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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她藏在这里


  袁跃然这些天显然在唐棠那里碰了钉子,闷闷不乐地叼着吸管坐着不说话。

  “把我叫出来就是让我陪你发呆?”方庭云敲敲桌子,提醒他回神。

  袁跃然叹气:“她这次回来,好像故意躲我一样。”

  方庭云真想翻个白眼,想说一句“你刚知道啊”,但看着这样的袁跃然,她还是不忍心,她想了想,又笑了。

  袁跃然看她笑,却连吵嘴的兴致都没有,有些自暴自弃,颓丧着脸问:“是不是挺可笑的。”

  “不是,”方庭云搅一搅杯里的饮料,沉在下面的果肉浮了起来,她解释,“我笑,是在想,躲你,就证明对你还有点在乎对不对?”

  像她与纪炎,现在她可以坦荡荡地提起他,也可以与他面对面地聊天,只有放不下的人才会有诸多动作,不管是逃避还是追逐,换了个叫法,其实都是一个意思。

  袁跃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过去女友更换是很频繁,可大家都是玩得起的人,每次分手态度都坚决果断,他没有纠缠不清的经验,更不知道该怎么吃回头草。

  方庭云也没了主意,自己经验比他还匮乏,只好回想着谭晓莹看的那些电视剧,试着支招:“利用回忆制造机会行不行?你们有难忘的回忆没有,特别感人的那种。”

  袁跃然想了想,说:“大学的时候,我训练忙,常常到了食堂就关门了,她每次都给我打好饭放到宿管屋里,还好说歹说让宿管大爷帮我用微波炉加热。”

  方庭云摇摇头。

  袁跃然继续说:“高中的时候,她帮我给我喜欢的女孩递情书,被那女孩的男朋友找几个流氓堵在巷子里打了耳光,还把她的书包扔进了垃圾桶。”

  方庭云看着袁跃然,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还能更渣一点吗”……但是,她没有说出口,袁跃然放在桌子上的手紧紧攥成拳,那些耳光,此刻已经扇到了他的心上。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吧,几个朋友和网上认识的人一起组队去野营,我在山上被蛇咬,她急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趴在伤口上帮我吸毒血,这么矮的一个人,也不知道哪来的劲,把我从山上背了下来,到了山下,带队的队长看了伤口,说那是无毒的蛇咬的,同行的队友纷纷嘲笑她的一身狼狈和失态。”

  方庭云回想唐棠的相关资料,心中暗忖,多年的记者生涯,如今她已经不是那个连有毒蛇和无毒蛇都分不清的女孩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人终究是会变的,眼界变了,审美变了,有的人抱着回忆不放,有的人已经在往前走了,袁跃然,或许也早已从她的计划里被永远地划掉了。

  小孩子才会对得不到的东西执着,成年人已经学会了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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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到了五月份,天气渐渐有往炎热发展的趋势,采访工作也终于按计划展开。

  整个采访过程进行了半个月,人员相处融洽,工作开展顺利,最后一天,需要做的工作基本完成,队伍在稼南县稍作休整。

  当晚,方庭云刚和赵海城讲完电话,就收到了袁跃然的短信。

  他们在野外的这些日子,袁跃然每天都会问一问情况,有时候信号不好,两三天无法收信,信号一接通,短信就呼啦啦往外冒,这份关心程度之深连赵海城都自愧不如。

  不远处的院子里,唐棠拿了个壶出来打水,水井泵用得极为熟练。

  方庭云收回目光,回着短信,心想,你这哪是关心我啊。

  司马昭之心太明显,只可惜对手不是傀儡皇帝,短兵相接行不通,现在又改用迂回战术。这次江山难打,任很重道很远。

  第二天,艾梅背着大包小包来稼南县小学找到方庭云的时候,她正在帮唐棠挑选照片,两个人凑在电脑前指指点点,艾梅敲了敲门,屋内的两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头也不抬说了一声“请进”,艾梅从半掩的房门外探头望向屋里。

  “组长。”她开口唤道。

  方庭云这才抬头,看见是她,也是一惊:“怎么了,局里有什么事吗?”

  “不是不是,是植物志杂志社。”艾梅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临时要把这期改到周年庆特刊专题,所以要求内容再丰满一些,也需要你们再多拍一些照片,你的电话打不通,我只好跑这一趟了。”

  方庭云拿过文件,和唐棠一起浏览着新的要求,双双摇头。

  直到午饭时间,她们还在讨论着要增加的拍摄任务如何进行。二人端着饭,坐在台阶上边吃边聊。

  空白的一片土地被当做操场,没有塑胶跑道,也没有人工草皮,操场上有小孩子追跑,带起一片暴土尘灰,方庭云没什么禁忌,照样吃得从容,腰板挺得笔直,唐棠也毫不逊色,面不改色地往嘴里扒拉两口饭。

  一双穿着皮鞋的脚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两个埋头吃饭的人眼前。

  鞋面上沾了许多尘土,就连西装裤的裤脚也没能幸免。

  这装扮是……

  方庭云满怀期待地抬头去看,失望顿时从垮下去的嘴角边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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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跃然的突然到来,引发了一小阵骚动,杂志社和环保局的工作人员甚至暗暗下了赌注,赌他是来找谁的。

  方庭云,唐棠,几率五五开。

  “组长不是有男朋友吗?”艾梅有点疑问。

  “有男朋友就不许有人追吗?唐棠也有男朋友啊,就那个特约记者萧潜知道吧。”杂志社的人反驳。

  “业内特有名的那个?”艾梅问。

  “对,就是那个,听说俩人在非洲认识的,”那人言之凿凿,“下不下注?”

  艾梅犹豫了一下,扁扁嘴:“我觉得组长太冷淡了,我还是选唐棠吧,爱开玩笑,人也开朗。”

  “你不懂男人啊,”杂志社另一位说,“就你们方组长那身材那脸蛋,还有那禁欲系的气质,简直勾人,我选她。”

  “噗,”艾梅忍不住笑出声,“你说清楚了,是压注选组长,别有歧义好吗。”

  “切,要不是人家看不上我,我早就追了。”说罢,他看向一边的蒋时,这小伙子向来寡言少语,那人也见怪不怪了,一如既往的热情,问,“你呢,你选谁。”

  “方庭云,我选方庭云。”

  “好啦,我选方组长,唐棠对萧潜一心一意,从来没在外面招惹过男人,一比三,你等着请吃饭吧。”

  “什么啊?”艾梅不满,“我们组长也不招惹男人啊!”

  袁跃然换下一身制服,刚从屋里出来,走到拐角处,一连串的对话尽入耳中,手垂在身侧,指尖变得麻木,好像没了知觉,他动一动手指,扯得心中一片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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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海城挂了电话,看着面前摊开的教材,眼皮突突地跳,他闭了眼伸手压住,脑中回顾着模拟机考试的要点。

  方庭云说,因为新增拍摄任务,所以不能在他考试当天回来,这让他有些失落,本想着考试通过之后能够和她一起庆祝的。

  电话再次响起来,他眼睛依然闭着,接通,放到耳边。

  “喂?”

  “明天要考试了是不是?别紧张好好考!”

  这是……?他睁开眼,看着来电显示,许久才又把电话贴到耳边。

  “爸?”

  父亲支教的地方是实打实的穷乡僻壤,手机信号很弱,十里八乡就这么一个信号塔,还总出故障。上个月他给父亲的学校寄过去一些学习用品,在里面附了一封信提起自己近况,也说了一下自己要考试的事情,父亲不仅记得,还大晚上放了学跑到镇上去打电话,只为了跟他说一句“别紧张”。

  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每次考试之前,父亲帮他理一理书包带子或者递给他遗落的文具水壶,说“别紧张”。

  他心中满满的感慨,却无从表达,只是“嗯”了一声,包含了男人间的千言万语。

  “小海……”父亲犹豫着开口,“你这个,也老大不小了,也该——”

  父母总是让人感动不过三秒,这不,日常催婚又来了。

  赵海城笑起来,目光柔和,眉宇温柔,说:“爸,你别操心这个了。”

  “你这孩子,我怎么能不操心,你——”

  “我有女朋友。”赵海城说出这话的时候,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什么?”父亲大感意外,“哪里人,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

  赵海城揉揉额头,挨个回答,却言简意赅:“在F市长大的J市人,是个植物学的研究员,叫方庭云。”

  “方庭云……”父亲仔细复述一遍这个名字。

  “黄庭坚的庭,赵子龙的云。”赵海城笑着解释。

  “赵子龙哪有云!”

  赵海城哈哈大笑,道:“云在天上飘呢。”

  父亲也笑起来,责备道:“小时候让你好好学习你非不学,出去别说自己是语文老师的儿子,真给我丢人,人家这么有诗意的名字让你说成俩大男人的名儿。”

  “有什么诗意。”赵海城手里攥着笔,笔帽拔下又盖上,拔下又盖上,重复着无聊的动作,身心极为放松,随口闲聊。

  “记住了,那是‘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

  赵海城不知道父亲说的是哪几个字,下意识地就按照字音输入到电脑上,输入法比他有学问,一下子就蹦出了整句话。他随手点进去看,原来是李白与李晔、贾至同游洞庭时写的组诗里的一句,这么一看,自家小丫头这名字还真有点诗情画意的感觉。

  与父亲通话完毕,他取出空难的调查资料打算再看一遍找找线索。这是他好不容易找来的当时座舱与地面的通话记录,记录显示,飞机坠毁之前的半小时,通话突然中断,没有人知道驾驶舱里发生了什么,再加上爆料者提供的照片资料,外界对这件事的看法普遍是,驾驶员主动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制造了这起事故。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戴着耳机听着切断联系之前的通话,无非就是飞机飞行过程中的对话,飞行数据的交流,频道波段的转换,管制员和飞行员的聊天问候,还有一段啼笑皆非的小插曲。

  “W城管制,现在我们有点突发状况。空乘报告说头等舱厕所里有人在给未成年人注射毒品,我们需要申请备降并且要求地面警方的支援。”副驾驶的声音。

  “UR451,收到,我们会尽快安排你们备降在W城机场。”

  “好……额……请稍等……什么?哦好吧。W城管制,刚刚是一个误会,那个乘客没有注射毒品,只是胰岛素。”

  对面的空管也有些无语,问道:“你确定只是胰岛素是吗?”

  “嗯,乘警已经检查了他们的相关病例证明,那个小孩子确实有糖尿病。”

  赵海城眼睛突然睁开,也顾不上突突跳得厉害的眼皮了,立即翻出乘客名单。

  头等舱只有一个未成年乘客,名叫李暮婷,监护人正是她身边的和后排的乘客——李孟科、贾敏。

  原来是这样吗?

  赵海城苦笑,方家的孩子,方敬丘的亲孙女,那个有糖尿病的孩子,她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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