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夏天不知道这场考验何时才是尽头。
她只记得自己已经头昏眼花，两腿如灌铅，一开始没有什么感觉的负重扣也在每一次甩臂迈腿的时候成为巨大的拖累。
她只能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眼睛不由得闭起来，身体依靠着习惯向前行进。
“好了，停下，走一走。”看着女孩已经到了极限，开始出现脱水的症状，史蒂夫适时按下暂停，走上前拉起想要坐下去的夏天，“不要立刻停下来，走一圈。”
夏天微小的挣扎被史蒂夫完全忽视，而她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力气了，索性整个人靠上去。
哼，让你这样欺负我，我要把汗全都擦在你的衣服上。
史蒂夫看着女孩的小动作嘴角翘了翘没有说什么，他原本有些忐忑，以为女孩会就此不待见他，现在看来，不过是小小的闹脾气罢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下午，筋疲力尽的夏天回到房间强撑着洗漱完毕，便将自己摔在床上。
她以为自己会很快睡着，毕竟躯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可半个小时过去，她依旧清醒着。夏天长叹一口气，再次翻了个身，伸手将被子的一角揪在胸前抱住，转头将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
嗷，我这是失眠了么……
夏天索性坐了起来，静默了几秒钟后，果断地掀开被子下床，随便拿了件外套便走出了房间。
听着身后的门咔哒一声关上，夏天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任何头绪。“哎呀不想了。”夏天甩了甩头，碎发被晃到眼前，扫得鼻子有些痒，于是便撅起嘴巴往上猛吹了口气，满意地看着头发被气流甩到了头顶。
“呵呵。”黑暗里，史蒂夫的笑声突然响起。
“啊！”夏天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急促的呼喊，没有灵力的她无法感受到周围的气息，自然也没发现不远处站在阴影里的史蒂夫。
“抱歉，吓到你了。”史蒂夫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本来一个人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窗外，没多久就看到夏天开了门，他看着女孩走出房间后一连串的动作忍不住笑出了声，却没想到吓到了她。
“你怎么还没睡？”
“你也睡不着？”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史蒂夫没有继续问，因为他已经得到了答案。夏天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有些羞赧地摸了摸后脑勺，本来就凌乱的头发被揉得更乱了，头顶的一小撮头发又顽强的翘了起来。
“明明很累，可我就是睡不着。”夏天轻轻叹了一口气，小肩膀也缓缓耷拉下来，她又向前走了一步，来到史蒂夫刚才站的地方。
从这里看向窗外，首先看到的是一片小花园，里面没有人，偶尔可以听见一阵虫鸣，深秋的晚风带来一丝凉意，远一点是一片包围着总部的小树林，里面没有灯光，看起来有些阴森。
夏天移开眼睛，看向更远处。
那里是市区的方向，偶尔可以看到摩天大楼尖尖的一角，那一片天空被城市的灯光映照得发红，依稀也可以看见云朵的层次。
这里是宿舍区，人们有的已经安歇，其余的就还在工作。
“虽然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但有时候，我依然觉得很迷茫。”夏天看着被灯火照亮的天空，眼里也是一片茫然，“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家人都还在身边，我会过一个怎样的生活。肯定会进入大学继续做一名学生，白日完成课业，晚上就做一个小小的除妖师。成绩不必太好，但也不坏，人际关系不必太好，但也不能不合群。然后我会遇到一个不错的人，和他谈一场恋爱，等毕业了就在一起。”
“这是我爸爸希望我过的生活。”夏天再次深吸一口气，人在晚上情感更容易爆发，提到自己的父亲，她觉得眼眶又有些酸胀了。
“我很喜欢妖怪，因为他们大部分都是善良的，他们本性都不坏，往往是因为人类先冒犯他们才会出手。人类往往比妖怪更复杂，他们更容易被外物引诱从而堕落下去。我喜欢我的身份，我可以与妖怪更亲近，也可以保护善良的那一部分人类，让他们不受堕落的妖怪的伤害。但是，或许正是除妖师的身份才让我们被九头蛇盯上。”
夏天没有继续下去。
史蒂夫看着这个显露出自己的脆弱的姑娘，沉默了很久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他并没有经历相同的事，任何的开导都显得苍白，所以他选择分享自己的经历。
“我以前是个瘦弱的小个子，父亲早年牺牲，留下我和母亲生活，她为了将体弱多病的我抚养长大，每天都会忙到很晚。那个时候我很倔强，不愿向那些男孩子们低头，往往被揍得很惨，每当那个时候，巴基就会冲出来替我打跑他们。”提到最好的朋友，史蒂夫的眉眼柔和下来，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母亲因操劳过度去世后，我就成了一个人。后来，我决定参军，可多次都被刷了下来。直到……超级血清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感谢血清，它让我有机会和巴基一同战斗，它让我可以做好自己想做的事。可我有时候也会觉得血清让我失去了很多，巴基在我眼前牺牲，我……”
“还欠佩姬一支舞。”
夏天转头看着显露出些许脆弱的美国队长，这个表情坚毅的男人成为千万人的支柱，可他的支柱早已不在人世，他只有内心的标杆支撑着自己一次次战斗，把剩下来的一切都奉献给人民。
“可我想通了，已经失去的不可挽回，我们的身份并不是痛苦的根源，只是在获得的时候，必定会失去。”史蒂夫眨了眨眼，将转瞬的悲伤撕成碎片。
“我们早已与身份融为一体，不可舍弃。”说着，史蒂夫伸出双手给夏天一个温暖的拥抱。
夏天将脸埋在史蒂夫的怀里，肌肉硌着脑门有些硬。
史蒂夫轻轻拍了拍夏天的头，就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
“谁是那个强壮勇敢一心维护美国传统的人？谁是那个夜以继日誓言为正义而战的人？谁是那个逐门逐户为美利坚战斗的人……”
夜晚很安静，史蒂夫无声地安慰着怀里的小姑娘，没想到……她居然把脸埋着唱起了歌。
声音有些软糯，发音不太清晰，可史蒂夫对这首歌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夏天抬起脸笑得像只小狸猫，眼睛都眯了起来，“怎么样，唱的不错吧，当时是贾维斯给我了一堆资料，偶然间点开了这首歌。”说着她顿了顿，悄悄认真看了看史蒂夫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任何反感的情绪，这才继续道：“这首歌不知道为什么，听了一遍以后就停不下来了，哈哈哈哈……”
“淘气。”史蒂夫看着眼前笑得灿烂的夏天，无奈地叹口气，然后伸出手捏住了她的脸。
“嗷！变形了……”夏天猝不及防被捏了脸，发出一声嚎叫。
“快去睡吧，小姑娘，明天可是会更辛苦的。”史蒂夫发出善意的“提醒”，今天还只是下马威，明天的训练会更严酷，他不会有丝毫的防水。
说道训练，夏天就泄了气，浑身散发出“我拒绝”的气息，故意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房间，但是在房门口停了下来。
“怎么了？”史蒂夫看着夏天迟迟不进门有些担忧地询问。
“我终于知道……”小姑娘在门口喃喃自语着什么。
“你在说什么？知道了什么？”史蒂夫不由得又走近一步。
夏天转过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史蒂夫，看起来有些欲哭无泪：“我终于想起来我忘了什么。”
“我忘带房间的钥匙了。”
大半夜爬墙是什么样的体验？大半夜注视着美国队长爬墙帮自己开门是什么样的体验？
夏天和史蒂夫来到之前谈话的窗户那里，史蒂夫一把跃了出去，踩在外住外围凸起的一条边上，两手扶着窗框，向夏天房间的阳台缓缓移动。
“小心点。”夏天趴在窗台看着史蒂夫不断前进，又忍不住看了看楼层的高度。史蒂夫灵巧而迅速地翻到了夏天的阳台上，自动忽视了挂在上面洗干净的贴身衣物，尝试着打开阳台门。幸好，没有锁。
咔嚓一声，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嗷！太棒了！史蒂夫，太感谢你了！”夏天忍不住拍拍手，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拯救了自己的男人。
史蒂夫觉得今天叹气的次数格外多，他无奈地看向正高兴的小姑娘，“出门记得带钥匙，如果忘了，下次就该你自己翻阳台了，作为一项新的训练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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