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过一辈子的人
赵海城掏出手机，有短信进来，他看着那上面显示的联系人姓名，心情大好，笑着把电话打回去，提示音一遍遍地告诉他，无法接通。他捏了捏口袋里的小盒子，回头看见机长，走上去交谈几句，把自己的飞行箱托付给他就下楼奔向地铁站。
环保局大门紧闭，院内一片黑暗，连值班室都黑乎乎的，赵海城轻轻敲了敲窗户，路灯是亮的，这使他有点看不清屋里的状况，他用手圈成圈，趴在窗上往里面看了一会儿，隐约可见有人在床上翻身，仔细听好像还有呼噜声，他加大了敲击窗户的力度。
屋里亮起一丝光亮，不一会儿，门卫大爷拉开了窗户。
“干什么？”大爷迷迷糊糊的，眯着眼睛还没睡醒。
赵海城有些抱歉，说：“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大爷，我找方庭云。”
门卫看清是他，又听他说这话，有点惊讶：“里面没人了啊。”
赵海城皱眉，他收到方庭云七点发的的短信明明说自己在局里，让他下班来接。他又打了一次电话，依然无法接通。
心中有些不安，他说：“大爷，能让我进去看看吗？”
“里面停电，不可能有人了。”
“停电？”
门卫摇摇手里的手机，抱怨：“是啊，你看，现在还没来电，我还只能用手机照明呢，也是奇怪了，局里很少停电的。”
赵海城心里“咯噔”一下，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态度坚定地再次请求：“大爷，让我进去看看。”
门卫无奈，只好穿好衣服陪他走向大楼。
“你看，我就说没人了嘛。”门卫陪着他在方庭云的办公室里面转了一圈，里面确实空无一人。
赵海城不死心，又问：“实验室在哪？”
门卫想了想，说：“B楼是实验楼，从这边过去。”他指着右侧的通道。
门卫一路提醒着他看脚下，赵海城随着他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突然——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他停下来，屏息静静地听。
“什么？”门卫茫然。
赵海城手掌竖起来，示意他噤声。
“啪擦——”这次两个人都清楚地听见了，门卫看着周围一片黑暗，自脚底涌起一股惧意。
“这是什么地方？”
“冷库。”门卫牙齿颤颤地撞到一起，好像冷库的温度隔着门都冻伤了他一般，毕竟除了植物标本，他们也有动物标本，通俗来说，都是尸体。
赵海城再次凝神去听，想知道是从哪间屋子里发出的声音，可是再也没有了，他有点着急，喊道：“庭庭？方庭云？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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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庭云已经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了，外面传来隐约的对话声，她的脑子许久之后才给了她一个信号——求救。
她躺在地上往前蹭，用最后一点意志控制着麻木的身体，一点一点，触碰到了置物架，艰难地微微抬起脚来，踢向最低一排的玻璃瓶。
“啪擦”一声脆响，她再挪一挪，旁边的那一瓶也被踢倒。
她没有力气了，她听见赵海城的呼声，可她说不出话来，牙齿打颤，张着嘴，喊不出。
她挣扎着让自己清醒，恢复了一点点微弱意志，硬是拼尽全力，滚向了架子。
“哗啦啦——”
这下，赵海城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在里面？”赵海城敲着冷库的大门，大声呼喊。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他回头问门卫：“这门怎么打开？”
“是指纹系统的，要有权限的人才能打开。”
“谁有权限？”
“这间冷库……她们小组的研究人员才有。”
“大爷，麻烦您给他们打电话叫他们来。”赵海城语气急。
“可是没有电。”
“我去看看电路。”
赵海城一刻不停，在门卫的带领下来到电闸处举着手机仔细查看，门卫在一旁打了电话，面露难色：“他们组的人集体去B市开会了，除了她，现在只有蒋时能够打开。”
赵海城手里干着活，额上汗水冒出来也顾不得擦，他指示：“那就打给那个人。”
门卫犹豫着，说：“打了，他说……”
“说什么？”赵海城专心于手中的事情，问。
“他好像在KTV，打电话过去他那边很吵，说两句就挂了。”
“发短信。”
这不是赵海城第一次维修电路，却是最紧张的一次，好像现在在自己手下的是一个□□，晚一分一秒都会把人炸得粉身碎骨。
“他说他离得太远了，一个半小时之后赶过来。”门卫再一次联系过之后说。
赵海城把手里的工具放下，问：“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进去？”
“没有。”
他跑回冷库，前后左右一番观察下来，确实密闭得连个苍蝇也飞不进去。
他转到楼外，抬头观察，天无绝人之路，他看见了那个小窗口。门卫找来梯子，他爬上去，果然看到置物架边躺着的人。
他下来，在地上寻了一块砖。
门卫拦他：“砸不碎的，这是钢化玻璃，可结实了。”
赵海城也不说话，径直走到梯子前，爬上去，照着玻璃的一角使劲砸下去。
玻璃应声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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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城坐在病床边，不敢回想自己不久前见到的景象。
那个总是梗着脖子不服输的女强人，那个总是爱摆事实讲科学的老学究，那个总是低着头红着脸不敢看他的小姑娘，那个他爱的人，躺在地上，嘴唇发紫，一动不动。
她的周围散落着一些实验器皿，还有器皿打碎后的玻璃碴，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将她从窗口送出去的时候，她的身体甫一接触到室外的温度，立即蒙上一层白霜，冻红的脸也被一片惨白遮盖。
他的腿到现在都在打颤，只有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慢慢恢复正常的体温，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此刻，赵海城心中挣扎万分，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将要走出的这一步到底对不对，但是如果不这样，以后她还会遇到更多危险。
他从包里取出一份材料，终于下定决心地走出了病房。
特护病房是他唯一能与有钱人正面接触的机会，他也不浪费时间，看到薛彦博的夫人从病房中走出来，立即快步跟上，伸手拦住。
“邵女士，我有事情想要跟您说。”
那女人起初被吓了一跳，听到他说话，就马上要扬声叫人。
他适时地补充：“关于贾敏。”
邵虹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愣，想了想，闪身将他让进了特护病房。这是两室一厅的套间，病人居住在大一点的房间，其他的亲朋就在隔壁小客房里休息，此时，二人在客房里相对而坐。
“非要置她死地不可？”赵海城开门见山。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出所料。
不想耽误时间，赵海城把那份亲子鉴定摊开在她面前，大家各自亮筹码。
邵虹显然被杀个措手不及，她没有伸手去接，她太清楚那份鉴定的结果是什么了。
“你要杀她，无非就是怕她回来跟你儿子抢财产，如果她不要那些钱，不打扰你们的生活，你能否也不再去打扰她？”
邵虹双手环胸，精致的胸花闪着光，腕子上的镯子翠绿欲滴，这一切，方庭云本该拥有，可是现在，他只希望她能平安，其他的一切，都不想要，富贵荣华，以前与他们无关，以后，他们依然可以自食其力，他只想让她离这些纷争越远越好。
“你拿什么跟我讲条件？”邵虹不屑，“她的小命一直都在我手上”
赵海城不畏惧她的气势，他还是那样谦和，说话却不容商量，四两拨千斤：“这个还不够？”他伸出手，修长的食指敲在那份鉴定书上。
邵虹一愣，不敢敷衍了，身子也坐直了，到底是商场老手，再怎样也能装作若无其事，不松口，问：“这东西有什么用？”
“据我所知，薛公子身体状况不乐观，公司里那些股东们好像对继承人颇有微词。如果这个时候出现一个薛先生的亲女儿——”
他点到即止。
邵虹仔仔细细地打量赵海城，换了策略：“寰宇航空的飞行员是吧？”
“是。”他对对方知道自己的工作情况并不意外。
“今年我们有望收购寰宇，如果成功，那也算是你的新老板了……”她也不把话说完，留了一部分，人人皆可想象出后半句是什么。
不想赵海城只是微微颔首，说：“恭喜。”
油盐不进，又臭又硬。他在心中这样暗暗评价自己，好像越来越与某人相像了。
他收起亲子鉴定书，往外走，又回过头来说：“三天之后，如果没有得到您肯定的答复，这个东西的复印件将会送到每个股东的手上。”
“站住！”
赵海城转过身，静静地等着，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恭敬敬，立场却异常坚决，不容商量。
“我答应你，只要她安分，我也不动她。”邵虹气得整张脸都崩起来，精致的妆容显得异常狰狞，又觉得不甘心，警告：“为了一个女人，跟未来老板做对，你是成年人，该思考一下，到底值不值。”
赵海城手插在兜里，又摸到了那个盒子，他表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说：“她不是普通女人，她是要跟我过一辈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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