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小楼塌了
慕清被大力推倒在地。
整个身子随着地面一起抖动，身后哗啦啦倾倒的声音连成片，宛如山倾。眨眼间，鼻中涩涩，她忍不住打了两个大喷嚏。
这倒底咋回事！地动了？
慕清揉着鼻子很是疑惑地爬了起来，朝声音来处看了一眼。
当然，什么也没看见，四周围一片灰蒙蒙的。
屋宇塌了吧！
慕清仰头感受了下暖意，无暴风无积雪，现在地又不动了！屋宇竟然会塌了，当初盖屋的工人真是太不经心了！
此地不宜久留，走为上。
慕清拄着那根随手折来犹带绿叶的木枝，点击着路面，慢慢找着路走远了。
小楼前，呃，应该说是一堆废墟前，那个挥开慕清最先赶到的小厮圆睁着眼，下巴掉了地。
嗖嗖几声，飞跃过来的护卫全体傻眼了。
“快救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醒过神来，急忙上前去扒瓦砾梁木。
自家的主子啊……
这下完了……
烟嚣尘上，根本不见袍影，也不知他们主人被压到了哪块碎木下。
-
香姐按了按眉心，只觉太阳穴一抽抽地疼，浑身提不起精神来。
昨夜多喝了几杯，又折腾了一夜，现在身子竟如此不济了。
“姑娘，您起了吗？”
屋外传来容妈妈关切的声音。
“起了，进来吧。”
香姐支起慵懒的身子，撩开了洒金万福绛红纱帷帐，朝外喊道。
身穿藕荷色褙子的四十许妇人容妈妈推门进来，吩咐着身后抬热水的丫头稳当着些，把热水提进净房，倒进浴桶，让她们在屋外守着，她自转进内室来。
“姑娘，歇好了吗？”见香姐容色憔悴，她不由关切道，“我让厨上炖了银丝燕窝，等下多喝一口。”
“哪有那么娇贵的。”香姐一笑，起身披了件纱衣，自往净室沐浴去了。
容妈妈给她收拾着屋子，嘴里心疼道：“姑娘，这些年园子里姑娘也多了，以后陪酒这些事就让她们去做吧，您管着院子就行。”
“我也想偷懒呢，昨儿不是漕帮的高爷来嘛，总要卖他几分面子，水路上还靠着他们呢。噢对了，高爷好好送出门了吧！”
苏媚软嫩的声音连着水声一起传出来。
“好好送走了，出门前挺高兴呢，说下回还要来找您喝酒。”容妈妈不由笑道。
“哼，他那是看着三千两银子的份上。”里头声音顿了顿，又道，“要不是看在他是漕帮现任帮主的儿子，我才懒得理他呢。”
“那是，我们姑娘心气高着呢，给兀那海王子作个侧妃都够了。”容妈妈进了净室，拿起澡巾轻轻给香姐擦试着雪背，笑道。
“妈妈打嘴，兀那海王子的名也是你该提的。”香姐突然转头，厉声道。
容妈妈一惊，立马跪下，自打了两个嘴巴子，“奴再不敢了。”
“妈妈，我们现在可是在敌国境内，身入险地，万事小心，嘴巴一定得闭牢了。”
“是，是奴冒失了。”容妈妈又狠心自抽了几个巴掌。
香姐此时才叫得她起，正待安慰她两声，轰隆一声巨响，好似屋子都被震动了。
两人惊惶对视一眼。
“东面传来的声音，妈妈，快去看一眼。”香姐急道。
容妈妈应了声，还未走到门前，外头已有人拍门喊叫起来，“容妈妈，不好了，荷香苑里的清风徐来小楼倒了！”
“什么！”
香姐一展臂，拉起旁侧屏风上挂着的宽大衣裳，一旋身出水披上，顾不得仪容不整急走出了净房。脸上已是一片肃然，兀那海王子就住在那楼中呢，千万不能出事啊！
“哎呀，楼里刚叫了桌酒菜，安王爷被请了去有事商议，现在……两人……”
容妈妈跺起脚来，面色剧变。
“妈妈，快，服侍我穿衣，我们快过去看看。”
香姐觉得自己从未这样着慌过，容妈妈说着二王子，她虽骂了她，可心底里侧妃那句话可是留了影儿。
那样威武俊美的王子，恍如天上月，高山雪，她不该奢想的。
要是王子真出了事，她该以死来赎罪！
-
慕清悠悠走着，空气中有花香，有鸟鸣，有春风拂面，她驻足，拉住了从身旁跑过的一个少年，有礼道：“这位小哥，请问一下。”
哎呀一声惨呼，这位脚步轻巧的少年被她一拉，趔趄一下险得跌倒，又被她扶了一把才站住了。
“楼塌了，清风徐来小楼塌了，快去看看。”少年的声音急切喊道。
楼真塌了啊，慕清默了下。
这事跟她无关吧，无关吧，难道……
难道她在廊柱上拍了一巴掌，弄倒了小楼。
不会吧，她以前的身子有着巨力，但想要一掌拍倒个小楼，还是无意的，也是不可能的。
慕清安了心，再次有礼拦道：“这位小哥，请问你知道一个叫铜戈的哑巴吗？我有事找她。”
“铜戈？”
“脸上带着条疤痕的，破了相的。”慕清道。
“噢噢，破相的，在大厨房倒是有一个，是新来的，正做杂活呢。”这个小厮挠头想了下，指点道，“你找大厨房，前头左拐就是。”
说着不待慕清再问，一溜烟跑走了。
有这么着急吗？慕清暗道，想了想，要是她眼睛还好，估计这样的热闹也是爱看的。
楼倒了，好好的楼倒了，里头那两个密谈的人，什么安王爷不知被压扁了没有。
她撇撇嘴，压扁了才好呢。
“楼倒了，楼倒了！”
大声叫嚷，脚步杂踏，许多人朝着东面狂奔去。
慕清听着人多，就往路边让让，听有单独一人的，就打听着大厨房的路，绕了几个圈子，终于被她找着了位于西面的大厨房。
“这些柴全得劈了，劈不完这些柴禾，晚饭你就不要想了。”
慕清刚站到院门口，就听着院子里传来一道凶狠的声音。
斧头斩在木块上的声音，不是很利落，力气不大，应是个女子。
“铜，铜戈。”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唔……”
一道含糊的声音带泣响起，咚，斧子落地，脚步飞奔，慕清很快被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你是什么人，跑到大厨房来干什么？厨房重地，闲杂人等免进。”
那凶狠的男子声逼近。
铜戈松开她，挡到了她面前。
这些日子她时刻在担心小姐，那次出逃昏过去后，她就被抓到了这里干粗活。干粗活她不怕，只是不知小姐被关到哪，有没有受苦。
“你是大厨房管事吗！”慕清站前一步，把铜戈挡到身后，不待她拉她，就喝道，“我是戚老那里来的，他要找个丫头服侍，我看这丫头就不错。”
“戚老？”对面凶狠的声音立马变得温和许多。
铜戈头一回见着对面的厨房二管事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这个猥琐的男人一直对她不怀好意，她都破了相了，他还能用那双色眯眯的眼睛往她胸前瞄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糟透了。
戚老是香园的大人物吧，小姐真是厉害！才不多久就认得香园的大人物了！
不过，可不要是扯虎皮吓唬人啊！铜戈看看慕清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衣裳，小姐过得很不好！
突然，她的眼睛猛得眯了起来，小姐的眼睛，小姐的眼睛怎么了！
那呆滞的眼珠子，勉强对上了前面的肥胖男子。
刘贡同样发现了不对之处，他马上镇定了下来，肥短的食指搓了搓下巴，这个小丫头长得真是漂亮，要是能弄来玩玩，肯定爽死！
能在外头走动的丫头，将来最多也是个次等。有可教性的都在桂妈妈的园子里圈得好好得呢。
他是桂妈妈的一个远房侄儿，借着这层关系才进了大厨房这油水之地，当了个二管事，活计轻松，每月除了月银，底下分到的银子也不少。
好吃好喝地养着，他的色胆儿越发地大了，园子里那么多漂亮姑娘，看得着吃不得，每日这心里如同有个猫爪子在挠一样，邪火烧得他脸上发了一脸的红疙瘩，吃了好几付药都没消下去。
不然这破了相的丑女人，他才看不上呢。这女子倒是精觉，抢着活干，总没个落单的时候，想下手都还没找着机会。
“戚老院子里晒着许多药草，他喜欢用药草调了汁水放在大木桶里，煮人玩儿，看看那人能活几天。”在刘贡惊疑不定中，慕清慢腾腾加上几句话。
说得不错，难道真是戚老叫她来的。刘贡眼睛微眯，一脸若有所思。
“不好了，东面荷香院的清风徐来小楼塌了。”有人闯进来大声喊道。
大厨房里马上涌出来许多人。
“铜戈，我们去厨下给戚老拿上几个菜回去。”慕清推推呆站着的铜戈，一把握向她的手。
这里人多，可别走差了，两人还是不要分开的好。
众人放下手上活计，朝东面跑了出去，楼塌了，得救人啊。
刘贡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跟着众人跑出了大厨房，跑得几步，他却停了下来。
再慢跑上几步，见着众人走远了，他一转身回了大厨房。
大伙都去救人，现在时机正好啊，刚才一大一小两丫头，大的那个成熟，小的那个稚嫩，都玩上一把才好呢。
铜戈带着慕清进了大厨房，拿过一个大食盒，快速装上几盘菜，又盛了一大碗米饭。
这些日子她吃得都是剩菜剩饭，想来小姐肯定也没过好，不管刚才小姐说的戚老是否真有其事，现在先吃饱肚子才是首要。
铜戈提了食盒，一手拉上慕清，见她手里还握着那根树枝子，一颗心凉了下来。
她的手颤抖着摸向慕清的眼睛。
“没事，我们先出去再说。”慕清知她所想，拿下她手，握住，朝外走去。
两人匆匆走出大厨房，朝北面走去。
慕清觉得真是世事无常，落到了这个虎穴中，被个疯老头用毒毒坏了眼睛，现在却又要靠他保护着她们俩。
刘贡左右看了看，朝着前头两人悄声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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