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柠檬照相馆
赵海城赶到环保局，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中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个大概。
十一年前方庭云的养父被人用刀捅伤导致重度残疾，当时调查的结果显示，凶手便是她的爷爷方敬丘，之后方敬丘在服刑三个月时就因病去世。赵海城虽不知事情原来是这样的，但他也确实从方庭云的言谈间知晓她的爷爷在她十四岁时就不在了。这本来也没有令他太吃惊，可就在刚刚，警方人员将方庭云带走，因为多年之后他们有了新的证据证明，凶手并不是方敬丘，而很可能是当时刚满十四岁的方庭云！
赵海城顾不了太多，立即给常宇打了电话让他联系沈万里。
沈万里原是警察，在四年前的大火事件中一度被怀疑成杀害女友的凶手，后来虽然嫌疑解除，但他还是因没能保护好女友的自责作祟最终决定脱了那身警服。如今开了一家私人侦探公司，这种公司并不像小说和影视剧里想象的那般神秘而遥不可及，其实他们的业务内容更多的是帮人捉奸。沈万里在警局中也算人脉广布，赵海城想知道，所谓的翻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现下只有知道这个，才能坐下来好好想一想办法。
常宇的回应很快，他说据沈万里描述，因为有人整理卷宗时无意间翻到这件案子，细看之下发现一些疑点，于是这案子便被再次提了起来。
这太匪夷所思了，侦破大案要案的警务人员手头上一堆案子要忙，谁会没事翻看十几年前已经告破的案子。赵海城皱着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事应该是有人故意策划，他继续询问所谓的疑点是什么。
按照当时的供述，方敬丘是看到那人要殴打方庭云继而气愤地用刀袭击了他，可虽然当时凶器上只有方敬丘的指纹，但那人背对着房门，如果方敬丘从屋外进来，又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那应该是趁他不备从背后袭击才对，怎么会伤到身前的右腹部。
最主要的问题在于，警方通过技术分析发现刀子插入的角度是从受害者的右侧歪向左边，这说明凶手是左手持刀，而方敬丘留下的指纹显示，他是右手握刀。
沈万里在紧锣密鼓地到处寻找时间的突破口，赵海城也不能与他见面，只能冷静下来在家里等消息。
他推开窗子，凛冽的寒风吹进来，他一手拿着烟，一手举着手机等消息，无意间就点开了相册，年关将近，楼下时不时传来小孩子扔摔炮的声音，伴随着欢声笑语。他盯着手机上一张照片若有所思，想着她性格倔强，跟警察也未必会服软，好几个小时过去了，她在看守所有没有受到委屈。
烦闷地抓抓头发，总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常宇一再嘱咐他现在不知道对方的目的尽量不要轻举妄动，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看一眼，他想确定她现在好不好，还想告诉她，别怕。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关了窗户欲出门。
突然眼前一个画面一闪而过。
他停住换鞋的动作，直起身来掏出手机，打开那张照片仔仔细细地看。
那是方庭云小时候的照片，她说，从小到大，除了毕业照和证件照，她只照过这么一张照片，赵海城喜欢得紧，就把它照了下来存在手机里。
胖嘟嘟的小娃娃趴在地上，身边是一只大大的毛绒玩具狗，小娃娃睁着一双葡萄珠一般黑亮的大眼睛盯着玩具狗，笑得很开心。照片下面印着四个字：百日留念，后面的角落里印着照相馆的名称。
“柠檬照相馆”？总感觉这个特殊的名字在哪里见过，赵海城皱着眉，在记忆里搜寻着。
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循着记忆缓缓地回放起来。
方庭云是J市人。J市与F市相邻，两座城市间高铁车程仅半个小时，有的时候赵海城也会排到一些从J市起降的班。四年前，赵海城才刚刚毕业一年，脱离了坐在后排的第二副驾驶身份没多久，一日，他与机组的同事在J市下了飞机，机长推荐了一家私房菜，众人很有兴趣，大家便跟随机长一起去巷子里找这家菜馆，菜馆需要暂时等位子，几人百无聊赖间就看见对面的照相馆张灯结彩地布置店面。
乘务长被橱窗里的几张写真吸引着凑过去看，店员热情地招呼她说店里正在搞活动，推出很多实惠的套餐，乘务长很感兴趣，于是关注了她们的微博，店员拿了一个Q版的奥特曼布娃娃给她并且说明这是关注微博的奖品，乘务长拿着娃娃犯了难，她的儿子是奥特曼的超级粉丝，可是礼物只有一个，而她家里却有一对双胞胎儿子，她跑回几个同伴中拉来最好说话的赵海城，赵海城倒没什么怨言，帮忙关注了之后把得到的奖品给了乘务长。
所以他才清楚地记得，当时微博上的店名就叫“柠檬照相馆”，而当时的宣传板上明确写着“二十周年店庆”。
为了确认自己的记忆是否有误，赵海城急切地开了电脑在微博上点开照相馆的主页，然后看到最近的一条微博，是在上个月发出的一张海报，主标题下面一行字赫然写着——二十四年品质，伴随您成长的照相馆。
赵海城脑袋里一根弦紧紧地崩起来，他难以置信地又把那行文字看了几遍，才拿起手机打了电话。
“常宇，她的年龄可能有问题。”
柠檬照相馆今年24岁，而方庭云……25岁？那么她百日的时候柠檬照相馆应该根本就不存在才对，又怎么能照出那张照片呢？
常宇一开始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搞糊涂了，现在哪是考虑年龄的时候？
“我怀疑她是不是因为要早上学而改过生日，实际年龄比身份证上还要小一岁。”赵海城补充道。
常宇握着手机开始顺着他的思路去思考，而后恍然大悟——
“你是说，出事的时候她未满14岁？！”
刑法规定：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犯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抢劫、贩卖毒品、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罪的，应负刑事责任。
而不满14岁的人，是不需要负刑事责任的！
赵海城决定与沈万里双管齐下分头调查，在知会了常宇后，他又翻出来明天的排班表跟同事换了班，然后打开网站买动车票，有条不紊地做好这一切，他简单收拾好东西直奔火车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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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跟你换班？”吴尽刚刚挂了电话，同在电梯里的小刘随口问道。
“是啊，说现在有急事要去J市一趟，明天回不来。”
“什么急事啊？”
“女朋友吧。”吴尽猜测。
“吵架？”
大师姐看不下去了，板起脸来，出言警告：“小刘你能不能别这么八卦？”
小刘嗫嚅着辩解：“我关心小海啊，他那个女朋友总是酷酷的，一点也不温柔，吵架也正常啊。”
“别胡说，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温柔了，跟你温柔得着吗？别总想着挑拨离间。”大师姐这样说着，眼神却瞥向电梯角落。
角落里的女人不说话，纤纤柔夷紧握着电梯里的栏杆，眼中泛着精明的光。
大师姐冷眼旁观，将她的表现悉数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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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J市灯火辉煌，赵海城凭着记忆辗转找到那家照相馆，不出所料已经打烊，他将目光投向对面的私房菜馆。
菜馆的老板和老板娘还记得这个曾经向自己请教过东坡肉做法的小伙子，此时已经过了饭点儿，人不多，赵海城点了菜，老板娘去炒菜的时候他便拉着老板攀谈起来。
他没有什么胃口吃饭，之所以会进店自然是有他要做的事，寒暄了没几句，他便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带。
“对面那家照相馆开了很久了吗？”他指着窗外，问道。
“嗯……”老板仔细回想，“二十多年了吧。”
赵海城以往与老板聊天时已经知晓老板一家在这个巷子里住了几十年了，他点点头，说：“我想给女朋友个惊喜，所以想要找那个给她拍人生第一张照片的人帮我们拍结婚照，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这家拍的。”
那老板也是个热心肠，立即问道：“照片带了吗？他家的照片很有特色，我也许能认出来。”
赵海城道着谢依言将手机相册打开给他看。
老板盯着看了一会儿，正巧老板娘端了菜上来，他又把手机递给老板娘，问：“咱家小玲是不是也有一张差不多的？”
老板娘擦了擦手接过来仔细看，回想了许久，恍然道：“有有有，我记得那时候他们刚开张，有什么打折的活动，我就带着小玲去了。”
“您女儿多大？”赵海城问。
“今年25了，照相的时候一岁，生日那天照的。”老板娘说着，感慨道，“哎呀，时间真快，一晃也24年了。”
赵海城隐约觉得，有些答案即将要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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