效的干燥咒，夏娃身上湿透的衣物在蓝光一闪后一抖，就干透了，蓬松地垂落下来。她的银色卷发也干燥卷曲起来，虽然仍然不算舒适温暖，但夏娃已经感觉好多了。
无视夏娃投过来的感激的视线，斯内普淡淡地沉声开口，“跟我下来。”
说完教授就转身往隐藏在壁炉边的一扇厚重的拱形铁门走去，门被他的手一碰，就“吱呀”一声洞开了，露出后面漆黑的楼梯蜿蜒往下，看不到底。
夏娃连忙把教授的斗篷轻轻放在沙发上搭着，跟上斯内普教授大步的步伐后面往地下室走去。
沿途楼道里燃起了一道道微弱的蓝色火把，散发着淡淡的荧光，有些诡异凄冷的气息。
夏娃惴惴不安地努力紧跟在教授宽大的背影身后，她猜测地下室是教授平时熬制魔药的工作室。通常地窖的温度较低，更加适合魔药材料的保藏。
随着海拔逐渐降低，旋转着的楼梯终于到了头。
夏娃眼前的天花板一低，前方的灯光终于变成了苍白的冷光灯，光芒惨淡但至少明亮多了，地下室里的各种物件都照出了它们本来最真切的颜色。
地窖里并不算整齐，几个散乱摆放在正中间的魔药瓶铁架子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液体，地上还丢弃了一些破碎扎人的玻璃药瓶，尖利的棱角流动着寒凉的光。
靠墙的书架上有许多比起居室里更加厚重的黑灰色封皮的书籍，都快挤不下了。
夏娃看着教授健步走到药瓶架子前方的魔药台前，低头整理绿色的实验台上乱七八糟的各种仪器杂物。
她不敢继续观察，小心地绕过地上破碎的玻璃，一路走到一袭黑衣的教授身后。
斯内普正在整理昨晚魔药实验剩下的仪器残骸和写着注解配方的几卷羊皮纸。他最后不耐烦地用魔杖随手清空了桌面上最后一些渣滓，整理出一些完好锃亮的玻璃器材来，干干净净地呈现在眼前的方桌上。
用飞来咒迅速召来所有狼毒/药剂所需的药材堆好在一边的铁盘，然后斯内普侧身给夏娃让出一个空间。
“如果你脑子里有点自知之明的话，你就会知道，”斯内普沉声开启冷嘲热讽模式，背着手低下目光看着她，“狼毒/药剂需要的不是你那手抖眼瞎的技术水平，而是，细致精细的手法过程。”
夏娃终于想起自己大概在期末考试时的一时走神给教授留下的极其糟糕的判断了，心内一阵阴凉。如果自己真是这水平，教授是不可能就开始手把手教她的，就算真要训练，最多是……
“我从今晚开始熬制药剂。而你，负责在一边观察并且负责处理所有的材料，不可以有任何差错。”斯内普冷酷无情地宣布。
果然，夏娃眼前一黑。她依稀看清了眼前那一堆材料中最为面目可憎的一团恶心而昂贵的黑影。不过，事已至此，她不由得不答应，毕竟是自己自找的。
“我明白了，”夏娃有点垂头丧气地点头，心想魔药商店的外快怎么办，“不过教授，我——我答应过杰克，要在他的店里帮忙的。”
实话究竟是什么忙她自然说不出，夏娃还是非常在意赫伯特给她安排的魔药水平训练的，她觉得从那些药草中的确获益良多。
斯内普倒颇为恶意地扬了扬眉毛，他总觉得这小姑娘本就该付出些代价才能获得额外的培训，这下，他觉得十分舒坦，心里最后一个疙瘩也被抹平了。
“那么，”斯内普自然没有把这些心理活动挂在脸上，依旧面不改色，“写信通知他。你恐怕要十分乐意地放他几天鸽子了。”
夏娃也料到只能如此了。她才学习了两天把菌类和草根类记完，就要请假，真不是个好态度。找来羊皮纸写了一张说明情况的便条递给斯内普，他接过后便施法让便条自己飞出了地窖，估计还会自动把自己绑在某只猫头鹰的腿上然后被带走。
真是懒人的魔法，夏娃感慨。
眼下面对教授，夏娃回神还是不敢大意，甚至有些紧张起来。一来以前她见到教授监督他们熬制魔药都是在大教室里挤满了人而现在是一对一挑刺，二来她实在想在自家院长面前挽回他对自己粗心操作水平的印象。
虽然斯内普教授对她的感觉，比起魔药教授更多是严厉的院长，但在自己最心爱的科目上，夏娃还是要维持住自己身为未来魔药大师的颜面的。
“现在，”斯内普自然无视了小女孩心里的百转千回，严肃地开始盯着她操作了，“那一桶。处理完了我们再上去。”
像之前的比利威格虫一样，在魔药学里能用“一桶”为量词修饰的，绝无善类。
夏娃望着那一桶满满的等着被开膛破肚的长角蟾蜍，压抑住喉头的酸水慢吞吞地戴上了厚实的龙皮手套，然后再以自己最慢的姿势拿起了那把亮闪闪的剖刀。
她展示自己些许水平的想法算是暂时泡汤了。因为处理这玩意，完全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秘诀只有一个，忍住别吐就行。
斯内普饶有兴味地看着夏娃以最谨慎细致地态度处理完无数只活蹦乱跳的蟾蜍时，已经过了中午了。他在一边早就干净利落地处理完了大部分干燥的草药，不等夏娃分得出一些眼神观摩一番就已经把它们统统分门别类堆好，做准备用。
夏娃两只手早就举得发酸，而且额头上也全是汗，就连小腰都隐隐发疼。解剖完所有的蟾蜍，她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麻木了。
她第一次深切地体会到，处理这种材料究竟有多么麻烦。毋论还有两桶东西和数不清的草药、菌
类需要做一番细致地整理。
不过关于药材的分量，夏娃还是心有疑问。
“教授，”夏娃长吁一口气放下刀脱下手套，终于能转动僵硬的脖子望向对面一脸悠闲的教授，
“熬制一次狼毒/药剂所需的材料，怎么有这么多？”
斯内普早料到她会这么问，慢吞吞地垂下目光开口，“浓缩的概念，你们这些一年级还完全接触不到。这是狼毒/药剂的关键，是最繁琐的操作之一。”
夏娃意识到他在认真教学，连忙打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地看着一脸漫不经心的斯内普教授。
但是教授接下来几句话却生生打碎了夏娃天真的想法，“一会儿我们继续，下一桶是一年级也不陌生的多毛虫。”
夏娃顿时感到熬制一点魔药也真是非常不容易。任命地先跟着大踏步的教授走上楼梯休息，当她经过另一个绿色工作台的时候，却瞥见了上面放得整整齐齐地一系列魔药用具和药材。
她早就注意到教授的习惯是，熬制魔药的工作台上必须规整，其他的布置都可以随便。也就是说，教授在开始准备狼毒/药剂之前，在熬制另外的魔药。看那些材料的分量，似乎也有不少了。
扫一眼，夏娃认出有一些月长石。那主要帮助人的感情获得平静和镇定。她没再多想窥探这些，扭头紧跟上斯内普教授上楼去。
忙了一上午，真是有些饿了，她对于斯内普教授会不会给她吃东西这件事大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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