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赵海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方庭云的房间安安静静的，应该是睡熟了，他尽量减小了动静。
轻手轻脚地来到厨房。
刚买回来的柚子被细致地剥除了果皮和隔膜，剔除掉中间细碎的籽，掰成大小统一的小块，而后被放进冰箱里保鲜。
赵海城打了个哈欠，取了柚子皮来用食盐搓洗干净，小心翼翼地用刀子片掉里面的白瓤，只留一毫米厚的金黄色外皮，切成筷子粗的丝，接着一步一步地用冰糖熬制着，成品出锅再平铺到烤盘里放到烤箱里快速烘干。
“啪！”方庭云打开房门，拍亮客厅的大灯，赵海城一惊，一见是她，又弯唇笑了：“没睡吗？是不是饿了，我给你——”
“这么晚回来，去哪了？”方庭云冷着脸，截断了他的话。
赵海城愣了一下，随即便是沉默，那件事查得扑朔迷离，自然是不能让她知晓的。
可他的沉默彻底激怒了方庭云，一直以来那些对自己、对赵海城、对这份感情的不确定瞬间席卷上来，她顿时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变得刻薄而又不讲理：“昨天晚上也是去找她了是吧？”
赵海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我找谁了？”
“你旧情人都来示威了，还指望我装傻吗？你今天还回来干什么？不如接着一起睡啊！”
“旧情人？”赵海城眉头皱起来，“王佳菡？”
方庭云双手攥拳在身侧，声音沙哑还喊得声嘶力竭，隐隐带了哭腔，似是要把无限的委屈统统发泄出来。
赵海城叹口气，擦擦手走过来，伸手想摸一摸她的脸颊，被她赌气地躲开，一转身跑回了屋里，房门也被“砰”地一声狠狠甩上。
赵海城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垂手站在原地。
“叮！”烤箱的铃声让他惊醒过来。
家门被打开又被关上。方庭云追出来，客厅里空空如也，赵海城的房间也没有人的气息，厨房也是。
他走了。
她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越是怕失去的东西便握得越紧，握得越紧就越易碎。
不知蹲了多久，她的两条腿都从酸麻到没知觉了，才扶着冰箱缓缓站了起来，动作迟缓得像是个老年人，突然，手在冰箱上抓到了什么，双腿还又疼又麻地难受着，她却顾不得了，手底下的东西吸引住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气也气了，骂也骂了，心里痛快点了就吃点水果，剥好的柚子在冰箱里，密封罐里装的冰糖柚子皮能润肺止咳的，记得吃，嗓子那样了就别喊了，变哑巴了，我还得去学手语。”
方庭云拿着便签纸，拉开冰箱门，满满的一大盆柚子果肉，她以前说过，不爱吃水果，因为懒得洗懒得剥皮。
这个男人，包容了她所有的坏习惯和臭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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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跃然还住在父母家，赵海城在国内也不敢跟常宇过于频繁地见面，只得带着行李住到了民航酒店里。
这是一家专门接待民航工作人员的酒店，为一些住处较远的机组人员提供航班前后的住宿和休息场所，自从赵海城搬到寰宇公寓之后就没有在这里住过了。
寰宇公司规定，工作两年以上的飞行员可以申请租住在寰宇公寓，租金由公司承担百分之六十，飞行员自己承担百分之四十，租金在每月发薪水之后一周从工资卡里扣除。
在酒店大厅登记的时候，赵海城遇到了几个师弟。他们进公司年头较浅还没有资格申请公寓的租住权，为了保证不会迟到，只得每天提早到达机场附近在酒店等待。
“赵师兄？你怎么也住酒店来了？”正是上次在模拟机练习室遇到的师弟。
“嗯，最近夜班多，不愿意跑来跑去了。”
师弟与他寒暄几句，因为第二天有早班，与他道了别就去休息了。
赵海城把自己扔进酒店的大床上，脑袋里乱哄哄的，烦心事纷至沓来，明明很疲倦，却无法立即入睡，他只好睁着眼睛不停地给自己心理暗示，明天晚上还有航班要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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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一早，赵海城从R市飞回来，还没写好记录本就被地面呼叫了。
“小海的飞机是吧？”
是袁骁然啊，赵海城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自己的降落有什么问题呢。
“嗯，你昨天晚上的夜班？”
“是啊，一会儿就下班了，你飞机怎么样？”
“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嗯，对了，小海，你做了什么？昨天听说公司综合办公室的人找你来着。”
综合办公室？管员工活动和福利发放的那个？
赵海城答道：“不知道啊。”
“你一会儿回去吗？”
赵海城沉吟了一瞬，说：“回。”
半个多月没回家的赵海城刚出了电梯就被人拦住了，他抬眼一看，正是综合办公室的于姐，还有上次来送舞会请柬的招商合作办公室的邓大姐。
“两位大姐有什么事吗？”赵海城也不惊讶，倦容中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问。
“小赵啊，你一向是个守规矩的人，这次是怎么了？”于姐叹气。
“我怎么了？”
“你别装了，是不是把公司的房子租给别人了？”邓大姐上次因为他“已婚”的事情被高层数落了一顿，心里对他憋着怨，听说赵海城违反公司规定把公寓擅自出租，她逮到了机会，立即跟过来欲抓他的小辫子。
赵海城垂下头不说话。
“不承认是吧，我们刚刚眼看着那个人进屋的，正好你也在，咱们叫出来对质一下！”
邓大姐说着，按响了门铃，王佳菡很快赶来开了门，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见了吧？”邓大姐冷哼一声，“你自己该知道利用公司的福利把房子租出去需要受到什么样的处分吧？”
赵海城看着她，点了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王佳菡急了，解释道：“我不是租房子，我是……我是他女朋友！”
“呵呵，”邓大姐不屑地笑笑，“每个租房子的人都说是亲戚朋友，那我们这公司还怎么管？我们都调查了，他把这个房子租给你之后自己就搬到别的地方去住了，你就别编了。”
邓大姐环视了一下身边几个人，没人辩驳了，她总结性地指着赵海城说：“初犯罚一个月全额租金，正好你这个月的钱还没交，明天直接把全款交到财务部，再有下次记过处分。”
赵海城点头：“知道了。”
邓大姐趾高气扬地离开，她身后跟着的于姐亦步亦趋。
赵海城回头看王佳菡，说：“他们可能过几天还会回来检查，你尽快找地方搬走吧。”
王佳菡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考虑什么，而后呵呵笑起来：“赵海城你可以啊。”
赵海城不接她的话茬，说：“这也快过年了，房子不好找，我也不轰你，到时候过完年你自己走吧，我就不送了。”
“用破财这种苦肉计轰我走，你对自己真够狠的。”王佳菡接着说自己的话。
赵海城转身往外走，王佳菡追着他，喊道：“那女的哪好，我们五年的感情还比不上你们这几个月？”
赵海城不再无视她，他转过身来，腰板挺直站在门边，垂眼看她，给人带来无限的压迫感，一字一句地说：“我这么做咱们都好下台，别不知好歹，给彼此留点脸。”
他自己本身行得端坐得正，并没有什么话柄，说“给彼此留点脸”已经是给了她足够的面子，王佳菡很清楚，他的意思是“给你自己留点脸”。
迫于这份压迫感，王佳菡往后退了一步，眼泪掉下来：“从我决定回来找你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不要脸了，离开你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我后悔了！”
赵海城双手插在口袋里，叹口气，说：“可是我没有后悔。佳菡，别让自己太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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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一响，大师姐就开了门，显然是知道今天会有客人。
“前女友处理完了？”
赵海城揉揉额角，神态疲惫，问：“师姐，有酒吗？”
“上我这来找酒，找错人了吧？”大师姐给他拿了一瓶纯净水，“喝水吧，就是给你酒你也不喝，我知道，你明天还是晚上飞，干嘛把最近都换成夜班，累不累。”
赵海城拧开瓶子喝了一口，答道：“我想现在多上几个夜班，除夕能在家过。”
“陪女朋友啊？”大师姐笑。
提起方庭云，赵海城又使劲揉了揉额角，又爱又恨：“师姐，女人怎么这么麻烦。”
大师姐佯怒：“呦呵，你跟一个女人说这个不合适吧。”她看着赵海城这样苦恼的样子，竟不厚道地笑了，继续说着大实话，“秀恩爱那会儿我看你可没嫌女人麻烦。”
“那是，”赵海城嘴角不自觉上扬，“大部分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你下个月怎么过啊。”知道他因为被扣全额房租而变得有些经济吃紧，大师姐不由得也严肃起来，“说真的你竟然想出来这种自损八百的招来，以前还真是小瞧你了。”
“还得靠师姐你配合啊，要不是你匿名举报，这计划也成功不了。”
“以前遇到这种私自把房子租出去的情况都是于姐来说几句警告一下，你怎么就能确定你这次会这么严重？”大师姐心存疑问。
“那个邓大姐一直憋着劲整我，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赵海城轻笑，拇指缓缓搓着瓶盖。
“把仇人都利用上了，你不简单啊。”
赵海城摇摇头：“她只是对我憋着一股气，现在发泄出来了，以后也就不会特意给我使绊了。”
既疏通了一个潜在的仇家对他的仇恨，又解决了一个前女友的大麻烦。
心机如此深沉的赵海城，大师姐却只觉得佩服而没有觉得可怕。
聪明是一种天赋，善良是一种选择，而聪明的赵海城选择了善良，他从不会利用自己的聪明去算计和谋害别人，甚至明知别人有意害他还用睿智和善良去化解，不惜损害自己的利益为对方找好台阶，这样的人实在太难得。
大师姐回想着整件事情的过程，简直是一环扣着一环的严谨。
不过她还是有点疑问：“你把工资全取出来，那边没收到你这个月的租金过来贴条的时候就注意到你家里住着其他人了吧？还用我去举报干什么？”
赵海城抬起头看她，眨了眨眼，笑道：“双保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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