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们摔了一架飞机

　　某天，后勤部的小姑娘抱着一个硕大的纸箱从电梯上下来，纸箱挡住了视线，她凭着感觉往前走的时候，方庭云恰巧若有所思地从旁经过，一下子便把箱子碰倒在地，低下头帮忙捡着东西的时候，她又盯着手里的盒子发了呆。

　　“方……方总？”小姑娘小心翼翼地叫她。

　　她回过神来，盯着盒子上印着大大的“pilot”，问：“这是什么？”。

　　小姑娘疑惑地看着她，答道：“笔啊。”

　　方庭云反应过来，对自己的行为也是十分惊讶，多么明显的包装盒，而且她是懂日语的，也不是没用过这个牌子的笔，却在发起呆来的时候脑子里一阵空白。

　　最近，她发现自己这种间歇性的痴呆症有着越来越严重的趋势，事实上，这种痴呆症有个固定的名字，叫相思病。

　　赵海城离开的这几个月，方庭云过得并不好，有的时候她忙到脚不沾地，但真正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又无法入睡，听到任何飞机有关的事情，都会想起他，甚至在某些八竿子打不着的时候都会走神，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人。

　　面对这种现象，她偶尔会有点暴躁，比如当时对着不明所以的小姑娘严肃地问：“谁让你们买百乐的笔了？”

　　“咱们公司……一直用的是百乐啊。”小姑娘有点懵。

　　“以后换别的牌子。”明显的迁怒。

　　“哦……好。”小姑娘站在原地挠着头，莫名其妙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离开。

　　赵海城走后，她开始学着他的样子做饭，倒不至于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笨到把厨房点着，但烧糊了或者夹生还是经常会出现的事。即使是这样，她也有她的坚持，想做到的事，就一定要逼自己做到。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她擀着饺子皮心不在焉地听着，最近两天F市大雨倾盆，本市新闻也全都围绕着大雨展开，除了污水井跑冒就是郊区的庄稼如何准备防灾。

　　“目前12套机组全部都在开启使用状态——”

　　她手里的动作顿时停住，看向电视。

　　“它们将保持24小时不停运转。”她看着电视里的记者，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所谓的“机组”指的是泵站抽水机的组数，方庭云失望地低下头，她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好像她的世界里，所有的词汇都只能有那一个意思，与赵海城相关的意思。

　　正神思恍惚间，电话响起，她接了起来，对面的声音带着喜悦，向她通报：“小海明天回来，后天下午到F市机场。”

　　方庭云无神的眼睛里顿时迸出火光，她开始紧张，开始期待，好像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用傻笑表达她现在有多惊喜。

　　然后开始发愁，要穿什么衣服去呢，见到他要说什么呢？他还在生气吗？不然两个多月都没有跟她联系，是不是还没有原谅她？这次回来让袁跃然知道却不让她知道是不是不想见她？

　　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她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里喋喋不休的实习记者一会儿傻笑一会儿蹙眉，心思早已飞得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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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庭云穿着赵海城给她买的红裙子，配了一双漂亮的细高跟鞋子，化了一个精致却不张扬的淡妆，美得引人频频侧目，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份神神秘秘的礼物。

　　雨已经不似前几天迅猛，但依旧在下，偶尔高兴了撒个欢儿，航班就得延误甚至取消，这趟机能不能接到，着实是要看运气。

　　她等得有点着急，赵海城的飞机延误了一个小时，终于在屏幕上显示即将到达。

　　她一次又一次地抬腕看表，时间于她来说，简直过得太慢了。

　　突然，到达大厅里一阵混乱，几个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过去，而后就从刚刚下机的乘客口中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出事了。

　　有一架飞机冲出跑道，目前正在起火燃烧。

　　方庭云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急急忙忙打听是哪家航空公司的飞机出的事，那乘客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清楚，方庭云更加着急，赶忙给袁跃然打电话，正掏出手机来，迎面出口处走来一个人，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了。

　　她视力不太好，有轻微的近视，但是这一眼，远远的她就知道，那是谁，他瘦了一些，脚还有点跛，可依然姿态挺拔，她顺着隔离带一步一步地往出口挤，目光定在他身上不离开，仿佛一个不留神，他就会再次走丢。

　　手里的手机响起来，她依然紧盯着远处走来的赵海城，随手接起电话。

　　“总算成功了，浩海完蛋了！”

　　她听着这话，皱着眉，终于肯分出一点点注意力来，她把手机移到面前，看了看来电号码，又移回耳边：“闫硕，你说什么？”

　　“浩海出事了，他们摔了一架飞机。”

　　“出事的飞机是浩海的？等等……”有哪里不对，‘总算成功了’是什么意思？想起了一些事情，她的眼睛徒然睁大，难以置信地惊呼，“难道是你——？”

　　闫硕笑着，自鸣得意：“不然你以为浩海怎么会这么快败下阵来？靠它自己衰败？方总，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

　　“我明明都否决了用这种损招，为什么你还要做，那可是人命！”

　　“方总，我承认你是聪明，但你还是太年轻，商场上谁给你讲仁义道德？致甫是什么样的公司你会不清楚？当真以为现在的规模都是靠公平竞争得来的？我们又不是参加奥运会。过程光不光彩一点也不重要，反正是非曲直，全由胜者说的算。我还只不过是用货机开刀，哪比得上致甫以前的魄力，为了除掉几个人，直接取一整个客机上百条人命，那才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方庭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她压住声音里的惧意，说：“你别胡说，这可是——”

　　“我胡说？导致赫赫有名的雄鹰队团灭的那次空难，就是你祖父——”

　　她的脑袋里“嗡”的一声，再也听不见声音了。

　　手里的纸袋落在地上，她往后退了几步，在别人惊诧的目光中穿着高跟鞋歪歪扭扭地往外跑，这一刻，她是如此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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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海城早就看见那抹红色是身影，她那样显眼的人，想让人注意不到也难，可是——

　　他捡起扔在地上的纸袋，里面的汤汤水水把袋子都浸湿了，那是她亲手做的饭菜，他走了两个月，她就练了两个月，她带着这奇怪的东西来，是想告诉他——我的这双手啊，并不想翻云覆雨，只想为你洗手作羹汤。

　　赵海城正缓缓摩挲着这装得满满当当的饭盒，想着她为什么会匆匆离去。却被手机铃声打断，他看了一眼，是正等着给他接风洗尘的袁跃然，他接起来：“喂，落地了，怎么了？什么？哪家医院？”

　　赵海城怎么也没想到，他走的时候活蹦乱跳的吴尽，此刻却躺在ICU里，身上插满了管子，几乎没有呼吸。

　　邵家撤资之后，浩海又变得捉襟见肘，再加上致甫有意借助自己的势力，要求素有往来的几家银行全部拒绝给浩海贷款，没有了资金，飞机需要消耗的航油都成了问题，浩海开始推出新制度，鼓励飞行员省油，还设立了省油奖金，一时之间省油成了浩海飞行员的一大工作内容，这次事故，就是因为飞行员为了省油而省去了一些他们认为“不必要”的程序，若放在平日，大概能侥幸过关，可不幸的是，雨水让跑道变得十分湿滑，最终酿成惨剧。

　　“都怪我，早知道就不应该同意他跳槽！”吴青山气愤地锤了一下墙，手上立即红了一大片。

　　“师父，别这样，吴尽他……”赵海城垂下头，依现在的状况来看，“会没事的”四个字实在说不出口。

　　“小海，”吴边一边拉着父亲，一边对赵海城说，“以前，他们都不谅解你的时候，我还替你说话，可是这次，我连该怎么说服自己都不知道了，你当然可以选择和那个女人继续在一起，但是致甫做出这种事来，以后，我只能视她为仇敌。”

　　赵海城握着拳，不说话，他不想辩解，也没什么好辩解的。

　　他有心理准备，出了这种事，谁对谁错他很清楚，属于方庭云的那份债，她自己想必是背不动的，而他也早就打算帮她背起来，可是他更担心方庭云，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否则在机场也不会那样匆匆离去，那时她的状态明显不太好。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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