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斗琴 小捉虫
“兄长，你在房内吗？”屋外传来王清清柔柔弱弱的声音。
王珩皱眉，不悦道:“进来吧。”
一抹黛青色款款步入房中，王清清微低着头颅，盈盈施礼。
“五皇子，清清这厢有礼。”
司徒衍捂嘴咳嗽，双颊有些微红，不知是喘的亦或是……
将一切尽收眼底，王珩勾起嘴角。
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王清清这个上京第一美女。
然而他却不露一丝喜色，“怎么回事，你本早早出门，如何这时才到？五皇子乃是客人，你这是如何的待客之礼呀！”
他端的是兄长严厉态度，王清清反倒更显柔弱。
“清清，路中遇事耽搁了，兄长，勿要怪罪。”
“不错，咳咳……王姑娘亦非有意，本殿，咳咳……自然不会计较这些。”
他说句话都忍不住喘几下，那副羸弱的模样，王清清眼中倒是露出同王珩如出一辙的讥诮。
王珩不住地点头，“过来，坐下吧。”
她颔首，徐徐坐下，露出一张秀雅高贵的脸蛋。
王清清本就生的纤巧削细，她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黛青的裙子，衬着轻盈杨柳腰颇有几分优雅，宛若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
一切本都如意，王珩仍旧皱起眉头，“你这双眼如何有些肿胀？”
王清清素手半遮半掩，“兄长，是清清昨夜太过激动，休息不佳。”
“嗯。”他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王公子对家妹真是严格。”司徒衍玩笑道。
王珩摆手，“无法，长兄如父，家中父亲朝中多事，在下也只得挑起这个大梁。”
王清清以宫廷之礼端坐，不敢动一丝一毫。“五皇子，九公主怎么不来看看这难得的季拍呢？”
“可惜，自那日回驿站便染上风寒，如今病好几分，却不敢带她出门。”他语气满是遗憾，可事实真实倒有待查询。
毕竟那日凡涉及夜昭落水的人，通通受了责罚。
据闻商采月被送入家中祠堂，半年不得踏出家中半步。
商采茗更是以出嫁为由，消失不见了。
而她若非今日来陪同这个病秧子，恐怕如今尚困在小院，半步不得踏出。
墨成，为了一个男子，你当真要做到如此吗？
这个男子，定要将其毁掉！
………………
仍不知被人盯上的夜昭，正握着笔杆，犹豫不决。
墨成躺在软榻上，摇晃茶杯，欣赏着她纠结不已的小脸。
“子期，我能不能……”
“这可是你应下的。”墨成直接忽视她楚楚可怜的小模样，小丫头学坏了，装可怜倒练得如火纯青。
夜昭搔搔额角，好不为难的表情。
什么约法三章，没见一条好的。
第一，不得对墨成有所隐瞒；第二，重大事宜需得同墨成商量；第三，不得私自离开。
违反以上，将由受严酷惩罚。惩罚内容由墨成自行拟定。
她咬咬下唇，眼巴巴望着墨成，“子期，把这几条换了吧。”
墨成挑眉，“为何要换？还是说你无法遵守这些条款？”
“若是我签了，你会让我参加科考？”
“自然，本将可是一诺千金。”
知道他在暗讽自己，夜昭绞着眉头，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成眸光渐暖，这次总算可以把她绑在身边。
他接过某小孩递来的合约，小心翼翼地折叠藏于袖口。“怎么，还想偷拿不成？”
夜昭一对滴溜溜的黑瞳，直勾勾盯着他袖口，见他发问，下意识地摇头。
“没有就……”
“漠北雪狼，真是漠北雪狼呀！”
房外一阵惊呼，拉回夜昭注意力。
漠北雪狼？她隐隐有些不安，几步行至窗前，却看到教人目眦尽裂的一幕。
身形肥胖的狼崽此刻浑身血污，原本雪白柔顺的毛此刻一坨一坨地凝固一团，全无美感。
而那个会在她怀中闹腾的雪狼，此刻正奄奄一息躺在黑铁铸造的笼子里。
夜昭难以置信地望着楼下失了生气的儿子，她再绷不住一脸的淡然，颤颤道:“将军，那是，那是儿子吗？”
墨成上前来，一把捂住她的双眼，将人紧紧嵌入自己的怀中。
“别看。”
夜昭试图扒下令自己陷入黑暗的大手，不住问道:“是它，是它，对吗！”
儿子对她而言有着非凡的意义，那是她亲手养大的雪狼，更是墨子期送于她的，陪伴她山中孤苦三月的礼物。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若是我再重视些，就不会出这样的错。本以为，非我族类，就能免受戕害，是我，自以为是，将人心想的太简单了。”
墨成从来没见过这样疯狂的夜昭，手心一片湿润，同样述说着她此刻的痛苦。
“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没接触过官场那些黑暗之事。”
他只得紧紧拥住夜昭，小小的一个怀抱，哪怕能带给她片刻的宁静。
夜昭心中一片酸涩，即便是被受了再大委屈都不会有这么痛苦的感觉。
“乖，别哭了，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如何将它带回来才是当务之急。”
她抽搭下泛红的琼鼻，点头应道。
墨成心疼地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花，“我会替儿子讨回公道的，我保证。”
“嗯。”
这方好容易安抚好情绪，楼下的丽娘仍是笑语晏晏，介绍这雪狼来历。
“漠北素来是匈奴蛮夷之地，这漠北雪狼亦是可听不可见，如今感谢那位客人，赠与奴家眼福，得此一见。”
“好了，话不多说。各位也是知道的，天月楼季拍历届来都会有一压轴大戏，而本届颇有特殊。并非由天月楼出题，而是这雪狼寄拍者的考题。”
“斗琴！”
沉寂一时的众人再次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嘴，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斗琴。”夜昭苍白着一张脸，她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如何能斗得了琴。
墨成捏捏她的小手，示意稍安勿躁。此刻的夜昭太过激动，难以冷静，即便会琴，也无胜算。
“不急，且观一番，若是不能将儿子从天月楼带走，亦可从胜者手中买走。”
夜昭颔首。
“诶，老妈子，你看看这是不是军师的雪狼？”
得到蛊王的乐茼本乐的开怀，哪知竟看到如此残忍的场面。
公孙青酉眉头几欲皱成井字，严肃道:“怕是有人故意所为。”
“那军师？”她不放心地朝隔壁方向望去。
墨二不解地探头，“楼下这雪狼你们认识？”
“此乃军师之物，之前在郊外走失了，不想竟出现在此。”
“分明是有心人所为。武有将军，文有军师。偏生着斗琴，两人……”乐茼咬咬牙道，“老妈子，你会弹琴？”
公孙青酉遗憾摇头，“在下从小便同将军在军营中混闹，如何学琴？”
一干人等只得望之兴叹。
然这楼中会琴的却也不少，纷纷嚷嚷竟有几十名，而其中大多为书生文人。
四楼，王清清盈盈道:“兄长，清清也想为五皇子弹奏一曲，聊表待客心意。”
她如此说来，王珩自当不会反驳，“嗯，你去吧。”
司徒衍面露惊喜，“那，那便，有劳，王姑娘了。”
王清清浅笑，优雅地步出房门。而后脸色瞬变，眸光阴狠地望向一楼的雪狼。那可怖的眼神，就宛若在看一死物般。
“夜昭，首先就拿你的宝贝宠物开刀。”
她娉婷地下楼，自然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众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在此处见到上京这么一朵优雅高贵的美人。
她行似弱柳扶风，好不娇柔，看的一群人痴痴醉醉。
而卿川此刻倒是不淡定了，他也认出那雪狼。
几十名弹奏者各有千秋，有老有少，更甚者王丞相的宝贝女儿还在其中。
可就是不见他的迟迟，难道她不会琴？
“阿三，去通知屋外侍女，本官也想试一试。”
“等下，不必了。本官自己下去，你去三号包房，通知那位少年，就说本官会替她赢回那雪狼，叫她安心便好。”
阿三呆傻地看着自家大人身影消失于楼阁之间，这句话，大人说了好多字。
丽娘不想这小小雪狼竟能引起如此反响，连上京第一美人，还有朝堂高岭之花一称的大行令都来了。
王清清粉黛一拧，片刻又优雅一笑，款款行礼，“行令大人，清清这厢有礼。”
卿川连个眼神都未施舍，一时间，场面好不尴尬。
她失落地垂下头，众人只觉美人有种垂泪欲滴的感觉。
本有人义愤填膺，奈何鉴于行令的威严，谁都不敢上前抱不平。
丽娘见场面有冷场之意，忙道:“诸位，琴架已准备妥当，请入座。”
“为保证公平，本次斗琴皆是天月楼统一的古琴，请各位放心。”
“那么请奴家左手旁的这位兄台先行开始，可好？”
“啊？我吗？”男子收回偷偷打量王清清的目光，结结巴巴地问道。
丽娘笑问:“若是有问题，兄台也可往后调。”
“没，没有，那在下，就开始了。”他深吸了口气，壮着胆子将手搭在琴弦上。
不算难听的乐曲自男子手中倾泻而出。
夜昭手捧玉杯，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情况。
方才阿三带来的消息，的确可谓是雪中送炭。
看着她越发苍白的脸颊，墨成着实心疼，包住她冰冷的双手，“儿子，会没事的，相信我。”在其额角印下深深一吻。
夜昭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却不开口。
楼下比试如火如荼的进行，比斗的大半部分都已结束。而稍后出现的两人，则是被安排在了最后，作为压轴出场。
王清清大气高贵，端端正正地行着礼仪，与周遭有着明确的对比。
而卿川清冷如月，为官者的威压，胆小之人甚至连都不敢朝他往上一眼。
丽娘娇媚地抚弄额前的发丝，“前面的高手已弹奏完毕，那么最后这两位，又会为天月楼带来何等的精彩呢？请拭目以待。”
王清清弯弯嘴角，玉手搭在弦上，灵活地律动起来，那指尖宛若肆意飞扬的舞者，美好又迷人。
气宇悠扬的琴声自她的手中缓缓益处，似更古般神秘怅然。她眉宇间透露着望不穿的空灵，如墨的青丝隐隐划过浅浅朱红的唇。突然，琴声嘎然而止，万物又归于始。
她站起，微微拂身，“一曲《春风》，清清献丑了。”
全场一阵悄然，随后爆发如雷般的掌声。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的几回闻啊！”
“才貌皆备，不愧是上京第一美女。”
“唉，可惜我等没着福分。”
王清清宠辱不惊地坐回原位，“请行令大人，不吝赐教。”
卿川试了试琴弦，微微皱眉，“紧了。”
丽娘忙上前几步，“这？校琴师还不快来校琴。”
“不必，本官自行解决。”
他手指修长，在琴弦上校弄几下，铮铮声响彻楼内各处。
夜昭陡然起身，仿若一时间三魂七魄回归原处。
“将军，我想下去看看。”
墨成知她心念儿子安危，“也好，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你太扎眼了。”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尤其她现在这个状态，更是教人揪心。
“将军，我不是……”
“让墨二随你去，这是我退让的最大限度。”
夜昭无奈同意下来。
下了楼，卿川铮铮声的校琴正好结束。
耳朵被折磨了这么久，众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卿川微勾唇边，成曲的乐章弹奏而出。
“轻抚心弦清音炫,曼舞婆娑夜月缘。绕梁余音思醉影,仙子飘炫荡箴言。”
恐怕此刻这是所有人的心声。
刚硬有力的铮铮声，不同之前刺耳，此刻的音符宛若书写着一副残酷血淋的宏伟战场。
他目光专注如一，简单的曲调在手下神奇般的成了凄婉悲怆的诗篇。
诗篇？没错，此曲总缺几分韵味，便少了这诗篇。
夜昭静静望着奏琴之人，微微阖上双眼。耳畔传来不算华丽的曲调，仿若回到那个寒冷的城关。
她忍不住开了口:
汉家烟尘在东北，汉将辞家破残贼。
男儿本自重横行，天子非常赐颜色。
摐金伐鼓下榆关，旌旆逶迤碣石间。
校尉羽书飞瀚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山川萧条极边土，胡骑凭陵杂风雨。
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
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
身当恩遇恒轻敌，力尽关山未解围。
铁衣远戍辛勤久，玉箸应啼别离后。
少妇城南欲断肠，征人蓟北空回首。
边庭飘飖那可度，绝域苍茫更何有。
杀气三时作阵云，寒声一夜传刁斗。
相看白刃血纷纷，死节从来岂顾勋。
君不见沙场征战苦，至今犹忆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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